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求助

外头, 两个小姑娘已去净房洗过澡,又换上了棉衣棉裤。只那棉衣是烟霞的, 她俩穿着却是有些大。

洗过澡,换上了厚实衣服,两个小姑娘的面色瞧着比先前已好了许多。

贺仲珩亦下值回来。

顾姝将贺家人又送来两个姑娘的事情说了,这才迟疑道:“原本这事不该我管,只是母亲说都交给我处理。我便想着,先问问你的意思。贺家人说是送来伺候你的,你,你是如何打算?”

贺仲珩冷冷扫了那两个丫头一眼,神情凌厉,直接道:“明日叫刘伯雇个人, 将这二人送回贺家庄。”

这话才说出来, 大的丫头还没怎么, 年纪小些的那个, 却是“哇”得一声哭了起来,边哭还边道:“求老爷不要把我送回去。贺老爷说了, 要是我被送回去了,就要把我卖掉, 再见不着我爹我娘了,哇----”

贺仲珩却不为所动, 只道:“你与贺族长是什么关系?”

那丫头边哭边道:“我们是他家的佃户, 欠了他家的钱, 还不成,贺老爷便说拿我抵债。若我被送回去,不贺老爷就要把我弟弟卖掉了,哇---”

贺仲珩听完, 神色更冷,面庞便似笼了一层寒霜一般。

那丫头被他吓到,更加止不住哭声,只又不敢大声哭。一边哭,一边直打嗝,模样十分可怜。

顾姝瞧着不忍,拽了拽贺仲珩的衣袖。贺仲珩转头看她,面上神情缓和了些。

顾姝叹道:“你坐一旁休息吧,这两个孩子懂什么,她们也是被贺延年害了,你莫要吓唬她们了。”

将贺仲珩劝到一旁,顾姝拿了帕子,走到那小姑娘跟前,柔声问她:“你姓什么?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原本吓得眼泪汪汪,现在满脸湿乎乎的泪水都被软软的帕子擦去,顿时清爽起来,又见眼前这姐姐生得好,待自已也十分地温柔,那畏惧之心便消去不少,抽嗒道:“我,我姓李,叫二丫。”

顾姝便又问她:“那,二丫,你来这里,家里人愿意你过来么?”

二丫眼泪又涌了出来:“我爹,我娘不舍得叫我来哩,呜---可是我们欠了贺老爷的钱,没有法子呢。”

顾姝又轻轻给她擦了眼泪,哄她:“不哭啊,没事儿,你只管好好说就是。”

又起身咐咐烟霞:“去,冲两杯红糖水过来。”

顾姝这才又问李二丫:“你欠了贺老爷家多少钱?为什么会欠他家的钱?”

二丫又抽噎道:“我娘害病了,要吃药。爹就借了贺老爷的钱买药。现在娘好了,只是账也还不起了。”

顾姝跟贺仲珩对视了一眼,这才问二丫:“你爹借了贺老爷多少钱?”

二丫想了想,迟疑道:“我不知道哩,不过上回贺老爷来家里催债的时候,我爹说,只借了四两银子,咋就要还十四两了,我也不知道是四两还是十四两。”

堂上贺仲珩面色更是难看。

这时,烟霞已将糖水端了过来,顾姝接过一杯,递给二丫:“来,喝点甜水,莫要哭了。”

二丫接过水杯,小心翼翼喝了一口,立刻睁大了眼睛,当即又喝了一口,抬眼看着顾姝,小小的脸上满是惊喜。

她随即便低下头,咕嘟咕嘟把一杯糖水全喝下去。喝完糖水,整个人便如泡入水中舒展开来的干花一般,立刻便有了精神头。

顾姝也是一笑,毕竟是小孩子 ,喝一杯糖水,便马上安抚住了。她示意烟霞再给她一杯糖水,又叫二丫在一边坐下,乖乖等糖水,自已又去问了另外一个姑娘。

那姑娘瞧着比二丫大了两三岁,情绪也稳定许多。她也是刚喝完一杯糖水,眼睛亮晶晶的。显然,两个半大姑娘都已被糖水给抚慰住了。

顾姝便又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那姑娘便道:“我姓张,叫张青苗。”

顾姝又问她:“你也是欠了债,被贺家人抓来的吗?”

