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碰壁

樊妈妈还待说话, 贺太太已是举起茶盏端茶送客了。

樊妈妈无奈,只能回去将贺太太的态度告诉了顾姝。

顾姝意外之余, 反倒觉着安心,道:“其实贺太太不同意,倒是好事。可见贺太太人品端方,性情宽厚,不肯害了别家姑娘,不是那等刻薄恶毒之辈。”

樊妈妈回想那贺太太的态度,其实便是怀疑自已别有居心。虽则被贺太太拒绝,但她亦是觉得这贺太太为人正直,于是也点头赞同:“不错。便是姑娘以后去了贺家,贺太太这样的人品, 想来也不难相处。”

她是不想让顾姝嫁入贺家的, 只是劝不动, 那个陈锦罗, 竟然也觉得姑娘的主意不错,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叹了口气, 道:“我再寻陈姨娘说说罢。”

自周娘子的事情出来之后,顾姝与陈姨娘也就有过那一回对话, 其余皆是通过樊妈妈居中传话。

陈姨娘听得贺太太拒绝了两回,也是觉得这贺太太人品端正。

她初听顾姝想嫁到贺家, 也觉得这个主意过于惊世骇俗。只是这几日细品了顾姝的话, 又有顾婕在一旁劝说, 倒觉得嫁到贺家也算不错了。

大姑娘说得也有道理,贺家就一个老太太,大姑娘嫁过去,不怕被人欺负。

再者, 陈姨娘想得比樊妈妈更通透。寡妇有寡妇的好处,想一个人便一个人,想找男人便去找。姑娘有钱,还怕缺男人不成?至于孩子,不想生便罢。若是想要孩子了,找个地方悄悄把孩子生下来,对外头说是抱来的,谁又能说个不字?

故而,对于嫁到贺家一事,陈姨娘如今是越想越觉着合适。

如今见贺家那头不愿意,便索性道:“罢了,我也去趟贺家,跟那贺太太说说?

樊妈妈疑惑道:“你又出不得门,怎么去找那贺太太?”

樊妈妈一个粗使婆子,出府办事,自然容易得很。陈姨娘一个内宅妇人,却是那里轻易能出门的。

陈姨娘胸有成竹道:“没事儿,我去求夫人,就说想带二姑娘出去买些东西。夫人前阵子才跟我打了包票,说是要给二姑娘寻门好亲事,如今我说替二姑娘添置些东西,又不要走公账,想来夫人定会同意。”

樊妈妈白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陈姨娘去求庄夫人,果然,庄夫人因着心头大患解决了,这阵子心情都极好,听说是要给顾婕添置些首饰,想到陈姨娘那大言不惭给顾婕挑夫家的样子,不过笑笑,便准了,只是多叮嘱了一句:“多带些人去,莫要丢了府中颜面。”

陈姨娘恭敬应是。

陈姨娘难得有出门的机会,上午便将京中有名的首饰铺子逛了一圈。选了几样实惠好看的。中午在酒楼里吃了饭,又包下一个雅间,告诉车伕及随从的婆子:“我下午便在这雅间里休息一会儿,难得出来一趟,你们便自去逛逛,待到申时末,咱们在这里吃完饭再回府。”

几个随从无不欢喜,应声之后便各自去逛街去了。

陈姨娘见几个随从走远了,这才带着彩莺,从酒楼后面,悄悄出来,直奔贺家。

贺太太实在没有想到,自己想找个媳妇,竟为自己招来这许多麻烦,三天两天便有人来见。当即便叫刘妈妈回了此人不见。

只刘妈妈却劝道:“太太不妨还是一见,听听她们说些什么才是。”

贺太太面露厌烦之色:“这些人,实是讨厌,无非是劝我应下婚事。这等伤天害理之事,我岂能去做。”

刘妈妈道:“这些人总上门纠缠,也不是个事儿。索性叫她们进来,看她又想出什么理由。若还是胡言纠缠,就直接戳穿她们的打算,也好叫她们知道,咱们可不是那等糊涂任人拿捏的人家。”

