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顾家番外

顾姝与贺仲珩成亲之事, 顾家人并不知晓。

庄氏与顾嫤搬到庄子里,渐渐地也知道了崔家人接他们过来住的情由, 顾嫤极是难堪。庄氏倒看得开,如今顾家还有什么脸面?现在能有人养活,总比自己天天做针线活强。她已别无他求,只盼着以后能有安生日子过。

却不想才搬过来三四天,顾家便来了客人。

绵绵一身妇人装束,穿着一身粗绸裙袄,头上插着金簪子,不过是寻常富户装束。只是她本就容色美艳,又比从前在国公府里丰腴许多,便是这一身, 也显得面色红润, 艳光四射。旁边还有个壮实汉子, 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她拿着个团扇, 见了顾嫤,边转着扇子边笑道:“前儿个听说隔壁庄子来了客人, 我还倒是谁呢。原来是世子夫人!”

她拿着扇子挡着嘴,又作出一副抱歉的模样:“瞧我这记性!你被休了, 如今不是什么世子夫人了,得称你顾娘子才是。”

说罢就吃吃笑了起来。

从前在自已手下唯唯喏喏的婢女, 如今也敢跑到自已跟前耀武扬威了。

顾嫤羞愤异常。可也只是对着绵绵怒目而视, 终究没有骂回去。

庄氏走了出

来, 将顾嫤拉到自已身后。

她虽不认得绵绵,可也能猜得出她的身份,勉强笑道:“我们家如今这般光景,您也看到了, 实在不必如此。需知见面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她虽然也生气,可如今落魄,在人家地头上,并不敢再得罪人。

绵绵撇撇嘴,顾家人如今识眉高眼低,她颇觉无趣,道:“夫人还是心善。没有把你放到我那个庄子里。不然……”说罢上下打量了一番顾嫤,哼了一声,才跟丈夫摇摇摆摆地一起走了。

平白受了这样一场羞辱,一家人脸上皆是不好看。

顾世衡这时候才从屋里出来,转头便骂顾嫤:“给你寻的那般好的婚事,偏你不争气,将崔家人上上下下得罪个遍!生了儿子竟然也保不住正室之位,没用的蠢货!”

又骂庄氏:“你养的好女儿!”

庄氏强行道:“要不是阿嫤,又哪里有我们如今的容身之处……”

顾世衡一巴掌打了过去:“若不是我去崔家闹那一场,你当崔家会这么好心?”

顾嫤赶紧把庄氏扶住,庄氏虽说替她辩护,可见到她,也是转过脸,不肯看她。

顾嫤心中一片苦涩。转头轻轻拭了拭泪。

顾世衡已抬脚出了家门。

他近日在集上结识了几个人。往昔以他的身份,哪里会理这样的人。可如今倒也品出了这些个乡村俗汉的好处来。便是自已落魄了,在这些人眼里,却还是高不可攀的大人物。稍稍请这些汉子们喝几杯酒,便立时得到众人一片吹捧。多少,叫他心里能得些安慰。

昨日有个姓刘的汉子,邀他去集上的赌坊耍了一把,一天竟是赢了二三十两。

他虽不把这二三十两银子看在眼里,可那下注时的心惊胆颤,赢了钱时的毛孔舒张,还有一旁众人羡慕忌妒的目光,却是叫他浑身舒泰。

以前他自恃身份,便是外出结交,不过是宴席歌舞之流,哪里知道,市井之间,也能有这等意趣!

赢了钱之后,他便请这几个闲汉又去酒馆喝得大醉酩酊,一时间,连罢官除爵羞辱似都忘却了。

今日被绵绵惹得心头不快,顾世衡便又去了赌坊寻那帮闲汉消遣。

此后顾世衡便是彻底颓废了。每月崔家送钱过来,都教他抢了过去,不是去赌坊,便是去了酒肆。

便是庄氏哀求他留些家用,顾世衡也不过扔给她二三两碎银,旁的便再也没有了。

庄氏初还能忍,可待她翻开钱匣,发现顾婕送来的那五百两银票,竟不翼而飞之时,再忍不住了,质问顾世衡:“那五百两银子,是不是你拿走了?”

