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无心之言

又过了几天,下午时分,店里刚送走一波客人,稍显清闲,陈向明拎着几杯包装精致的奶茶晃进了“池记”。

他把奶茶袋子放在休息区的小圆桌上,笑着招呼:

“来来来,各位美女,下午茶时间到,我请客!”

池御刚收拾好操作间,正在核对一份新到的原料清单,闻声抬头,看见他手里提着那几杯奶茶,挑了挑眉:

“怎么,陈总,是我们‘池记’的咖啡和自制奶茶,您这尊大佛喝不顺口?”

陈向明哈哈一笑,解开袋子:

“哪能啊!你们店里的当然好。不过这个,”

他拿出一杯,晃了晃,里面传来东西碰撞的声音。

“人家这个有小料,什么珍珠芋圆布丁,花样多,跟你们不是一个路数。”

奶茶被一杯一杯摆出来,他还转头看向正在前台整理宣传页的小敏,寻求认同:

“你说是不是?小敏,你们小姑娘是不是就爱喝这种?”

小敏跑过来接过奶茶,美滋滋地吸着,咬着吸管点头:

“嗯!这种喝着好玩。不过池御姐店里的奶茶更香醇,不一样的好喝!”

“就你会说。”池御也笑着走过来。

陈向明把一杯奶茶递给小敏,让她去送给周姨。俞临就在操作间门口清洗模具,陈向明也给她递了一杯过去:

“俞临,你的。”

“……谢谢。”

俞临接过来,塑料杯壁冰凉,沉甸甸的,里面晃荡着褐色的液体,还有珍珠,她平时很少喝这些,拿过杯子去看标签。

等大家都拿着奶茶各自去忙了,陈向明才在池御对面坐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看着池御,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池御,我跟你说个事。”

他顿了顿,“我把我之前那份工作辞了。”

“辞了?为什么?”池御抬起眼,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她搅动着手里的奶茶,观察陈向明的表情,池御记得陈向明之前那份工作待遇不错,也算稳定。

“累了。”

陈向明耸耸肩,带着厌倦的语气说:

“在那个公司,说到底还是给老板打工,上头层层压着,时不时还得受点莫名其妙的窝囊气。一年到头出差开会,连轴转,累得跟狗一样,太耗人。”

他手指在凳子扶手上敲了敲:“我有的时候就想,要是我一辈子都这样过下去,也挺没意思的。”

“人活一辈子,不就是得给自己找点事干吗?别管好事坏事,都是自己的选择。”

陈向明自嘲的目光投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又转回来看着池御,眼里燃起一点光:

“现在好了,专心跟你弄咱们这个新店,虽然前期肯定也忙,压力也不小,但这是给自己干,感觉不一样。无论做成做不成,都是咱们自己的事,痛快。”

池御沉默了几秒,她理解陈向明的想法,但也知道创业的艰辛和风险远比打工更大。

“可惜了,”她实话实说:“你之前那份工作,也熬了不少年。”

“没什么可惜的,人得往自己想去的方向走。”

陈向明摆摆手,爽快地笑了,“现在我就想把这个店做好。池御,咱们一起,肯定能成。”

池御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燃着一种火光,像两人初遇时一样,年轻,自由,无畏。

她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豪言壮语,但就是让人感到安心:

“嗯,你放心,这个店,我们一定会做好。”

另一边,收银台后面,周姨和小敏一边小口啜着奶茶,一边探出脑袋,时不时偷瞄向休息区那两人。

周姨压低声音说:“这个陈先生,我看他对小池,好像就是纯粹谈生意合伙,没那些个意思。”

小敏咽下嘴里的椰果,含糊地说:

“我也觉得,陈哥是挺好,不过池御姐好像……也没那方面想法,跟赵律师那种感觉不一样。不过说起来赵律师,他也好几天没来了呢。”

“赵律师?”周姨回忆了一下,“哦,那个挺精神的小伙子。人是体面,不过……”她摇摇头,没说完。

周姨是真心疼池御,虽然她不完全了解池御的过去,但相处这么多年了,她也大概知道池御的情况。

她这个年纪,看着池御一个人辛苦打拼,事业渐渐有了起色,心里既欣慰,又忍不住为她其他方面操心。

周姨知道池御没有父母亲人张罗这些,自己就难免多了些长辈式的关切和心疼。

这姑娘事业眼看要更上一层楼了,感情方面是不是也该上上心了?

找个可靠的人相互扶持,总比一个人硬扛着强。

正想着,前台的电话响了。

小敏接起来,听了两句,捂住话筒,朝休息区那边喊:

“池御姐!电话!李太太找,说上次订的蛋糕细节要改动一下!”

