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回归

成亲一个多月, 顾婕对沈家人事上下已是熟悉,便开始整理自己的嫁妆人手。

她出嫁之时, 嫁妆是三千两,已不算少了。

庄夫人面子功夫也做得极好,无论是顾姝的嫁妆,还是她的嫁妆,至少明面上挑不出什么错来,还置办了一个小铺子。

当年周夫人给了陈姨娘两万两,说是陈姨娘的子女和顾姝各一万两,也是希望陈姨娘能好生照看顾姝。

陈姨娘给顾姝留了一万两,另外这些年,支应顾姝, 外加打点府里府外人手, 也陆续用掉两三千两。其余这些, 本打算都给顾婕, 只是顾婕坚持不肯,要陈姨娘自己留着傍身。最后, 陈姨娘给了顾婕五千两。这钱,并未记在嫁妆单子里, 陈姨娘亦是千叮咛万嘱咐,这钱, 不能叫任何人知道。

顾婕自然听姨娘的。

嫁妆及带来的人手如何安排, 顾婕早盘算清楚了。

她的四个四个陪嫁丫环白蕊、绿萼、青枝、红叶里, 白蕊她是不准备重用的,过些日子,将她嫁人便好。至于其他人,便需得好好想想了。

绿萼服侍她向来用心, 顾婕也很信重她,可以留在身边做个管事妈妈。

只是,也得看绿萼自己的想法。

顾婕遣退了旁人,独留了绿萼下来:“你是自小便跟在我身边的。如今到了沈家,更是咱们主仆齐心的时候。你对将来,可有什么打算?”

绿萼跪下来,向顾婕表忠心:“姑娘放心,奴婢只想着好好服侍姑娘,旁的再没想过。”

顾婕笑道:“这会儿没有外人。你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说。再者,你从前待我好,我都记着,我自然会给你个好前程。”

绿萼心里确实有自已的想法,见顾婕语气诚恳,这才道:“奴婢只想着好好当差,将来在姑娘身边做个管事妈妈,一辈子伺候姑娘。”

顾婕真心实意地笑了,伸手将绿萼搀了起来,道:“好,你好好当差,待过了年,我给你寻个好夫婿。”

绿萼红了脸,只还是低声道:“奴婢,奴婢却不想那么早嫁人……”

姑娘才到沈家,正是需要她伺候的时候。一嫁人,头几年便不好当差,大好机会,岂不是让给别人了?待自已站稳跟脚,不怕被人抢了位置,再想着嫁人也不迟。

顾婕点头应了。绿萼比自已还小一岁,确实不着急嫁人。她素来倚重绿萼,四个丫环里,独对她另眼相待,如今二人想法一样,是再好不过了。

至于白蕊与青枝,瞧着却是不大安份,还是打发出去为好。

如今自己是沈家二奶奶,而不再是侯府庶女,想要忠心的下人实在太容易,何必非要巴着这两个养不熟的?

如今,绿萼已表明了心迹,只有一个红叶了。

陈姨娘是建议过顾婕,让她把红叶给沈靖文做妾室。因着红叶不但貌美,性子也极是憨厚软和,容易拿捏。

顾婕却不愿意。她一开始,便不愿意叫夫君纳妾。如今沈靖文既已答应了她,那她便不会给他准备妾室。

红叶性子实诚,服侍她也上心,她也不会亏待红叶。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却不急在一时。

顾婕拿出一封信,递给绿萼:“这里有封信,你自己亲自去送到贺家。”

她这回成亲,顾姝因还在孝中,故而只是差人送了礼。

礼物极是上心,从补品到衣料皆有,都是些实用的东西,足可见顾姝的心意。

二人关系本就亲厚,如今出嫁了,无人掣肘,倒是可以与顾姝走动起来。

绿萼收了信,她知顾婕与顾姝的往来,是以并不意外顾婕会送信给顾姝。

顾婕却又叮嘱她:“小心些,莫要让旁人看到。”

所谓旁人,无非便是白蕊青枝两个罢了。叫她俩看到再报给庄夫人,那姨娘的日子便就难过了。

绿萼心领神会,郑重应了。

顾姝见到绿萼,惊喜非常。

边拆她送来的信边问:“二妹妹最近如何?妹夫为人怎么样?待二妹妹可还好?”

绿萼笑道:“好,都好。二姑爷待我们姑娘很是体贴,沈家上下对我们姑娘也都敬重。”

顾姝展开信,顾婕才成亲月余,不过是简短几句,说了自已婚后的日子,道一切都好。又问候顾姝的近况。

顾姝看得心情舒畅,吩咐烟霞:“带绿萼姑娘下去喝茶歇息,我这边去给二妹妹写回信。”

出嫁不过七八个月,回想起来,与在顾家的日子竟恍如隔世一般。

顾姝写了自已在顾家的生活,贺太太的为人。

自然也写了收回青山庄的事情。

这个庄子是她凭一已之力取回的,虽然当时惊险,只现在回想起来,却是满心骄傲。

又写了青山庄村民的穷困,写自已正想法子,想给村民们找些营生云云。

不知不觉,便写了厚厚一叠。

送走绿萼,顾姝便去寻贺太太说话。

贺太太正在书房看书,见她过来,便笑道:“你这个妹妹,倒是记挂着你。她是锦罗的女儿罢?”

