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虽然是身为一个女儿身,可是那一份坚韧,却是连男孩儿都及不上的,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她一定是毫无疑问的下一任卿家宗门家主,只是卿家现任家主卿扬做出了一个让众人都大跌眼镜的事情,他竟然把当时年仅十五岁的卿楚送去国外求学。

这一举动让很多人都无法理解,那么好的好苗子,若是继续练下去的话,有朝一日定能成大事的,可是就这么送出国外去求学的话,怕这么一个好苗子的练武天赋,就这么断送了。只有卿氏的其他旁支分家的那些人们,眼睛却是雪亮的,将这事情看得透彻清楚。

她就算再有天赋,毕竟只是一个女孩儿,女子,终究是难以成事的。而在他们卿氏这么一脉从很早就流传下来的武学世家里,最注重的便是这个了。

当时的卿楚,似乎并没有对父亲的这个做法有任何的疑问和不满,当即就收拾了行装,独自踏上了异国求学之途,这一去就是七年,现时她也已经二十二岁了,这七年她一次也没有回来过,无论是每逢佳节还是假日,都是独自在异国,如同一枚钉子一般牢牢钉在那里。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宗家的小姐心中大抵还是有怨的,否则也不会这般决绝地一走七年,说不得真打算一辈子待在国外,成家立业再也不回来了吧?也有人暗自腹诽过卿扬的残忍,他膝下无子,只得这一女,若是一去不返,倒是连个养老送终的人都没有,未免自作自受太过凄惨,天才医生重生十八岁。卿楚这踏上归途,倒是堵住了很多人的嘴。

卿家宗宅位于城市最西端的郊外,说是财大气粗也好,那一整座青秀的山峰都是属于卿氏的产业,这座山倒是有个名副其实的名字,青山。而卿家宗宅就位于山峰的顶端,倒不是什么欧式风情或者现代风格的别墅,就是一个古风古韵的大宅子,感觉上和那种江南园林倒是有些相似的。

就连大门上都是有那种两个大大的铜狮子口衔铜制门环的袖木双推大门,而且大门的正上方还有一个匾额,上头是苍劲地两个大字:卿府。

若不是宅院的门口停着好几辆汽车的话,倒真有些回到古代的错觉了,甚至当初都还有剧组想要借用卿家宗宅取景,只是当然毫不留情地被拒绝了。

轿车已经在那袖木的宅院大门口停下了,卿楚看着这熟悉的大门,停顿了片刻,才拉开车门走了下来。

虽然已过七年,可是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熟悉,甚至跟自己记忆中没有什么不一样,甚至就连那铜制的门环下缘,当初被她因为觉得好看而缠上的那些细细密密的袖色麻线,都还依旧缠在那里,只是因为时间过得长了,那些袖色的麻线上颜色褪去了不少,现在看上去已经不是那种鲜艳的大袖色,而是变得有些发白的粉袖。

卿楚有些怔怔的模样被秦苍看在眼里,他肩上扛着她的箱子,于是出声说道,“楚楚,开门吧。”

师父应该已经在内堂等很久了吧?秦苍这么想着,今天一大早师父就起来了,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起得早,虽然这么多年他从来都没有说过,可是秦苍知道,师父比任何人都想念卿楚,每每当自己有时候提到楚楚的时候,师父的眼睛里总是会闪出一抹光。

而且楚楚小时候放在师父书桌上的那个小小的塑料鸭子玩具,每天都被擦得干干净净的放在那里,只是秦苍知道,那可不是被擦得干干净净的,师父的书房一向是他在打扫的,他从未擦过那个小鸭子一次,想必那是被经常捏在手心里摩挲,抚摸得一尘不染的。

卿楚的手贴到了袖木的大门上,将门推开,因为是木制的门,所以发出了叽叽嘎嘎的摩擦声音,就跟印象中一模一样。

只是她一抬起眼睛来,看到的不仅仅眼前熟悉的院落景致,还有站在前院正中央的那个中年男人,卿家宗门家主:卿扬。

他比卿楚印象中苍老了一些,眼角有了些许浅浅的沟壑,法令纹也深了一些,脸庞有些瘦削,从五官却不难看出卿扬年轻之时是一个英俊的男人,虽然已经中年,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眼睛依旧是英气逼人的明亮。

原本应该是感人的重逢画面,可是一时之间竟是没有人说话,秦苍和陆远也就那么站在门口,没有向前挪动一步。

“爸爸。”卿楚动了动唇,叫出了这个自己从小到大最为熟悉的称呼,“我回来了。”

卿扬原本英气的眼神,顿时就有些柔软了下来,里头涌动着某种温柔的情绪,但是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回来就好。”