池御站起身,对陈向明说了句“你先坐”,准备走到前台接电话。

陈向明见状,也站起来,拎起自己喝了一半的奶茶,摆了摆手:

“池御,那你先忙,我现在大闲人一个,也没别的事,就先走了。”

他朝周姨和小敏点点头,推门离开了。

“好的,您放心。”池御接完李太太的电话,刚放下听筒,就被旁边的周姨拉住了胳膊。

“小池啊,”周姨脸上堆起慈祥的笑容,声音压得低低的,试探性地问:

“刚才周姨看你和陈先生聊得挺好,我问你啊,你觉着……陈先生这人怎么样?和那个赵律师比,你更喜欢哪个?”

池御被问得一愣,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无奈:

“周姨,您说什么呢?什么喜欢不喜欢的?陈总是合作伙伴,赵律师是客人,也都是朋友。”

“哎哟,朋友处着处着,不就能更进一步嘛。”周姨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热切。

“周姨是觉得,你现在事业也稳定了,新店也要开了,这终身大事啊,也该上上心了。陈先生事业有成,赵律师也是一表人才,我看着都挺好。”

她眼珠转了转,又说:“你要是拿不定主意,或者都不合眼缘,周姨那边啊,还有个远房侄子,在银行工作,长得精神,家里条件也好,人特别踏实!要不安排你们见见?就当认识个朋友,吃个饭也行啊!”

池御听得头疼,下意识就想拒绝:

“周姨,我现在真没心思想这些,新店的事都忙不过来……”

池御话还没说完,就见俞临从操作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个空托盘,上面放着几个蛋糕模型,准备放到旁边的水池里。

周姨的话,零零散散地飘进她耳朵里。

俞临脚步顿了一下,变得僵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垂着眼,看着手里托盘的边缘。

周姨眼尖,看见了俞临,笑容更慈祥了,冲她招招手:

“俞临来得正好!你说是不是?等你们池御姐将来结婚啊,你和小敏正好都能给她当伴娘!都是现成的!”

“哐当”一声,俞临手里的托盘没拿稳,边缘磕在旁边的柜子角上。

她猛地回过神,手指收紧,稳住托盘,才没让上面的东西掉下去。

俞临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池御一眼,又错开视线,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池御的表情也在看到俞临的反应时,变得极其尴尬和不自然。

她盯着俞临失神又强装镇定的脸,心里莫名一紧,爬上一股烦躁的情绪。

池御抿了抿唇,转向周姨,皱眉严肃道:

“周姨,现在说这些太早了,我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但是你……”周姨不放弃。

池御转身径直走向了操作间,没听完周姨后面的话就离开了。

此时此刻见到池御的反应,周姨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点唐突了,停了一会儿,转而看向还僵在原地的俞临。

“俞临啊,没事吧?没碰着手吧?”

俞临摇了摇头,声音发干:“……没事。”

她端着托盘,低下头,快步走向了水池边。

小敏在一旁看得有些懵,眨眨眼,小声嘀咕:“……怎么感觉气氛怪怪的。”

周姨也有些讪然,摸了摸鼻子,嘟囔着:“我也是好心嘛……这孩子,一提这个就跟踩了尾巴似的。”

另一边,水龙头被拧开,哗哗的水流声掩盖了其他所有声音。

俞临站在水池前,盯着湍急的水流冲刷着托盘,激起的水花溅到胳膊上,很快浸湿了一片衣服布料,凉凉地贴在身上。

她没有动,也没有关小水流。冰冷的触感让她从刚刚的场景中回过神来,转而又陷入了另一种思维混沌。

自己刚刚在干什么?怎么可以在姐姐面前那样失态?托盘差点脱手,脸色肯定也很难看,姐姐一定看见了,她会不会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可是……

俞临捏紧自己的手。

她觉得那已经是自己做出的最轻的反应了。

那不然呢?你还想干什么?

另一个声音冰冷的出现在俞临的脑子里。

周姨说得没错,自己和小敏一样,都是店里的员工,是池御的妹妹,如果池御有一天真的结婚了,自己和小敏大概真的会以“伴娘”的身份站在旁边,笑着,祝福着。

这种情形,俞临光是想象到就想把托盘掀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想干什么,她只想一直留在池御身边,每天可以看得到她,感知到她的存在,仅此而已。

至于池御以后谈恋爱,结婚,生孩子,甚至自己的未来,那些东西模糊又遥远,俞临从未想过。

但是事情不是只要不想,它们就不会存在。

结婚。

池御,姐姐,和别人,结婚。

这几个词被周姨赤裸裸地拎出来,摆在她面前,在她脑子里不断排列组合,瞬间带来生理性的厌恶和排斥感。

俞临无法想象池御身边出现一个男人,不,女人也不行,谁都不行。

无论是谁,都让她觉得刺眼,觉得那是对她和池御之间,这种她无法命名却又视为全世界情感的一种入侵和玷污。

池御身边的那个人,只能是自己。

俞临眼底的情绪越来越黑沉。

只有我才有资格站在姐姐身边。

作者有话说:

俞临:我不要当姐姐的伴娘,我要当姐姐的新娘!

俞临:姐姐必须事业有成!但是身边不许出现别人!不然我死给你看!

池御(看她一眼)(无奈笑笑):小屁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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