顾姝道:“正是。我跟二妹妹脾性相投,很合得来。”

贺太太看着她,眼中满是慈爱:“是,都是好孩子。以后无事,你们姐妹间便可常来常往了。”

她又问起顾姝:“我瞧你最近都没有去你那个庄子里了。我记得你说过是想给庄子里找个营生的。如今可有想法了?”

顾姝老老实实道:“今日还在跟二妹妹写信说这事呢,只是还没有头绪。况且我不通稼穑之事,也不敢乱指挥,怕误了农时,反倒坏事。”

贺太太点头:“你这想法倒是不错。自已不懂,便不能乱来。不过,家里有许多农书,你若有心,倒可以看看。”

顾姝奇道:“家里竟是连农事书都有?”

贺太太笑道:“这都是你公公收集来的。”提及亡夫,她长长叹了口气:“他这个人,做事素来仔细。先是做县令,后来做通判,都是掌管一地民生。他道自已从前只顾着科举,对农事一窍不通,不懂民生便做不好父母官。故而后头便寻了许多农书来看。”

她对顾姝柔声道:“若他这些书,你能用得上。你公公在天之灵,想必也会觉得开怀。”

她回想往事,先是想到丈夫,后又想到儿子,只觉得心中酸涩难当:“他们父子两个,都是喜欢看书的。仲珩,从小也是好学的。唉!”

顾姝自进了贺家以来,因怕惹起贺太太伤心,故从不敢在她跟前提前贺仲珩,实则心里对他也很是好

奇,此时见贺太太自已说起来,便顺势问道:“夫,贺大哥,是个什么性子呢?”

按说是该叫夫君的,只是从未谋面的人,她实是叫不出来“夫君”二字,便称一声贺大哥了。

贺太太此时缅怀儿子,也很愿意跟别人说说他,便道:“唉,他这个人,其实是很体贴的。”

想起儿子,贺太太脸上不由便满是温柔笑意:“他性子是极好的,这点像我,不像他父亲。他父亲性子实是有些急躁。仲珩这人,从小便跟小大人一般,很稳重,能沉得住气。

这孩子,说话也中听,总能说到人的心坎里去,叫人听着再熨贴不过。便是被他指出不好之处,从他嘴里说出来,也不会叫人生气,只觉得仲珩为人实在,有话直说……”

贺太太陷入了回忆之中:“不是我做母亲的自夸。实在是仲珩这孩子本就踏实。

当年他因着恩荫,得了进士出身。虽然是天恩浩荡,实则,他心里也是不服气的,觉得自已凭本事,也能考个进士出来。”

随着贺太太一句句话,一个踏实稳重、敦厚淳朴的男子形象便在顾姝脑中形成。以贺太太慈爱善良的性格,贺大人兢业为公的一生,他们的孩子,也合该是这样一个好男子。

只可惜这样的好人,却是天不假年。

顾姝看着贺太太微笑的脸庞,心中实是替她难过:“您跟公公都是极好的,教养出来的孩子自然也不会差……”

贺太太拍拍她的手:“呵呵,都过去了。你也是个好孩子,如今,有你陪在我身边,我也很高兴。”

……

北漠。

贺仲珩擦擦额头的汗,觉得眼前的景物隐隐熟悉。他操着熟练的北漠话问身旁的汉子:“巴图,咱们这是在哪里?”

巴图道:“这是到了原先的王庭所在了。”

他兴奋道:“这两个月跑的都是些荒凉地儿,终于到个人多的地方了。虽说如今这不是王庭了,可到底比旁的地方热闹些。若是顺利,咱们的货能出掉一大半,今年便能早些回家。”

草原的城与中原的城市完全不同。不过是个不大不小的城池,周围垒着一圈土夯城墙,城里依旧是大大小小的帐篷。

只是随着新王迁走,帐篷比之前少了许多。

贺仲珩看着远处一排排的帐篷,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不知不觉,他已是绕着大漠走了一圈了,如今复归到起点了。

便是从前作为使节来过此地,可只怕也再没人能认出他这个曾经的大周官员。

因他这两年,风餐露宿,洗漱不便,早蓄了满脸大胡子。贺仲珩又学着商队的一些人,裹着头巾,将头都缠了起来。如此,上半张脸有头巾,下颌又蓄着络腮胡子,对着溪水,自己看着水中倒影都觉得陌生。

巴图喜欢热闹,很是向往接下来的生活,还在一边絮叨:“去年为着王庭动荡,咱们没敢往这边走,结果货剩下许多没能出手。也是今年安定了,才敢过来。想来去年积压的货都能卖掉了。”

贺仲珩没顾得上回答巴图的话,只是看着城中一个个帐篷,想想这一年多的经历,一时有些恍惚。

在这草原上呆了两年,该探的路也探得差不多了。现在,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

贺仲珩心下已是有了决断。

虽说这旧王庭跟大周的城市没得比,可在这草原上也算得上是人烟阜盛。商队的人纷纷出去吃酒取乐,贺仲珩婉拒了别人的相邀,自己孤身一人,悄悄准备了些食水,又找了个小童,给他几枚铜钱,叫他给商队的人带个口信,道是自己打听到了弟弟的消息,要赶紧去找弟弟去。

做完这些,贺仲珩带了干粮清水,骑马朝着边境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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