顾世衡却浑不在意:“我手头钱不趁手,拿去用了。”

庄氏气得浑身发抖:“那可是五百两!咱们家,也就剩这么点子家底了,你,你竟然偷偷拿走?”

顾世衡冷哼一声:“家里的钱都是我挣来的,我拿去花用了,又能如何?”

庄氏颤声道:“便是你拿走了,也不可能都用完了罢?好歹把剩下的钱给我留些,将来家里还有用钱的时候……”

顾世衡不耐烦挥挥手:“都用完了!再说,真要用钱,不是还有崔家么!”

他冷笑一声:“崔家既要养着我,有事,只管找他们便是!”

庄氏踉跄一步,瘫坐在椅子上,眼泪已不由自主流了出来:“老爷,咱们荣哥儿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了,你就不为荣哥儿的将来想一想?

再者,咱们还有宜哥儿……你整日这般行事,又叫崔家人怎么看宜哥儿?”

宜哥儿有这样的外家,又如何抬得起头来?

顾世衡被庄氏说得满心烦燥,他瞪着庄氏,狠狠道:“你如今倒知道要脸面了?真是笑话,你不求崔家,便去你娘家要啊!你这些年往庄家送了那么些东西,可曾要回来了?”

庄夫人面色灰白,再说不出话来。

顾家初涉官司,庄家人倒也不当回事,还特意上门安慰了庄氏。

可是待到顾家除爵罢官,家产罚没之后,便再不联系。庄氏因日子不好过,也曾回过娘家,却是连门都不曾进去。

庄氏不甘心,便一直在外头等,不肯回去。最后还是庄家二嫂出来,将她好一顿骂:“家里头受你的连累还不够么?老三家的媳妇原本都说好了,女家硬是退了亲。如今为着你,一家子都臊得不敢出门,你竟还有脸回来!”

庄氏当即气得浑身哆嗦:“是,我拿了周氏的嫁妆不好听,可是我嫁人时,家里才给我几个嫁妆?后来我又往家里贴补了多少?你们花我钱的时候说好听话,如今我落魄了,倒是想着跟我撇清了?就老三那亲事,当初不是有个侯府岳家,你当人家会愿意跟老三结亲?”

庄二嫂一蹦三尺高:“天老爷呀,你听听这是什么话?你做女儿的,孝敬双亲不是应当应分的么?谁能想到,你能拿着人家的钱给自已妆脸面?如今竟是把事情都往娘家身上推了!”

一番说唱哭闹,总之钱的来路庄家人是不知道的,退也是不可能退的;家里的日子也是不好过的,贴补庄氏更加不可能。庄家二嫂最后包了五十两银子给庄氏:“别说家里不管你。如今爹娘为着你,都气得病了。这五十两,算是庄家的心意。以后,姑奶奶也莫要再上门。二老身体不好,也着实不敢再让他们生气了!”

为着庄家,顾世衡亦是同庄氏又大吵一通。如今他再提庄家,庄氏再无话可说。

顾世衡又是一挥衣袖,出了家门,也不知去了哪里,直到第二日,浑身酒气才回来。

若顾世衡只喝酒赌钱也就罢了,总归每个月崔家送钱过来时,稍稍求几句,多少还能抠些钱出来用,日子总能过得下去。奈何顾世衡一喝得烂醉,便大骂庄氏与顾嫤。一个骂她毒妇,若不是她偷了嫁妆还要害顾姝,周家人怎么会告他。又骂顾嫤不争气,连个男人都拢不住。骂就完了,渐渐还动手。却还只知道打庄氏跟顾嫤,不打顾修荣。