这话在理,贺太太便点头应下,还道:“你说得不错。若她们还是打着那歪门邪道的主意,我便送信给那甚么定远侯府家,叫他们管束好这些刁仆,免得让好好的姑娘家,都叫这些刁仆坑害了。”

刘妈妈也道:“正是这个理。”说罢,自已亲自去了门口迎人进来。

贺太太坐在厅上,心中盘自着等下见了来人,要如何措辞。

这些小人,也不好轻易得罪。能好言劝退便罢,若这些人冥顽不灵,自己便不需再过于客气,直接将他们的意图挑破,看他们还有没有脸再算计自家。

刘妈妈很快便领着一位妇人进了厅堂。只是这妇人,竟有几分眼熟。

贺太太当下便愣住了。

来人正是陈姨娘,她看着堂上坐着的贺太太,一时也是呆立当场。

半晌,陈姨娘才缓步上前,看着堂上的人,试探着叫了着:“徐姑娘,不,徐娘子?”

听到这许久不曾听人唤过的称呼,贺太太只觉胸中一片酸涩,眼眶发热。

她起身,几步便走到陈姨娘跟前,看着她,颤着声道:“你是,锦罗?”

陈姨娘一把抓住贺太太的手,几乎不敢相信:“徐姑娘,怎么会是你?”

贺太太闺名徐其瑧。其父是当世大檽,母亲杨氏,也曾是有名的才女。其时徐父游学至京城,杨氏便带着一双儿女也来到京中。因其通诗书,精琴艺,安国公府仰其大名,便特意礼聘了来,教授自家女儿。

因杨大家素有才名,安国公府并不以寻常西席看她,而是以宾客之礼待之。徐其瑧那时随母亲一起住在安国公府。周家嫡房也就周月华一位嫡出小姐,徐其瑧同她也算是有同门师姐妹之谊,加之徐其瑧性情温和宽厚,周月华聪明活泼,两人性情颇为相投。

陈姨娘是周月华的贴身婢女,是同周月华一起长大的,自是与徐其瑧极是相熟。只刘鲤是徐其瑧走之后才到周月华身边的,是以不认得徐其瑧。

徐家人在京城也就待了三年,徐其瑧与周月华也就这三年之谊。因着后面通讯不变,渐渐断了消息。

却不想多年之后,竟还能再见到故人。

贺太太暂且按捺下激动的心情,问陈姨娘:“你,今日怎的会过来?”

陈姨娘看着贺太太,话涌到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

初闻贺家之事,她虽然也有唏嘘,可毕竟是他人悲欢,与自家并不相干。她所想的,都是如何劝说贺太太答应这门亲事。甚至也是想着,不过一个孤老婆子,姑娘嫁进来,也不怕被她欺负了去。

只是发现竟是故人,想到昔年徐其瑧与自家姑娘谈天说地,作诗绘画,游湖看园,何等畅意。而如今,自家姑娘早就成了一抔黄土,而徐家姑娘丧夫又丧子,还被族人所逼,不得已要给过世的儿子娶亲。

此情此景,叫陈姨娘又如何张得开口。

她抽动嘴唇,半天竟是说不出一个字来,再想开口,眼泪已先一步流了出来。

贺太太早已猜出她来意,只是不知陈姨娘如今的身份。见她这般,也是忍不住流泪。

两人对坐,皆是心潮起伏,难成词句。

抹了一会儿眼泪,陈姨娘才勉强止住,拿帕子拭了脸,道:“徐,贺太太,如今,该称呼您是贺太太了罢?”

见贺太太微微点头,陈姨娘这才继续往下说:“其实,前两日,已有人寻过您,跟您谈,谈令郎的亲事。只是您不同意,所以我才自己跑这一回。”

贺太太迟疑道:“你们所说的那位姑娘,到底是什么身份?又为何要结这门亲事?”

陈姨娘神色黯然,道:“我们所说的姑娘,便是当年姑娘留下的女儿……”

虽说她口中说了两个“姑娘”,贺太太却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由愕然道:“这,这又是为何?”

