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入狱

顾姝竟要与贺仲珩和离?

顾婕大惊:“这又是为何?”

顾姝便将自已同贺太太的约定说了出来, 最后方道:“如今贺大哥方归家,不好和离。过得一年, 事情淡了,我便要离开贺家了。”

顾婕想想贺仲珩的人品相貌,深觉可惜:“大姐,你们毕竟是拜过堂的夫妻了。”名正言顺,且二人也般配……

顾姝苦笑:“所谓成亲,就是个幌子,不过是贺伯母助我罢了。贺大哥这般人品,再求淑媛也极容易的。贺伯母于我有恩,我怎能恩将仇报,借此赖上贺家?”

既然顾姝有自已的想法, 顾婕便尊重她的选择。只问她:“那你将来如何打算?”

顾姝见顾婕不再劝她, 心底也是一松, 笑道:“离了贺家, 过自已的日子就是。”

她亦不是从前那困于闺阁的无知少女,如今接触到外面一点点天地, 便知世界之广,世情之难。也意识到, 女子这一世,并不只有嫁人一途。她有太多事情可以去做。

想到从前二人的打算, 顾姝又道:“你先前所言开脂粉铺子一事, 待你生了孩子, 有了空闲,我们再一起操持。”

顾婕点头:“自然要做。我如今在家无事,也在钻研方子。”

她摸摸肚子:“待小宝宝出来,便可以正式张罗了。”

姐妹二人叙了会儿闲话, 便有丫环过来请膳。

待去了正堂,却见气氛更是热烈。

原来方才在书房里,贺仲珩与沈靖文论了会时文,便问沈靖文可否有意去梅山书院读书。

梅山书院前山长是当日大儒,现任山长是致仕的翰林。因着山长的人脉,时不时还能请到翰林院的编修前来讲课。京中学子无不趋之若骛,沈靖文岂有不愿意之理。

贺仲珩便约他后日一起拜访徐大舅。

沈家人皆是大喜,对贺仲珩更是热情许多。

顾姝看了贺仲珩一眼,心下颇为感激。

直到离了沈家,顾姝又是感激,又不好意思道:“贺大哥,实是多谢你了。”

她跟贺仲珩不过是假夫妻,他其实不必这般对沈靖文的。

贺仲珩道:“安平赤子之心,乃是至诚至性的君子,文章也颇有章法,所缺只是历练。若有机会,定能中举。我也只是为舅舅的书院招揽英才。顾姑娘不必如此客气。”

顾姝见他半点不肯往自已身上揽功,更是心绪复杂。

……

两日后,徐家。

徐正阳看着沈靖文的文章,赞赏道:“安平文章的立意是好的,只是毕竟年轻,少了历练,故而论证上终是有所不足。”只是沈靖文还不到二十,能做出如此文章,已是极有天赋了。

他看了看沈靖文,问他:“安平可是京城人士?”

沈靖文道:“晚生是山西人,因父亲在京任职,故而举家迁到京里。从小也是在京里读的书。”

徐正阳点点头:“这便是了。我看你的文,颇有京中文风,写得还是好的,只是刚健有余,柔和不足,读起来总有些生硬之感。还是该多采百家之长,宽严相济。”

沈靖文当即拜服道:“徐伯父说得极是。晚

生的老师也曾如此点评过,晚生听了之后,也曾读了一些前辈的时文,只是自已作文时,也觉得力有未逮,终不能进益。”

徐正阳毕竟执教多年,颇有经验,便道:“无妨。书院里每年都有过来游学的江南学子,你有空,倒可以与他们多交流,互通有无。”

话里的意思,已是允了他入书院读书。

沈靖文大喜,长揖一礼:“多谢徐伯父指点。”

晚上回到沈家,沈大人与沈太太也都欢喜不已。

沈大人便道:“这回贺家贤侄是帮了大忙了,需得好生感谢一番才是。”

沈靖文大大咧咧道:“成瑜兄与是连襟,本是至亲,倒不必如此生分。”

沈太太见不得他这等不拘小节的性子,当即就嗔他:“受了人家的好处,便要感谢,哪里就是生分了。亏你长这么大,连这么个人情世故都不懂。”

沈靖文一被骂,也就老实了,便道:“我听成瑜说了,他衙门里的批文已经下来了,这几日便要回衙门当差,便是要谢,也需得等他休沐了。”

这话不曾有虚,陪沈靖文拜会过徐家舅舅后的次日,贺仲珩便回了衙门当差。

这回去衙门,他的值房却是换到了一间小阁子里,另有三个不认得的同僚。主簿向他介绍:“这几位,是兵部军舆司与职方司的大人,是来协助你一起绘制舆图的。只是事关机密,外人说起来,便只说是新调来礼部任职的。”

贺仲珩点头应是。于是平日里,他便努力回忆大漠曾行过的路线,以及周边的地形地貌、山川河流等等,据此绘制草图,而另外两人负责整理。

如此,忙碌了快一个月,关于贺仲珩死而复生的的消息原已渐渐淡去,却不想他又有了新的麻烦。

有人去大理寺状告贺仲珩,于北漠王庭事发之日,贪生怕死,不顾同僚生死,自己独自脱逃,甚至有里通外国之嫌。

且此话还不是凭空诬告。因当日确认贺仲珩死因之时,便说宴席之上,贺仲珩便不见了人影,之后便有大王子叛乱,射杀使团众人之事。如此一来,便显得是贺仲珩提前得了消息,自己逃生,却不理众人死活。

知晓内情的人不由面面相觑。贺仲珩将当日王庭之事说得清清楚楚,是因他被人打晕俘虏,因而才逃过死劫。后本有机会逃脱,却为着想要查看地形,又硬生生多在大漠滞留了一年多。贪生怕死之语,实在是无稽之谈。

只是协助贺仲珩的,有一个是职方司的,本就是收集军事情报的,做这一行的人,素来便多猜疑。恰在贺仲珩绘制地图的要紧时候,有人告他,这职方司的吏目不免就多想了几分,道:“莫不是贺大人这事走漏了风声,有人想要借机生事?”