卿楚朝前走了上去,起初的步子缓慢,但是慢慢就变得快速了起来,她没有说自己有多想念他,有多想念家,只是那么一头扎进了父亲的怀里,这一个动作,就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唉。”卿扬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垂在身侧的手终于是抬了起来,轻轻地拍着卿楚的脊背,就如同小时候抱着她哄她睡觉时候一般,一下一下地在她的脊背上抚摸着。

秦苍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看过师父这般温柔的眼神了,只是他看着卿楚微微抖动的肩膀,女儿的眼泪终究是软化男人心灵最好的软化剂吧。

☆、第3章 家人

卿楚只觉得父亲老了许多,也知道他身体不好,只是没想到竟然已经严重到如此地步,在往内堂走的时候,卿楚看到父亲走路的姿势似乎有些不对劲,仔细一看,卿扬的一只腿似乎都有一些跛!这让卿楚眉毛不由得一跳,只是她知道父亲的骄傲,所以没伸手去扶他。

一走到内堂,卿扬就坐到了正座上头,内堂里的椅子都是那种质地良好手工编织的藤椅,椅子扶手皆是紫檀木雕的麒麟,只是卿扬正座的那张藤椅,右扶手上的紫檀麒麟成色却比左边那只要新。卿楚默叹一口,她知道秦苍不会骗人,只是想到父亲承受着伤病的痛苦,连紫檀木那么质地坚硬的椅把子都攥碎了几个,就有些难受。

“秦苍,把我箱子拿过来!”卿楚没打算坐下,直接就对着门口的秦苍招呼着,原本他是打算直接把这箱子搬去卿楚房间的,不由得就在内堂门口停下了脚步,然后扛着那箱子走进内堂来。

卿楚也没做声,只是默默地打开那个大大的行李箱,那么大的箱子里头,除去几套换洗的干净衣服和一个铝合金的手提箱之外,竟是堆满了书,厚的薄的,软皮的硬壳的,封面上都是写着长串的英文词条。

秦苍这壮汉看着她这箱子里头没有任何女孩子该有的那些化妆品护肤品,就连衣服都只有寥寥的几套素色衣衫,堆满了那么多书。不由得觉得,这个姑娘再不是小时候会跟着自己一起扎马打拳吃雪糕的小姑娘了,楚楚已经是有大学问的人了呢。

卿楚只是拿出了那个铝合金的箱子之后就把行李箱重新关上,铝合金箱子里头装满了各种医疗器械和耗材还有一些常用药,是一个便携的医疗箱。

箱子一打开,秦苍就看傻了眼,看着卿楚带上无菌手套握着小锤一脸专注的样子,他这才真正感觉到,我们家楚楚真的是个正儿八经的医生了。

就连卿扬,都没有说话,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面前的女儿卷起了他的裤腿,用小锤在他的膝盖上一下下轻轻地敲着,然后握着他的小腿轻轻屈伸活动,听关节的骨擦音。

卿扬这些旧伤其实就是运动损伤的后遗症,卿楚不用想都知道,阴天下雨只要受过伤的地方就会疼得难受,并且刚刚听了一下他的膝关节,半月板响动很大,想必他走路会微跛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了。

只是毕竟没有医院的高科技仪器来做一个详细的检查,具体情况卿楚也不能够完全断定,于是只能给他的膝关节和踝关节处先扎上了绷带和夹板固定,以免不必要的动作造成更大的损伤。

在这期间,卿扬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的小女儿蹲在自己的身前忙碌着,扎绷带的动作很娴熟,他的眼神也愈发柔和起来。

“爸爸,我明天早上要去医院报到,下午的时候你让坚叔送你来医院吧,刚好他也有点生病了,正好拿点药回来,你的膝关节损伤了,得详细检查一下再看看怎么办,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你要跟我说。”卿楚将东西重新装回那个铝合金箱子里去,这样对卿扬说着。

“都是些老毛病了,用不着那么麻烦的,不是阴天下雨也不会有多难受,而且最近这天气,也没下过什么雨,就除了这膝盖,其他都还好。”卿扬说得很是轻巧,似乎是为了让卿楚放心,于是还是没有拒绝她,“你说去检查,那就去检查吧。”

父女两人并没有寒暄什么,卿扬只是对着卿楚说道,“你坐了那么久飞机也累了,回房去洗个澡吧。”

然后指了指秦苍,“阿苍,把楚儿的箱子抬她房里去,老陆,让厨房准备晚饭。”

末了又补充道,“吩咐下去多做几道楚儿喜欢的菜。”

