第154章

秦苍没有痛呼也没有呻吟,只是原本握着她拿刀手的手,已经没有再用一分力了,就软软地垂在床边。

“不疼,切吧。”

秦苍只觉得胸口里头痛得想死,但是这刀刃切开自己皮肉,倒的确是没有什么太多感觉的。

卿楚的眼泪啪嗒啪嗒地砸下来,看着手中的刀,再看着眼前的景象,终于是忍不住哭出声音来。

“这怎么办……怎么办啊?”

秦苍胸口的伤口又已经愈合了,他的这个体质,如何手术?切开会愈合,再切会再愈合的,并且等到他能量耗光的时候,不会再愈合的时候,卿楚害怕……他会死掉。

欧勋提着水桶站在门口,没有出声,也没有表情,背靠着墙壁,眼神中是说不出的黯然。

果然,自己的猜想的确是正确的。

秦苍对卿楚的感情果然和自己对卿楚的感情性质相同,所以尽管听着里头卿楚的哭声,他还是没办法推门进去。

卿楚一边掉眼泪一边看着秦苍又已经完好无损的伤口,“阿苍,这怎么办啊?这怎么办?”

秦苍只是笑了笑,然后就摇了摇头,“这个我没办法控制,一点办法都没有……”

卿楚从空间里抓了一把晶核塞到秦苍的嘴里,他说不出一句话来。

然后卿楚就咬了咬牙,直接将刀子瞄准心脏的位置扎了进去,不是切开,而是竖直地直接扎进去,并且左右扩大了一下伤口。

肉眼可见那伤口又已经在愈合了,但是卿楚继续往下扎了几分,然后迅速地将刀子抽了出来,她的眼神中终于有了几丝狠意。

如果不这么做,他可能会死,所以只能这么做了。

刀子抽出来的瞬间,卿楚直接就将自己的两根手指从伤口伸了进去,伸进去之后,她两根手指就开始用力,拼命扩大伤口的同时,也在用力往里探。

已经摸得到肋骨了,卿楚的手指再用了几分力,往肋间探了探,就快到了,就快摸到了。

手指终于碰触到一个硬硬的金属时,秦苍终于是闷哼一声,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额头上冷汗直冒,浑身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就是这里了。卿楚瞳孔一缩,眼睛已经眯了起来,念力已经用了出来,那子弹似乎是嵌在心肌上,卿楚费了不少力气,才终于是像拔塞子一样把那弹头给拔了出来,迅速地收到了空间里,然后就感觉到了有一股暖流在自己的手指上。

秦苍仿佛终于松了下来,原本紧绷着颤抖着的身体,还有紧皱的眉头和紧紧抓着床沿的手指,也都放松了下来。

将手指抽出来的时候,卿楚才察觉到自己的手抖得有多厉害,再看向秦苍,发现他已经昏睡过去了,心中的大石终于是放了下来。

只是这一放下来,先前秦苍说的那些话,还有那个吻,自然而然地就想起来了。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卿楚有些头痛,脱掉一次性手套之后想要把脸埋到自己手掌里去,可是却看到了白色橡胶手套上头的殷袖。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看到秦苍的血,一时之间心里头不太好受。

但还是仔细看了看秦苍的伤口,看上去没有什么大碍,又已经在愈合了,这才算是放下心来,先前一直都没有想,现在才忽然想到……

欧勋怎么还没来?

她一转头就看到欧勋已经站在门口,手中提着水桶,卿楚朝着水桶看了一眼,一丝热气都没冒出来。

卿楚表情僵了僵。欧勋一定是在门口站了很久看了很久了。

想到这里,她就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而且现在心里的情绪很奇怪,放不下欧勋,而秦苍……卿楚想到他刚才的样子。

啊!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她眉头皱了起来。

“阿苍已经没事了,子弹取出来了。”卿楚随口说了一句,然后指间就出现了一枚弹头,被她随手扔到地上。

欧勋只是提着水桶走了进来,走到卿楚面前的时候才放下了水桶,然后抬起手来,擦了擦她的脸,卿楚这才看到他擦了一手的眼泪。

原来自己已经流了这么多眼泪。

“没事了就别再哭了。”欧勋的声音很平静地说了一句,然后指了指院子外头,“这就是你家了么?”

卿楚点了点头。

欧勋轻轻地笑了笑,“其实这里也挺安全的,当初为什么要离开呢?”

卿楚下意识地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衣领,想到脖子上那个项链的烙印。

“你爸爸一定还活着,心理负担不要太重了。”欧勋说着,就拍了拍她的肩膀,卿楚想着,若是换做以前,一定是一个拥抱吧?