朝廷本就打算对北漠用兵,因此才对贺仲珩绘制地图一事格外重视。他这么一说,众人也皆警惕了起来。礼部肖郎中当即拍板:“先不要将成瑜的事情说出去,就暂时委屈成瑜一阵,再去仔细查查,告成瑜那家人,到底是无意,还是有心。”

于是此事便定了下来,先将贺仲珩拘到大理寺。只是跟大理寺的人打好招呼,寻个安静的所在,继续叫他在里面绘图。如此竟是比在礼部还更清净些。

他们这般安排好了,当日便将贺仲珩送至大理寺。因事情机密,贺仲珩只能叫长随刘岁送信回家,上面只写着:“无事,勿忧。”

贺家人得知贺仲珩被告入狱,真如晴天霹雳一般。

虽则贺仲珩写自已无事,但人才回来没几日,又忽然要入大狱,贺家人又岂会不担心。

问刘岁当日发生何事。刘岁也只知道是大理寺派人捉拿,罪名是贪生怕死等等。

顾姝只能叫刘岁再去大理寺探听消息。她哪里知道此事涉及军情,有关人等皆是下了封口令。刘岁跑了一圈,却是什么都打听不出来,叫顾姝更是担心。

贺太太倒还好。自己的儿子能死里逃生,已是天大之喜,旁的什么,她都不会担心。再坏也不会比儿子从前死了更坏了。

再者,自己的儿子自己明白,他从来就不是那等贪生怕死之人。他回来之后,将前因后果说得清清楚楚,是因为要给外祖父及未婚妻守孝,才离了宴席的。

因着对儿子的信任,贺太太反而比顾姝淡定许多。见顾姝慌张,还去安慰她:“你毋需担忧。仲珩又没犯甚么错,不会有什么事。再者,他也写了条子回来,叫咱们不用担心。想来只要将事实查清,想来便无事了。”

顾姝却不似她那般乐观。有些事,不是看你你没有做错;而是得看,旁人有没有坏心。若是有人心存恶意,那可不是自己清白便能安然无事的。

可是看着贺太太的面容,这话却实是说不出口。她也绽出一个笑容:“是的,母亲说得不错。贺大哥一定不会有事,咱们只需耐心等着便是。”

只是,等了三天,大理寺那边依旧是打听不出一点消息出来,便是贺太太,也再没法镇定如常,开始忧心起来。

顾姝无法,终于下定决心:“不如我回顾家一趟,看父亲能不能帮忙。”

贺太太迟疑道:“这样,能行吗?”

对顾世衡的人品,她委实不抱希望。她不觉得顾世衡这个时候能伸出援手。

顾姝道:“父亲毕竟在朝为官多年,我是他女儿,他总不能不管女婿的死活罢!”

贺太太紧紧握住顾姝的手:“实在是难为你了,我……”她既感激又愧疚,满腹话语堵在心口说不出来。

如果可以,她实是不想让顾姝回去顾家求顾世衡。可贺仲珩是她的儿子,她也实在不想再失去自已的儿子。

顾姝反手握住贺太太:“无事,母亲且放心等我消息就是。”

因着怕庄夫人为难,顾姝到了顾府,并未进去。一直待在门口,等到顾世衡下朝,才上前行礼。

顾世衡见到她,态度还算和煦,叫进了书房,才问她:“姝儿,这么晚来,是有何事?”

顾姝并不落座,反而朝顾世衡深施一礼,垂首道:“女儿此次前来,确实有事想求。”

顾世衡神情不变:“唔?是什么事?”

顾姝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贺仲珩虽然官卑职小,可他先是死里逃生回来,后又被人告不顾同僚,贪生怕死,这事在京中也是传得沸沸扬扬。她此番回娘家,还能为何事?

她不信父亲不知她的来意。

但无论顾世衡是什么态度,顾姝毕竟是来求人的。她垂首道:“还请父亲援手,救救成瑜。”

顾世衡皱眉:“成瑜这回入狱,罪名非同小可。听说还有人告他通敌叛国。”

顾姝猛地抬头,看着顾世衡,斩钉截铁道:“贺大哥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这一定是诬告。请父亲相信女儿。”

顾世衡叹道:“既是如此,我且帮你打听打听。”

顾姝松了一口气,当即便郑重道谢:“有劳父亲!”

顾世衡摆摆手:“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

顾姝得他应承,终于放心归家。

只是在家等了两日,顾家却一直没有消息传来。

顾姝无法,只得又去了定远侯府。

只这回却不一样。门房开门见是她,竟没有叫她进去:“大姑奶奶还请稍待,小的先进去禀告一声。”

顾姝心头涌起不好的预感。只在门口静静站着,等门房回话。

过了半晌,才等得人来。

只是来的竟是高妈妈。

她一脸嘲讽看着顾姝:“我当是谁,原来是咱们大姑奶奶。大姑奶奶怎么今日有空回娘家了?”

既是来求人,顾姝便不能计较这些个冷眼冷语,道:“不知父亲可在?我有事要见父亲。”

高妈妈冷笑:“侯爷说不想见姑奶奶,您请回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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