庄氏与顾嫤的日子过得实在苦不堪言。只是便是想离开,又能去何处?庄氏的娘家人已是与庄氏断了往来。庄氏想走也是无处可去。

只这样的日子,也实在没个尽头。

天渐渐冷了,这几日,连日下了两天的雪。顾世衡睡到下午才起床,一起来便又要酒喝。

庄氏默不作声,从外头取了壶酒给顾世衡。

顾世衡只喝了一口,便又骂起来:“什么酒,竟这么淡,一点酒味都没有!”说罢,一口气便将整壶酒喝净了。

喝完之后,犹觉酒淡,指着庄氏又骂:“好你个贱妇,竟拿掺了酒的水骗我!等我回头收拾你!”说罢,便又要出门找酒喝。

因他平日里惯常这样,一醒来,吃过饭,便要出门,不是赌钱,便是寻人喝酒。顾家人早习惯了。

便是过了一夜,不见顾世衡回来,庄氏与两个儿女也没放在心上。

只是第二日一大早,便有人跑到顾家来,叫嚷道:“你家男人冻死在外头了!”

原早上有人发现路边沟里倒了个人,将人翻过来一瞧,都已死透了,身体都冻硬了。有人认得是庄子上的顾老爷,便赶紧过来报信。

庄氏赶紧穿了大袄过去看,一看到顾世衡灰青的脸庞,当即便腿一软,伏到他身上大哭起来:“老爷,你怎么就这么去了啊!”

众人皆是唏嘘,招呼着将人抬回顾家住的宅子。

很快,崔家的管事也过来了,问庄氏情由。

庄氏红着眼睛道:“昨天他喝了酒便出门去了。我们也没当回事,谁能知道……”说完,又拿帕子抹眼泪。

那管事便问:“他一夜未归,你们竟也不去找?”

庄氏低头道:“因他经常这样,整夜整夜不归家。开始我们还担心,只是问他,他又要骂。后面便不敢再管他了。”

管事打听过顾家事,知道庄氏这话不错,想来也是顾世衡自己喝多了,醉

倒在路边,这才冻死。

他心中给此事下了决断,便欲回去,只是临行前又随口问了一句:“他出门前喝的什么酒?怎么会醉成这个样子?”

庄氏飞快道:“我不知道。”

还不待管事说话,顾修荣忽然在一旁恨恨道:“你亲自给父亲拿的酒,你怎么会不知道?”

庄氏面色遽变,急急道:“闭嘴,这里有你什么事!”

顾嫤拉了拉顾修荣,叫他别说了。

顾修荣一胳膊甩开她,满脸怨愤,红着眼睛吼道:“若非你拿假酒糊弄父亲,父亲又何至于此!”

庄氏厉声斥道:“荣哥儿!莫要胡说!”

她缓了语气,对着崔家管事道:“昨儿个是我拿的酒给我们老爷,我们老爷喝了,嫌酒不够,这才又出去的。并不是甚么假酒。”

早有仵作来验过,顾世衡确系冻死,并未有什么中毒迹象。

管事点点头,道:“劳烦夫人将顾老爷昨儿个喝的酒拿来我看看。”

庄氏便从屋里又取了壶酒出来。

谁料顾修荣又叫道:“昨天喝的不是这个,昨天父亲喝的酒,是你从外头取来的!”

庄氏身形一震,一时间张口结舌,竟是连话都说不全了。

便是初听说顾世衡的死讯,她也不曾如此惊惶失态。

能在令国公的大庄子里做到管事,这人自然也是个人精子,当即便察觉有异。禀告了令国公,便将庄氏并顾嫤顾修荣关起来分开审讯。

三人的口供皆是一样,道是顾世衡喝了酒,便出了门。酒是庄氏从外头拿来的。

庄氏只说自己只拿了酒给顾世衡,其他一概不知。

这镇上的酒馆只有一家,而顾世衡当日并未去酒馆,当是在路上就醉倒了。

按说这案情也没有什么疑点了。冬日里酒喝多了,醉倒路旁无人发现,结果便冻死过去。这事例也不罕见。

可这管事也是个爱刨根追底的,当日庄氏的举止,总叫他觉得哪里不对。

细细回想,竟是顾修荣那句,“酒是你从外头取来的”,叫庄氏变了脸色。

管事便又问庄氏:“你这酒,为何要是从外头取?为何不将酒放在屋里?”

