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痛打

顾婕脑子飞快转着, 面容却有些不自然,吱唔道:“夫君说什么呢!”

沈靖文是个急性子, 见她敷衍,火气更盛了几分:“你竟还想着糊弄我?”

顾婕听了这话,知道今日之事被必然要给他个解释。否则,只怕自己这污名便洗不清了。

为今之计,也只能实话实话了:“绿萼,是去了贺家。”

沈靖文一时不解:“哪个贺家?”

顾婕道:“我大姐姐嫁的贺家。绿萼此去,便是替我送信给大姐姐。”

沈靖文却是更加不明白:“既是去自家姐妹家,又何需遮遮掩掩,避人耳目?”

再一想顾婕曾说过的话,他更是十分地生气:“你自已说的, 夫妻之间, 当坦诚以待。为何我来问你, 你却又不肯跟我说实话?”

这话说起来, 确然是顾婕理亏。她一时间竟无话可说。

室内一片沉寂。

半晌,顾婕才低头道:“这事, 是我的不是。我自已说过的话,自已却不曾做到。”

沈靖文依旧板着脸, 没有说话。

顾婕又道:“非是我不想跟相公说,实在, 实在是事涉家丑, 我也羞于提起。”

沈靖文这才微微错愕:“你这话是何意?”如何就是家丑了?

顾家之事, 实在算不得光彩。顾婕便将庄夫人对顾姝用的那些手段,坏了顾姝的婚事,又将她嫁到贺家之事说了。

贺家是他连襟,大姨姐嫁给死人之事他自然是听说过。

未成亲时, 母亲还当个奇谈在家里说过。只不过那时候都道是顾贺两家早就定亲了,且顾家大姑娘身有恶疾,所以不得已才这般行事。说起来,也是无奈之举。不想背后还有这等骇人听闻的隐私!

顾婕面有惭色:“非是我故意隐瞒相公此事,实在是做子女的,自不好言父母之事。”便是她对顾家人没有多少情份,可真对旁人说起,也不免为顾侯夫妻的行事羞愧。

沈靖文张张口,又疑惑道:“便是不与我说,你不过是派人探望大姨姐,又何必要偷摸行事?”

顾婕抬起头,幽幽看着他:“相公,你莫要忘了,我姨娘,如今还在顾家。”

“我今日私下里往贺家送信,都被人看到,私报给你。若叫她知道了我送信给大姐姐,她报给顾家,那我姨娘,要如何是好?”

沈靖文再说不出话来。

沈家人口简单,这等豪门阴私,他实是第一回 听到。

但他毕竟年少意气,回过神来,便赞道:“娘子,你做得对。大姨遭遇不公,却庄敬自强,另谋出路,实在可敬可悯。”

顾婕知道沈靖文的脾性,能说出此话,也不算出乎她意料。此前不曾说,也确实是因为是家丑,羞于提及罢了。

只是不想谁料沈靖文又道:“以后,再往贺家送信,我来安排人,莫要再用你的人了。”

他上前一步,拉起顾婕的手,捂在掌心,柔声道:“你我夫妻一体,你既有事,就该早些寻我帮忙才是,怎么能一人撑着呢?”

顾婕听了这话,心里实在是百感交集。成亲几个月,头一回有了踏实感。她看着沈靖文,含泪点点头:“是我的错,我该早些跟相公说的。”

沈靖文见她眼睛红红的,实在可爱,又忍不住

亲了亲她眼角,道:“无事,现在也不算太迟。”

沈靖文回去与沈太太说了,道信是顾婕姨娘送来的,他也瞧过了,不过是叫她好生保养身体的话罢了,并无什么。只是因为顾婕人在孕期,容易伤情,故而才落泪。

倒是青枝,诬陷主妇,心存不轨,不能再留,便连同其身契发还了顾家。

顾嫤与崔涣的亲事已是定下,这两日正是过小定的时候。庄夫人忙得不可开交,青枝还在这个时候与她添乱,丢顾家的脸面,庄夫人大为恼火。只是大喜的日子,也不好触霉头,叫高妈妈把青枝打发到庄子里,随便安排个人嫁了完事。

再说顾姝,定下计策之后。又过了两日,才叫烟霞出门,去坊市上买东西。

路上,上回遇到的那小厮果又过来,嘻皮笑脸道:“姐姐,上回的信可送到了?你们娘子可有回信?”

烟霞看这个小厮,心中暗暗啐了一口。那高晏不是个好东西,这小厮也是没有个正形。她看看左右,便从荷包里取出一封信来,板着脸道:“这是我们姑娘的回信。”

又道:“此信十分要紧,务必要亲手交给你们公子,这两日,便要给我回信。”说罢,甩手便走。

高晏不想顾姝还真能给他回信。

那日他在八仙居等了一个下午都不见人来,方知是被顾姝戏耍了,真是气个半死,打定主意要好生报复回去。只是那顾姝又十分乖觉,这半个多月都不曾出门。

高晏便生了恶意,叫了人去寻烟霞,送了封情诗给顾姝。若顾姝再不理,便就再三天两头这般上门骚扰。就不信顾姝一个小寡妇,经得住他这么三天两头送诗送信的。

果然,今日就收到了回信。高晏心中得意,拆开信一看,信里竟说,那日二人对话在,被车夫看到,回去就跟自家婆婆说了。她婆婆极是生气,说自已不守规矩,罚自已跪了好几日,家中也将自已看得牢牢得,半点没有出门的机会。本以为再难联系上高晏,却不想高晏如此有诚意,竟寻了烟霞过来。