陈姨娘眼泪又出来了,哽咽道:“我们姑娘,早在十几年前便过世了……”

她擦了擦眼泪,道:“那时候也是生下姑娘,生下姝儿半年,因着产后失调去了。后面侯爷又续娶了一位填房。先时姑娘给姝儿定了一门亲事,是勇毅侯夫人,哦,勇毅侯夫人姓韩,就是平成伯家的韩姑娘,不知道你还记得不。”

贺太太点点头:“原来是她。”

陈姨娘便将斟酌着将顾姝与高家、庄夫人这些事情说了。

贺太太一时间听到这许多消息,千头万绪,竟不知道如何是好。她看着陈姨娘,犹豫问:“不知你如今?”

这倒没有什么好隐瞒的,陈姨娘道:“夫人临走之前,安排我做了侯爷的妾室,也算是帮忙照应着大姑娘。”

贺太太点点头。陈锦罗本就是周月华的妾室,被她安排做姨娘,也是寻常。只是她十分不解,便是继室无德,只是那定远侯可是亲生父亲,她疑惑道:“那,那姝儿的亲生父亲,竟不管么?”

陈姨娘一脸苦笑,只是摇头,叹道:“但凡顾侯爷心里有一点点念着自己亲生女儿,姝儿又怎会走到这条路上?”

贺太太瘫坐在椅子上。

她当年在周家,虽说是西席之女,实则周家待她母女如客卿,从未有半分怠慢。她与周月华也是十分相得,便是离京之后,起初也没有断了书信,只是后来天高路远,联络不便,才没了音讯。

不想几十年后,再闻消息,故人不在,而故人之女,却被凌迫至此。

贺太太擦了擦眼泪,将自家情况也说与了陈姨娘,道:“我要给儿子娶亲,也实是被贺家族人逼得没有办法,才想出了这么个主意。姝姐儿若是愿意嫁过来,我拿她当亲生女儿待。过得两年,便从旁人家过继个孩子。再给姝儿找个好人家嫁出去。”

陈姨娘含泪点头:“有贺太太您这话,我们大姑娘,便算是有着落了。”

……

高妈妈从主院出来,没走几步,便见着樊婆子远远朝自己走来。那樊婆子为人很是会钻营,自打得了瑞萱堂掌事妈妈的差事,没少给自已送礼。高妈妈见她有眼色,待她也极是和气。

只樊妈妈这回似是有事一般,见着她不先说话,反而朝四周张望了一番,这才神秘道:“高姐姐,我在外头打听到个新鲜事儿。”

高妈妈自恃身份,很看不惯她这副小家子气的模样,笑容便淡了几分,道:“有什么事,好好说便是。”

樊妈妈赶紧肃了神色,应了声是。

高妈妈这才问她:“什么事?”

樊妈妈一脸堆笑道:“前几天不是听您说,夫人这阵子正给大姑娘寻门亲事么。正巧呢,我也听说了一桩奇事 ,也是有户人家要给儿子说一桩亲事。”

高妈妈不耐烦道:“你有话直说便是。夫人那里离不得人,我身上的事情多着呢!”

樊妈妈忙道:“是,是。这户人家,丈夫儿子都死了,只剩下个孤老婆子了,却还要给死去的儿子寻个媳妇,你说有意思不?”

高妈妈来了兴趣,奇道:“竟有这样的人家?这一进门就当寡妇,这谁会愿意叫自家女儿嫁过去?”

樊妈妈道:“嗐,你别说,还真有不少乐意的。听说这家人也是大户人家,这老太太,身上还有着三品诰命。丈夫儿子从前都是做大官的,想来是怕儿子在地下没有人伺候,这才想着给他娶房媳妇?”

高妈妈撇撇嘴:“这叫人进门就当寡妇的事情,也亏这婆子想得出来。除了那穷疯了的人家,寻常人家,谁愿意叫自己女儿嫁个死人!”