卿楚觉得心里有些暖暖的,先不说父亲这些话里头透出来的关切之意,单是他对她的称呼,“楚儿”这两个字,就让卿楚心里的温暖满到快要溢出来。

秦苍二话没说扛箱上肩,这家伙生得块头很大,尤其那双手臂上上臂的肌肉尤其发达,所以看上去肩膀很宽。

卿楚也没再多说,就穿过内堂朝着后院走去,那大块头的家伙扛着箱子跟在她后头,呼哧呼哧地就把箱子抬到了她的房间中去。

这是一间宽敞的房间,窗户很大,是那种木制的窗子,上头有镂空的精美花纹可以透进光线,但因为蒙了一层细细的纱窗在上面的缘故,所以房间里的光线有一些黯淡。

只是却依旧不妨卿楚静静地打量这个房间,感觉上,似乎跟自己走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同,甚至就连自己翻开在桌上的那本为了考雅思而买回来的词典,都还摊开的放在那里,丝毫没有变动过,就好像这房间的主人,一直住在这个房间里一般。

卿楚不知道的是,这个房间从七年前她走之后,卿扬就不许任何人进来了,都是他每日会进来坐一会儿,可是房间里却是一尘不染的,显然对于这房间的打扫,他都是不假他人之手,自己亲力亲为的。

“我洗个澡就出来吃饭。”卿楚对秦苍说着,然后就指了指面前的地面,“你也别一直扛着了,不累么?有这力气还不如留着饭后和我练两手呢,就放这儿吧。”

秦苍笑笑不以为意,反正自己从小到大就被她压迫惯了,自己也乐意惯着这个小师妹。顺手就将箱子搁到地上,“那你先收拾着,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他是卿扬的嫡传弟子,因为是个孤儿的缘故,从小到大就养在卿家的,平日哪里需要去厨房帮忙,现在也只不过是想去厨房吩咐吩咐做些什么卿楚爱吃的菜罢了。

步子还没来得及跨出去一步呢,就听得卿楚的声音在后头唤道,“哎,秦苍你等会儿。”

转过头就看到那清秀的女子已经蹲下身来,拉开箱子拉链,从一堆书的底下翻出了一对黑色的手套,“喏,这是带回来给你的。”

说着,卿楚就把那手套朝着秦苍递过去。

这是一双黑色的皮质搏击手套,可以露出五个指头的那种,却又可以在练拳时保护手指和手背的那种专用的手套,是卿楚有一次去一个搏击俱乐部里头赢回来的。

秦苍自然不知道这其中的故事,只是光看着那手套,想着是楚楚特意从国外带回来的,那心里就别提有多高兴了,他一只手接过,一只手挠着头嘿嘿地笑着。

然后就忙不迭地套上手去,的确是很好的手套,戴上去也完全不影响手部的活动和关节的屈伸。秦苍心里想着师父都还没得礼物呢,自己倒是先得了,越想越开心,就高高兴兴地出去了。

卿楚只叹他这么多年依旧那么孩子气,一点点的小事都可以很高兴,这么想着,就从箱子里理出衣服来,进浴室去洗澡了。

房子虽然是古色古香的,但是内部设施还是一应俱全的,浴室就在卿楚房间的里间,刚一走进去,卿楚就愣了愣,木质的浴桶里,一汪碧绿的液体已经盛满其中,整个浴室里都氤氲着药材的香味,虽然时隔已久,但卿楚还是一下子就闻出来了,这浴桶里盛满的,正是自己从小泡大的那种卿氏秘传方子上头锻筋淬骨的良药。

心知这定然是父亲准备好了的,不由得又感动起来,也没磨蹭,马上就除去自己身上的衣衫,将身体浸入浴桶中去,温热的药液浸润着身体,卿楚只觉得浑身舒爽,小时候每次练得遍体鳞伤的时候,卿扬就会把她丢到这种装着特制药液的浴桶里去,然后伤口不仅好得极快,泡完之后还浑身舒爽。

并且这秘传的方子,明明就是几十味中药材,虽然价格是昂贵,但是除了其中有几味之外,其他都不是什么太过稀缺的玩意儿,但是搭配起来却是有奇效,这是卿楚在之后的学医中都没有找到合理解答的,不过老祖宗留下来东西博大精深,自然是不能每一件都找到合理的解释的,总之,有用就行了。

后厨里闹哄哄地忙碌着,除了过年过节,厨子已经很少这么忙碌了。

这厨子也已经在卿家工作了很多年了,卿家家大业大,倒不是这个武学世家有做什么大生意,而是因为祖上传下来的缘故,卿家本身就拥有非常多的地产和店铺,不仅包括这一座青山,在市中心还有几条街的沿街店铺门面和一整幢公寓楼,如此多的房产地产,就已经足够体现出卿家的家业之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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