张青苗便迟疑了,看了看二丫,又看了看顾姝,终是摇摇头,小声说:“不是。”

顾姝便微笑道:“莫怕,再者,你们都是孩子,贺家人的事,再怎么样也与你们不相干。我只是问下,你只管实话实说便是。”

张青苗便偷偷瞄了一眼贺仲珩,才道:“我,我,贺家族长,是我堂姑父……”

“啊,”这个是顾姝未曾想到的。她不

觉又跟贺仲珩对视了一眼,才问张青苗:“那,那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张青苗又看了一眼堂上坐着的贺仲珩,似是鼓起勇气说:“我姑说,说我长得好。要给我寻个好夫家,又给我我爹二十两银子,就把我带来了。”

她红着脸道:“求老爷太太不要把我送回去。我,我愿意伺候贺老爷。”

说完这话,她又瞄了一眼贺仲珩,脸却是更加红了。

贺仲珩神色又冷了下来,将脸别过一边。

张青苗一个十二三的的半大孩子,能知道什么。

已经二十岁且成熟稳重的顾姝心中暗暗好笑,只面上不动声色。

又问了张青苗几句,只张青苗毕竟年岁不大,所知不多,倒也再问不出什么了。

贺仲珩才板着脸道:“烟霞,把她俩先带出去罢。”

烟霞听命,让两个小姑娘带了出去,只留顾姝与贺仲珩二人在堂中。

顾姝这才问贺仲珩要如何处理两个姑娘。

贺仲珩神色还有些冷厉,道:“逼良为贱一事,本就有违朝廷律例,断不可行。再者”,

他素来沉稳的脸上也终于露出几分不自在,继续道,

“我们是书香人家,自来没有纳妾妾收通房那一套。我外祖,父亲,舅舅,都不曾有通房妾室,我也更不会有。贺延年不过是小人之心罢了,不必理会。你看着安排那两个女孩子便是。”

顾姝点头。那两个小姑娘还小,她并不拿这事打趣贺仲珩,认真道:“只是听那二丫说,她家还欠着贺族长的钱。若是将她二人送回去,张青苗倒罢了,那二丫一家,只怕贺延年还会找他们麻烦。”

贺仲面露厌恶之色:“我一出事,母亲还身有诰命,贺延年就敢带着人欺上门来,意图霸占我家家产。那他平日里,如何对待族中其他孤苦无依之人,可想而知。”

顾姝回想当日贺延年带着一群人上门逼迫的情形,赞同地点点头:“贺延年一家子都不是好人!”

贺仲珩一笑,又道:“故而,我是打算着,将他从族长的位置上撤换下来,将族中风气也好好整顿一番。”

这话顾姝更是赞成,道:“正该如此。绝不能再叫这样的人做族长、里长,祸害乡里。只他毕竟是长辈,又做了这么多年的族长,你是晚辈,便有这个想法,也不是轻易能换得的了,需慢慢打算才是。”

贺仲珩看着顾姝,神色温和,道:“你说得对。贺延年在族中势力盘根错节的,想把他拉下来,还得细细打听好贺家庄的情形。”

顾姝连连点头。

贺仲珩见她认真的模样,嘴角露出几分笑意,只又很快压了下去,面上露出几分难色:“只是,我如今方调入兵部,正是需要摸索熟悉的时候,一时间却实在分不出精力再去整治贺家。”

这话也全非虚言。他现在每日都在衙门跟同僚一起绘制北漠地图,因要极力回忆自已所经之地,极耗心神,也确实分不出多少心力处置族中之事。

他顿了一顿,有些犹豫地问顾姝:“我最近实是不得空,母亲也还在调养身体。若顾姑娘有空,可否劳烦顾姑娘,帮忙料理下贺家庄之事?”

顾姝睁大了眼睛:“我?我成吗?”