说到这,她忽然心念一动。又问樊妈妈:“这事儿是真的?”

樊妈妈一拍巴掌:“真的不能再真了!我起初也不信,后来听说的人有名有姓的,似乎是姓贺,还托了好几家官媒说亲呢。你去找官媒一问就知道了。”

高妈妈见樊妈妈说得笃定,又与她闲谈了两句,才匆匆去了。

她是个有成算的人,并没贸然将这事报给庄夫人,而是自己先遣人找几个官媒打听一番,果然是有这么一桩事。

那家人姓贺,丈夫生前是四品大员,因死在任上,朝廷嘉奖,追封三品。儿子也是过世没多久,当真是晦气到家了。

查证过确有其事之后,高妈妈才去寻了庄夫人,将此事说给了她听。

庄夫人不解其意,只轻笑道:“这家子倒是会异想天开。”

高妈妈见她没有明白自已的意思,便又提醒道:“夫人,那家的太太,是想给自已儿子说亲呢……”

“给死人说亲,亏她想得出来!”庄夫人不屑道。只再看高妈妈那神情,忽然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你是说……”

高妈妈又上前了一步,急切道:“夫人,您不是还在为着大姑娘的婚事发愁么?这岂不就是现成的好人家!”

饶是庄夫人整日想着要如何给顾姝寻一桩磋磨人的亲事,却也从未想过,将她嫁给一个死人。

她不由迟疑起来:“这,这说出去,终究是不大好听。”

她还可是还有一个女儿呢。若她的名声坏掉了,将来女儿要如何说亲?

这事,高妈妈自然也是早就想过了:“大姑娘先前跟高家的亲事,并没有外人知道。那贺家公子,从前也是没有成过亲的。只消跟贺太太说一声,对外头只说是从前便定好的亲事,那咱们家便是依照婚约行事,是咱们家姑娘贞烈节义,不事二夫,外人又能说出什么来?”

这么一来,倒是无妨了。只是,侯爷那边?

庄夫人不由迟疑起来。

庄家家世寻常,顾世衡是她费尽心思谋来的夫婿。便是成亲之后,她也是小意逢迎,事事以顾世衡为先。便是知道顾世衡不喜这个女儿,她却还是不想行事太过,叫夫君觉着自已心肠歹毒。

可这桩婚事,又却是再合适不过。庄夫人实在舍不得放过。只是,却要如何跟顾世衡张口提起?

庄夫人这般犹豫,高妈妈却是着急起来。

当日害顾姝,她才是那个下狠手的。庄夫人毕竟有个母亲的名头,便是顾姝将来有一日翻身,有母女名份压着,她也不怕。可自己一个下人,顾姝真要追究起来,只怕庄夫人也护不住自己。

当初夫人也是对烟云说得天花乱坠,可烟云一家,不还是叫发卖出去了?

不把顾姝彻底踩到脚底,不得翻身,高妈妈终觉得心中难安。

她又劝道:“夫人,咱们跟大姑娘那边,已是结下深仇了。大姑娘的身份,断然不能嫁到小门小户之家。可是叫她嫁到高门大户里,但凡叫她生个儿子出来,将来之事,谁能说得清楚?一个女人,没有子嗣,以后才没了指望。为了将来,夫人,您现在可千万不能心软啊。”

庄夫人看了高妈妈一眼,犹豫片刻,才道:“侯爷那边,却是要如何交待?”

高妈妈忙道:“夫人给大姑娘寻了那许多亲事,人家一听姑娘身有恶疾,便都不愿意,夫人又能如何?”