然后欧勋就走到床边去看秦苍的情况,看上去的确是好了很多,光是表情看来就轻松了不少。

欧勋手伸进桶里头,从已经冰冷的水里头拧了毛巾出来,然后就在秦苍已经愈合得差不多的伤口附近擦了擦。

秦苍一直睡着,趁着这个时间,卿楚就到宅子的各个房间里看了看,还是和自己当初走的时候没有什么差别,只是家具上都蒙上了一层灰尘。

卿楚又到父亲的房间里头看了看,终于是在父亲经常坐的椅子上头坐了下来,这个时候,仿佛心里终于静了下来,这么长时间来,整个人都如同绷紧的橡皮筋一样,但是现在终于是整个人都静了下来一样。

要是爸爸在,就好了。

卿楚低头无声地笑了笑,然后随手拉开一旁的抽屉,里头没什么别的东西,却是发现了两个袖得有些褪色的头绳,上头还有两个缺了一边的蝴蝶结,看上去有些滑稽。

但是卿楚却记得这是自己小时候扎过头发的头绳,是父亲买的,但是因为自己一点也不喜欢,所以没扎过几次,而且每次都不爱惜,蝴蝶结就缺了。

于是取了出来,随意将头发绑了绑,眼神中有了些许笑意。

衣柜里头还有爸爸的衣服,都是他平日最常穿的款式,那种唐装长衫,卿楚翻了一件出来,然后捧在怀里头,上头已经没有什么爸爸的气息了,长期放置的缘故,都是衣柜里樟脑丸的味道。

但是还是觉得很熟悉,卿楚又到椅子上窝了起来,抱着膝盖坐在那里。

欧勋四处转了转,打量着这卿楚生长过的宅子,看到后院的木桩子还有上头缠着的麻绳之后,唇角勾起些许笑意来,也难怪这女人的身手这么好。

或许从小就是这么练大的吧。

欧勋走上前去摸了摸桩子,麻绳上头还有着些冰晶。然后就听见了一旁一间房间里头的动静,是那种木门被推开的嘎吱嘎吱声响。

欧勋眉头一皱,就摸了摸自己腰间的铁链,警惕地朝着那房间的方向走过去。只是走到窗前,就通过雕花窗户的空隙,看到了里头。

并不是自己警惕中的危险,看清楚了里头是卿楚而不是丧尸,他的手才放了下来。

看着她打开衣柜的门拿出父亲的衣服来,然后窝到椅子里抱着腿坐着,抱着父亲的衣服,然后喃喃自语着,欧勋这一刻忽然觉得世界很安宁,所以他蹲下身来,背靠着墙壁,听着里头传出来轻轻的说话声。

“爸爸,我做不好了,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压力好大,这样的世界好难生存。脑子好乱,好多事情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卿楚轻轻叹了一口气,又坐了片刻之后,才是从椅子上起身来,开门走出去,她显然是有些恍惚的,甚至没有看到在窗边坐着的欧勋。

就直接走到了厨房去,厨房里头的炉灶她从来没用过,但是还是知道该怎么用的。利索地从空间里头取出食物来,无非都是些速食的罐头,一些方便面,还有一些蔬菜。

熟练地起灶生火,加水进去,然后把罐头酱料什么的,丢进去一锅煮了,开锅之后又放下了泡面最后放进蔬菜。

只是期间,眼神却一直忍不住地朝着冷冻库的方向瞟过去。欧勋站在她的后头,顺着她的眼神朝着冷冻库的方向看过去。

“里面有人么?”欧勋问了一句。

“本来……有的。我有个从小到大的玩伴,叫秦苍。他就是死在这里的。”卿楚的笑容很苦涩,“我亲手……结果他的。”

☆、第218章 返程

在卿楚的家里休养了一天,终于要决定去桂市的事情了。

秦苍的情况依旧不好,一直躺在床上昏睡不醒,晶核快要耗尽了,只是这附近又没有丧尸,想补充都没有办法,卿楚想着想着就决定,不然还是回程的途上再补充吧。

于是也就决定早点返程。

“也不知道秦苍什么时候才会醒来,我们明后天就走吧。”卿楚对欧勋这样说了一句,她也察觉到了,欧勋这两天的确是态度变了不少。

两人话都很少,欧勋不说,卿楚也就不知道要说什么。

气氛变得有些诡异的僵硬,卿楚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而欧勋就睡在其他的房间里,反正不到吃饭时间,两人基本没有过多的交集。