贺仲珩道:“我家在贺家庄也有人有田,刘成田丰就住在庄上。打听消息之事,叫他们两个去做便是。只他们回信儿的时候,若我不得空,便得劳烦顾姑娘帮忙处理一下了。”

他此刻却又有些迟疑起来:“只是,会不会太过劳烦顾姑娘了?”

顾姝这下不再推辞,赶紧道:“不麻烦不麻烦。贺大哥你既是有公务,脱不开身,这些事便只管交给我便是!”

贺仲珩轻咳了一声,看着顾姝,诚挚道:“那就多谢顾姑娘了。我也是知道,顾姑娘接手青山村的经过,知道你有勇有谋,后面又将青山村管得极好,所以才动了请你帮忙的念头……”

顾姝不禁有些脸红,只是嘴角却忍不住高高翘起,怎么都压不下去:“贺大哥谬赞了,我,我也没有做什么。我那回是带了许多人去的,又有地契。本就占着理。这还能输,才叫怪了。”

贺仲珩看着她:“也是姑娘聪慧果敢,远超常人。寻常女子,又哪里敢跟这样样的地痞无赖对峙。那江李二人,敢想着霸占田产,不就把你当作寻常胆怯女子么?你敢上门,便是赢了。”

顾姝又是高兴,又是害羞。一张小脸绯红绯红。

贺仲珩再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见顾姝睁圆眼睛看着自已,他又握拳堵嘴,咳了一声,起身道:“那以后就劳烦顾姑娘,我先走了。”

顾姝看他离去的背影,自已都未曾察觉,嘴角又绽出了笑意。

既然得了贺太太与贺仲珩的嘱托,第二日,顾姝便唤来两个小姑娘问话。

贺家上下都是宽厚之人,并没有人去为难两个小姑娘。张青苗与李二丫两个,昨日换洗一新,穿上厚实的袄子,安排的床铺也是既暖和又柔软。

舒舒服服住了一晚,又吃了饱饱的早饭,两个小姑娘都放松了许多。

顾姝先问二丫:“朝廷明文不许放印子钱,怎么那贺族长还敢这么大胆子,敢放印子钱?”

二丫懵懂道:“我不知道哩。反正贺老爷说,还不起钱就要拿人抵债。”

顾姝不由皱眉,问她:“借贺族长钱的人家多吗?”

二丫点点头:“多得很哪。”

“那你知道的有谁?”

“村里老周叔家,他们是老周叔摔断了腿,日子过不下去了,才借的。还有,隔壁贺二叔家里。”

“这么多人借钱,就没有人想着去告贺族长?”

二丫茫然无知道:“那咋能告哩?贺老爷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事。再说,俺们也不知道咋去告状。”

顾姝见问不出旁的什么,便又问她:“你有什么打算?”

这话一下子戳中二丫心窝子,她眼眶立时就红了,瘪瘪嘴,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我想回家,我想回家见我爹我娘……求奶奶把我送回家去吧!”

顾姝原本想的就是把这两个姑娘送走,只是眼前却是不行。

顾姝柔声道:“我自然能把你送回去。可是,你家还欠着贺族长的钱呢。这么回去了,他再把你抢走怎么办?”

二丫一下子也没话说了,只有抽抽嗒嗒继续哭。

顾姝便劝她:“你就先在这里呆一阵子。过些时日,我叫人捎信给你爹娘,叫他们也放心。等贺族长的事情解决了,再送你回家,你看如何?”

二丫小声问:“真能送信给我爹娘吗?”

顾姝点点头:“自然能。只是,这信得悄悄得送,不能叫贺延年他们家人知道了。”

二丫点点头,终于不再抽泣了。

顾姝又转向张青苗:“至于你,虽贺大人那里不需你伺候,你也暂时先留下来吧。到时候你再同二丫一起回去。”

张青苗眨着眼睛:“我姑说,我到了贺老爷家里,就要听话。我听奶奶的。”

顾姝松了一口气。便将两个小丫头分别派给刘妈妈和田妈妈打下手,帮家里做些粗活。

两个姑娘便一个无助一个欢喜地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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