信中又道,婆婆这几日已经对自已放松了看管,三日后可以出门,约了他三日后见。只是又殷殷叮嘱,自已不能让家中驾车,需得高晏到家附近来接她。又说了在哪里接,说那里是个僻静巷子,外人看不到。

高晏看得心神荡漾。他素来自负相貌,本就不信自已被顾姝戏弄,如今见这信说得情真意切,合情合理,便信了个九成九。

再者,他见顾姝这封信,登时又起了新的心思。

他对顾姝,本也没有什么真心实意,不过是因为恼恨顾家,便想占她些便宜,出口恶气罢了。

只顾姝这般对他上心,这回将人叫出来,若是方便,不若就势把人拐了,既能叫她以后生死都由着自已,又能叫顾贺两家,颜面扫地,真是想想便觉得畅意。

很快便到了三日后。怀着这种不可说的心思,高晏装扮一新,叫了两个小厮跟着,早早来到了巷子口等着。

高晏待了一柱香的功夫,已极是不耐烦,方见到顾姝带着那个叫烟霞的丫头,袅袅婷婷从街头走过来。

他这才转怒为喜,几步迎了上去,殷勤道:“大娘子总算来了。我好生担心,只怕今日又是见不着娘子。”

顾姝不着痕迹地避了一避,微笑道:“小心有人看到。公子的车停在哪里?”

高晏指指巷子外:“这巷子窄,我叫人停在了对面的街上。”

顾姝点点头:“高公子有心了。”

高晏笑道:“娘子怎的如此生分?我在家中居长,娘子唤我大郎便是。”

顾姝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没有理高晏,只往巷中走去。

这个小巷连着两条大街,中间平日里极少有人来。高晏在前,顾姝稍后一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行至半道处,忽然对面巷子口处,便冲过来一群壮妇。

还不待高晏反应过来,为首的那个壮妇便将一个麻袋兜头蒙到他头上,将他大半个身子都罩了进去。

然后那群壮妇便各自拿出根捣衣棒,劈头盖脸便朝高晏身上捶去。

高晏亦是个习武之人,但身上被这个袋子罩住,眼睛不能视物,双臂又不得伸展,便有千般武艺,这会子也施展不出来。

那些壮妇又个个悍勇,捣衣棒捶打在身上疼痛非常。高晏哪里受过这等苦楚?便是阖家被贬,只他家在地方上也是官身,谁人敢这般欺凌于他?

高晏被捶得左支右挡,如无头苍蝇一般乱躲乱转,蒙着个麻袋大叫:“你们是谁?竟敢这般无礼?我可是忠毅伯世子,小心我叫你们全家都下大狱!”

几个婆子不由缓了手,相顾看了一眼。她们只是小老百姓,可是真不敢跟这些达官贵人斗。

顾姝冷冷道:“给我打!他又没看清你们的模样,不知道你们是谁,便是找,最后也是找我,你们怕什么?只管打就是!”

高晏才知是中了顾姝的圈套,气得大骂:“顾姝你这贱人,竟敢这么戏耍我。你等着,瞧我怎么收拾你!”

他语气狠厉,只是声音透过那麻袋传出来,听上去嗡嗡作言,含糊不清,十分可笑。

顾姝冷笑:“别人怕你那什么伯府名头,我堂堂侯府大小姐,可不怕你。”

这话倒不是说给高晏听,而是叫那几个婆子知道,她亦是有来历。果然,那几个婆子听了这话,捶得便更是起劲。

一时之间,高晏只疼得嗷嗷乱叫,连骂顾姝都顾不得了。

再打到最后,高晏连那点子狠话都不敢再说,只是求饶:“顾大娘子,我知道错了,求你住手罢!”

顾姝见他告饶,终于觉得解气,冷笑问:“高公子,以后,还敢再窥伺我家么?”

那几个婆子却还没有住手,继续砰砰砰打着麻袋。高晏在麻袋里,嗡嗡叫道:“不敢了不敢了!”

顾姝又凉凉问他:“可还敢再拦我的丫头,送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东西不?”

高晏这会子实在很识时务,当即叫道:“再不敢了,以后再不敢冒犯大娘子了!大娘子,你叫她们赶紧住手罢!”

顾姝这才哼了一声,示意几个妇人住手。有个婆子很是精明,拿出根绳子虚虚将高晏捆住,往墙角一扔,这才拥着顾姝急急从巷子另一头出去了。

烟霞跟在后面,这会子既是解了气,便开始担心起来,小声道:“姑娘,咱们这么做,高家想来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顾姝敢这么对付高晏,便是想好了后路。她淡淡道:“无事。母亲说了,大舅舅有个好友,在五城兵马司做官。京兆府亦是有公公的同年。这段时间,叫巡差们多留意些咱们这一带,莫叫那些个流氓宵小生事即可。”

烟霞连连点头。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