庄氏脸色又变了,勉强解释道:“放在屋里,他一找到,便一口气喝完了。我就藏到外头,怕他找到……”

管事看庄氏神情,又追问:“那你是将酒放在了哪里?”

庄氏吱唔了半天,终于说了个院子角落出来。

管事也有耐心,问了庄氏买的什么酒,又去镇上酒馆打听过,确认她不曾撒谎。亦是买了一壶酒,放在了庄氏所说之处。

那几日天极冷,酒壶在院子里放了一夜,再打开尝一口,烈酒入喉,竟如白水般清淡,一口气饮上小半壶也只如喝清水一般,毫无刺激之感。

只是片刻之后,便觉得酒意上头。

管家至此便全想明白了。

顾世衡当是饮了一壶烧刀子,只是酒被冻了一夜,全无酒意。他一口气饮下,初时并没有醉意,故而又要出去买酒。可半道上酒力发作,便醉倒在地,以致于冻死。

庄氏一开始若承认还好,可是她故意将酒冻一夜,又不承认给顾世衡喝了烈酒,显然是刻意为之。

只是这般害人毒计,实是叫人匪夷所思,也可称是天衣无缝了。

蓄意杀夫,庄氏被判斩立决。

顾嫤姐弟去探望狱中的庄氏。庄氏身戴枷铐,面容枯槁。

顾嫤看到庄氏这模样,眼泪便再也止不住,话都说不出来。

庄氏却是将脸扭到一边,不愿看她。

顾嫤心痛如绞,流泪道:“母亲……”

事到如今,庄氏也不遮掩,当即骂她:“你这蠢货。若你能守住世子夫人的位置,我何至于到如今的地步?”

顾嫤如遭雷击,失魂落魄,再无话可说。

她知道家人都怨她没能保住世子夫人之位。可是,父亲犯下如此罪责,她便是安份守已,崔家怕也不会留她。而如今,竟都是怪她。

庄氏这时又看向顾修荣:“我如今要死了,你可满意了罢?”

顾修荣眼睛红肿,被庄氏这样问,当即眼泪流了出来:“我,我……”

他随即意识到不对,又反过来质问庄氏:“母亲你竟还怪我,明明是你……”

庄氏冷冷看着自已的儿子,半晌,才自嘲一笑:“你如今已经十五了。顾世衡将你家里的银子都赌没了。崔家送来的银子,也全被他拿去喝酒。他若不死,你成亲的银子都没有!呵呵呵!”

顾修荣抹了一把脸,愤然道:“我可以不成亲。可他是你丈夫,你怎么能下此毒手?”

庄氏反问:“他每次喝酒打我的时候,你怎么不去阻止?那时候,怎么不同你父亲说这话?”

顾修荣无言以对,只是不住重复道“这些不过是些小事罢了,不过是小事罢了……”

庄氏惨然一笑,闭上了眼睛。

此时此刻,她忽然想起了周月华。那个她从未蒙面、也一直不被她放在心上的女人。

庄氏此时竟觉着有些羡慕周月华。

她喃喃道:“周月华,你有个好女儿啊……”

姐弟二人回到家中。屋子里空空荡荡,二人心中也是空空荡荡。

顾修荣不知触动哪里,又开始抽噎起来。

顾嫤不耐道:“若非你多嘴,母亲怎么会被关进大狱?你哭什么哭?”

顾修荣瞪着她,不可置信道:“可是母亲害死了父亲!”

他又哭了起来:“母亲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出来?”

顾嫤本有些后悔自已方才的话。

便是她心疼母亲,可父亲也是将她从小疼到大的。如今一家子人落到这个境地,竟不知怪谁好。

可见顾修荣还怪母亲,她的火气便又上来了:“父亲天天打母亲的时候,你不曾替母亲说过一句话。如今有什么资格指责她?”

顾修荣语塞,过了片刻,才讷讷道:“家中遭此大变,父亲有些怨气也是难免。母亲忍一忍不就过去了!”