庄夫人沉吟不语。

如今时间仓促,她能寻到的合适人家不过郑许两家。若再往那小门小户里头寻,将来只怕自己女儿将来结亲,也难说到好人家。

只是郑家门风在外,将顾姝嫁过去,又在京中,难保她不会乱说。故而,她本是属意许家。许家远在山东,将顾姝远远打发过去,本是最好。

只是,那日她瞧着,许太太竟是十分中意顾姝,这却是又叫她不舒服了。

如今有了个贺家,贺老爷生前四品,死后追封三品,若说门第,勉强也算可以。且贺家无嗣,嫁去做寡妇,那顾姝,却是再难翻身了。这么说起来,竟是再合适不过了。

庄夫人摩挲着手中念珠,终是点了点头。

待到晚间,庄夫人服侍着顾世衡洗漱完,这才提起了顾姝的亲事:“唉,自从高家退了亲。我也给大姑娘寻了几户人家。郑家,何家这些,也算门当户对。只是人家一听大姑娘,便都是摇头拒了。先头许太太,虽是上门了,可后面也没了消息。”

顾世衡看了庄氏一眼,没有说话。

庄夫人顿了顿,又道:“大姑娘年龄也这般大了,再拖下去,又有着这么个病,只怕往后再不好寻亲事。”

顾世衡淡淡嗯了一声。

庄夫人看了看他的脸色,见他神色平常,这才接着道:“恰好,我前天,听说这么一桩事。”

说着,便将贺家的情况说了,这才留意着顾世衡的态度,小心道:“我是想着,大姐儿这身子,也是难以找到什么好亲事。若是嫁个平头百姓,商户人家,也着实有辱咱家的门楣。也怕会影响到后头荣哥儿的亲事”,

她细声细语道:“后来我想了一想,与其叫姝姐儿担着个恶疾的名头,嫁到人家里,被人家嫌弃,还不如就嫁到贺家。贺家就一个婆婆,家中再无旁人。等过个两年,再过继个孩子,也能延续香火,百年之后,也有人上香祭祀的,也不怕没个着落。不知道侯爷是怎么看?”

顾世衡看着庄夫人,默然不语。

庄夫人叫他瞧得不自在,不由低下了头。

室内一片寂静,只听灯花噼剥一声。

过了半晌,顾世衡才道:“姝姐儿的事情,你做主即可。”

这,这么轻易就允了?

庄夫人心头一松,先是大喜,不由抬头去看顾世衡。

室内帐幔在他脸上投下重重的阴影,烛火跳跃之下,更衬得他的脸庞明暗不定,阴森一片。

庄夫人心头的喜意不觉消散大半,一丝莫名的恐惧浮上了心头。

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既与顾世衡说过了,庄夫人也只能将这桩婚事做实。不然,这恶人岂不是白做了?

不两日,庄夫人便派了高妈妈去贺家。

贺太太早得了顾姝的信儿,见顾家果然使人来说亲。心中不由叹息。便是她从前不肯信有这么狠毒的父亲,如今也是不得不信了。

只是对着高妈妈,她却没有应下,板着脸道:“这位管事,我家呢,是给我故去的儿子娶亲。所以,也只也敢寻些贫苦人家的女儿。府上门第太高,我着实是不敢高攀的。”

高妈妈笑道:“府上是三品门第,说起来,也是门当户对。不然,我们也不敢委屈自家女儿。”

又道:“

唉,自家人知自家人。不瞒老夫人,我们姑娘,也是身上有病,寻不到什么好亲事。只是我们老爷夫人也疼女儿,怕她百年之后,没个香火,所以,才想着给她好歹寻个人家,将来过继个孩子,也不至于没有着落。”

贺太太的眉头登时皱了起来,道:“原来是身上有病的。我说怎么会愿意说给我儿。只是这可不成。我娶个媳妇回来,好吃好喝待她,本也指望她能帮我做些家事,洗衣做饭,侍候起居,这些为人媳妇的事,都要她做的。娶个病秧子回来,能做什么?”

高妈妈不想这老婆子给死人娶媳妇还敢这般挑剔,不由心中啐了一口,只有陪笑改口道:“嗐,怪我,话说不清楚。我们姑娘,也就是个离魂之症,说起来,指不定什么时候犯上一回。平日里倒是极健壮的,做些家事,倒不在话下。”

贺太太撇撇嘴,似是不信,道:“管事,你也莫诳我。我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知道天底下没有这种好事。你且回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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