卿楚需要整理自己的心情,欧勋也一样。

卿楚还是每天会去陪秦苍,这个家伙,一直睡,总是不醒,实在是让人担心啊。

“楚辞,倒真是个好名字呢。”卿楚笑了笑,又用手中的干净毛巾擦了擦他的脸,脸色倒是好多了,“你倒是快点醒啊,你总这么睡着,怪让人担心的。”

卿楚笑了笑,自己这两天对秦苍自言自语的话,比对欧勋说的话还要多得多,只是他一直不醒,所以不管说什么,好像都变得轻松了许多。

“我还有很多事情想要问你呢。”卿楚笑了笑,然后用力捏了捏他的脸,“你是不是就知道我想要问你事情,所以才故意不醒的?”

但是床上的秦苍却依旧是闭着一双大眼睛,表情平静,睡得安静又深沉。

因为无聊的缘故,所以卿楚这两天一有时间就进入空间里头去种东西,有水渠的水奇特的功效和先前的大量种子,倒的确是种出了不少好东西出来。

甚至每天都能够用药水泡澡一次,不仅如此,大量的浇灌,还得了不少新鲜水果出来,只是大概是因为没有肥料的缘故,所以倒是不算很甜。

卿楚想要拿一些去给欧勋吃,但是每次走到欧勋的门口,都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怎么进门去,于是都只能放下手中的东西在门口,然后又转身离开。

欧勋不懂她是从哪里弄来的水果,但是每次看着地上摆着的东西,心中的感觉又说不出来是难受还是其他。

其实他很清楚,并且知道卿楚自己心里也是明白的,秦苍……根本就已经是不可能割舍的存在了。

“也好,那就早点回去吧,也不知道黑鹰他们那边怎么样了。”所以在听到卿楚说道要走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就点头了。

欧勋看了她一眼,卿楚忽然心中就有歉意升上来,就连口中的食物都觉得似乎一点滋味儿都没有了。

“欧勋,你还好吧?”卿楚小心地问了一句,想着不久之前还是怀揣着和母亲相逢喜悦的他,眼看就变成了亲手葬下母亲的痛苦,说不担心他的情况,是不可能的。

但是欧勋却只是低头吃着东西,然后低声问了一句,“你指的,是哪方面呢?”

他这样一句反问,就有些微妙了,卿楚张了张嘴,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哪方面……卿楚想,应该哪方面都有吧,但是却是说不出来,然后想着要不要张口回答是他母亲那方面的时候。

欧勋就放下了筷子,轻轻地笑了笑,听上去笑声有些苦涩,“不过,也还算好回答,不管是哪方面,都不好。”

卿楚抬起头来就对上了他的眼神,看着他的眼神,一时之间卿楚就觉得自己心里挺不好受的,却是没有办法把自己的眼神挪开。

然后就看到欧勋的嘴唇轻轻动了动,“我,一点都不好。”

说完,欧勋就不再做声,只是依旧看着卿楚的眼睛。

卿楚想了想,原本是不打算做声的,但是看着欧勋的眼神,终于是咬了咬嘴唇,“能不能……给我点时间?”

她这句话刚说出来,欧勋就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若是真的没有感情没有挂念,哪里需要什么时间呢?

所以欧勋摆了摆手,“算了,我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了……所以,我也不逼你,好好面对自己的心吧,不论是什么,我都接受。我总归,是希望你过得开心的。”

卿楚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只是一时半会儿,真的找不到任何语句来回答。

于是只能沉默,沉默片刻之后,站起身来收拾了一下碗筷之后说道,“我,我去看看秦苍那边,顺便准备下要走时要带的东西。”

卿楚慌慌忙忙地收拾了碗筷之后就直接走了出去,不知道欧勋在身后是什么表情,也不敢去看。

之后就再无交流,要走的那天,欧勋还是主动背了秦苍上车,安顿在公车的床上之后,才走到驾驶座前头,启动了车子。

这次一样是轻装上阵,似乎有卿楚在,从来都没有什么非常沉重行李的画面出现过。

上车之后,欧勋就沿着山路将车子开了出去,一路平坦,除了积雪依旧是有些打滑,需要很小心地开之外,其他都还好。

“吱——”欧勋忽然踩下了刹车,轮胎和地面打滑摩擦出声响,卿楚就坐在驾驶座不远的软椅上头,身体因为刹车朝前一倾,然后就疑惑地看着欧勋,只是却看到欧勋的眼神,他眼神似乎有些恍惚,看着外面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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