顾嫤气笑了。父亲打母亲的时候,自已出来拦,也没少挨打。可顾修荣是从不曾挨过一指头的,自然可以这般大言不惭。

她已经不想再跟这个弟弟说话了。

却不想顾修荣又说起她来:“若不是你拿了周夫人的嫁妆,也不至于被崔家休回,咱们家也不至于到今天这般地步?”

顾嫤猛然抬头,冷冷瞪着顾修荣:“我的嫁妆统共才两万两,周夫人那几万两银子的嫁妆,我能拿多少?其余的在哪里?那些铺子田产,将来是谁的?”

顾修荣支支唔唔,终于不再说话。

顾嫤却不肯放过他,继续道:“你莫要忘了,如今住的房子是谁的!若非我曾是崔家媳妇,你当崔家愿意管我们死活?”

顾修荣恼羞成怒,当即吼道:“你当我愿意住这里?我明日就走,不住崔家的房子!”

顾嫤气道:“明日离家?你倒是气性大,可莫要忘了,父亲如今还未下葬!你这是连父亲的丧事都不管了么?”

因着顾世衡的死因有异,故而棺椁一直未曾入土。

如今庄氏被判刑,方能选吉日下葬。

只是顾世衡入葬之后第二日,顾修荣便离了家中,再不曾回来。

便是庄氏被问斩之日,亦是不曾归家。因着庄氏杀夫,顾家人不许她入顾家祖坟,顾嫤便雇了几个人,将庄氏葬在附近的荒地里。

庄氏入殡那日,竟来了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顾嫤看着绵绵,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她从前是天之骄女,从不将绵绵若若这几个婢女放在眼里。便是操控她们的人生,亦只觉得是这几个婢女不逊,竟让自已这般费心。

而一朝从云端落入泥地,身居下位,方知生死系于旁人、被人羞辱支配的感觉。

如今再见绵绵,她只觉得心头一片平静。

该来的,总归会来。

比如她的父亲,比如她的母亲。

也比如她自已。

绵绵身边跟着一个小丫头,气色还是一如既往地好。见着顾嫤,便笑嘻嘻道:“我昨儿个去府里给夫人请安,你猜我见到谁了?”

不待顾嫤回答,她便捂嘴笑道:“我见到咱们孙少爷了。哎呀,孙少爷生得可真是好。也懂规矩,知礼数。跟他姨娘可亲了!”

顾嫤默默听着,不发一言。

绵绵又道:“我只替顾娘子可惜,费这么大力气生了个儿子出来,结果儿子只记得姨娘,不记得亲娘了!”

顾嫤心如针刺,但面上依旧平静,道:“我待秋映也算不得好。只要她能待宜哥儿好就成。宜哥儿记不记得我,又有什么要紧?”

绵绵冷笑一声:“你倒是想得开。不过也是,若不想开些,早没脸活下去了!”

顾嫤抿了抿嘴,看着庄氏的坟茔,苦涩一笑:“我母亲也就我这个女儿记得她了。我活一日,我母亲便能得一日的香火供奉。若我不在了,谁还能记得我母亲,给她香火?”

绵绵一怔,没有说话。

顾嫤反而又笑了笑,道:“不过,我若是真去了,我们母女在地下团聚,也是好事。”

绵绵看向顾嫤。她如今面色憔悴,身着粗裳,早不是当年那个炊金爨玉的世子夫人,瞧着不过是生得俊些的村妇罢了。只是周身气势却比从前平和许多。

绵绵心中不知哪根弦被触动。积郁心中许久的怨气,突然就散了。

顾嫤不再说话,自顾自跪下给庄夫人烧纸钱。

绵绵沉默半晌,蹲下身,拿了一刀纸,几个元宝,放进火堆里。然后方起身离去,再没跟顾嫤说一句话。

顾嫤也没有理绵绵,自已将剩下的纸钱烧完了,方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母亲,您且安息。女儿会时常来看您的。”

逝者已逝。可活着的人,总得还要将日子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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