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皇甫晟也没有想到,他以为只要救出兄弟们的残魂,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

他远远看见仲昆赶来,显然这箭是仲昆射的,上次黄花岗上示警的鸣镝也是他射的,与他同来的还有一僧一道。

皇甫晟看向玄冥的方向,一股黑烟升起,可是他已无力阻止。

他最后看见的就是仲昆焦急的面庞,然后就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第十七章 一僧一道诉前缘

这天晴空万里,连一片儿云彩都没有,是个好天气。

军营前来了两个人,一僧一道。这道士还不是别人,正是军师的师尊。算起来,就是黄昱的师祖了。军师和黄昱在辕门相迎,以礼相待请进军帐。

秦王于营帐中接见二位,军师和黄昱相陪,众人分宾主落座。

众人这才打量起二人。这道士身材修长,长方脸型,核桃眼,山羊胡,相貌普通,没什么特别。就是总绷着一张脸,没有一点儿笑模样儿,好像谁欠他似的。还有他那道袍,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又脏又旧。还有他手里的浮尘,光秃秃的,都没有几根毛儿了,还拿在手里一甩一甩的。最后就是他那双鞋了,破破烂烂,前后都漏,都快成鞋托儿了。浑身上下哪里有一点“仙风道骨”的样子?真是名副其实的“邋遢道人”。

再看那和尚,简直就是短粗胖。胖乎乎的脸庞,慈眉善目的,总是满脸堆着笑,还真有几分佛像。尤其是那对引人注目的招风耳,显得特别可爱。还有那身不知打了多少补丁的僧衣,里三层、外三层,看着倒是十分的厚实。手里托着一个不知用了多久的钵,还缺了一个很大的缺口。最后是那双草鞋,几乎就是挂在脚上的。简直比道士还可怜,怪不得叫“乞丐和尚”。

黄昱看着二人的面相很是新奇,难道这就是“世外高人”吗?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长见识了。

秦王却是不动声色,不管面前人的长相如何,都十分恭敬,以礼相待。

军师更是规规矩矩,谨慎小心。怎么说那“邋遢道人”也是他的师尊,他可不敢有丝毫不敬。胖和尚既然是师尊的朋友,同样也是他的长辈,更要以礼相待。

众人寒暄过后,秦王的开口,“攻城在即,可是最近发生了很多怪异之事,还请前辈指点迷津。”

“呵呵!”胖和尚笑了,他刚进来的时候,也给秦王相了面,确实有龙凤之姿。见秦王问起,他笑着答道,“最近确实发生了很多怪异之事,可是事情的原委,王爷也猜到一二了吧。”

秦王点点头,“不错,不管是皇甫晟,还是玄冥,都说过一些。不过他们二人是不是有什么过节?还有他们都提及了一千年前的那场战争,又是怎么回事?这和如今的古城又有什么联系吗?”

两人各执一词,他们都不知道听谁的好了。

胖和尚赞许的看了一眼秦王,没想到秦王这么快就能看出其中的门道和关联。他又看向瘦道人。可是瘦道人仍然优哉游哉的喝着茶,没有开口的意思。

他回过头,接着解释,“这个说来话长了。那个皇甫晟,原名叫皇甫觉,是盛极一时的皇甫家族的嫡系后人。大约一千年前,皇甫家族在这里是首屈一指的名门望族,可是就是这样的名门望族,却因为一千年前的那场战争而没落。皇甫晟也死于那场战争。”

众人不胜唏嘘,像这样扎根于当地的世家大族,也只有战争这样大灾大难,才会让这样的大家族瞬间土崩瓦解。

军师看向瘦道人,他从来没有听师尊说过。他又转头看向徒弟,见黄昱低头不语,暗自思量。黄昱也是皇甫家族的后人,按照族谱中的记载,他的先祖复姓皇甫,只不过后来为避战祸,改的姓氏。看来皇甫晟真是他的祖先。

胖和尚喝了口茶,接着道,“一千年前的那场战争,诸位已经听说过了。厉王摔十万之众攻打古城,原城主与厉王于城外赤野大战一场,势均力敌,未分胜负。后来又发生了许多次攻城战,僵持许久。直至有一天,不知为何,原城主忽然开城投降,战争才结束。”

黄昱一惊,这打着半道,投降是怎么回事?秦王也不解,他找人查前朝史书,都记载是原城主指挥失当,兵败被迫投降。可是听这胖和尚所说,这投降之事,好像还另有隐情。如果没有兵败,原城主又为何会莫名其妙的投降的?

“为什么会投降?”黄昱忍不住问出口,他很想知道皇甫晟家族没落的原因,也就是那场仗战败的原因。

胖和尚摇头,“个中详情,可能只有当事人才知道。总之是投降了,再后来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屠城,坑杀战俘,直至后来用战俘祭城。”

秦王点点头,这些他也命人去查过,史书记载,厉王由于己方死伤惨重,一怒之下屠城,但是并没有提及坑杀战俘的事情,只是说修建新城的时候,用一百多战俘祭城。

胖和尚顿一顿,“皇甫晟是守军的主帅,城主投降后,他也被俘,后来被埋于城墙之下。三年后,他的妻子晴儿在新建的城墙之上,跳下城墙,殉情自尽了。”

众人感叹,想不到战争之后,还有这么多悲惨故事。黄昱想起皇甫晟经常喝酒,想必也是因为过去的事情,心情郁闷,所以喝酒解闷吧。他看向师父,军师也露出少有的同情之色。

“那么玄冥和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秦王问道。

问道玄冥,胖和尚瘦道人,那老道仍是耷拉着眼皮,见他看过来,又端着茶喝了一口,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

胖和尚只好接着回答,“玄冥是厉王的军师,不管是屠城,还是坑杀战俘,甚至是用战俘祭城,都是他幕后指使操控的。”

黄昱大惊,原来玄冥这么可恶。想必一千年前,皇甫家族的覆灭跟他脱不了关系。他竟然还敢到军营诓骗他们,真是岂有此理。黄昱气愤异常,等下回遇见玄冥,绝不会放过他。

胖和尚接着介绍,“玄冥本是一名普通的道士,由于他急功近利,总是练一些旁门左道的妖术,最后走火入魔。还有就是,他是肉体凡胎,不能摆脱生老病死。所以他不停的利用妖术夺舍重生。这一千年来,为了夺舍重生,不知害了多少人。”

胖和尚说完,叹了口气,慈眉善目中带着一丝愁容。

“这玄冥也太可恶了,下次遇到他一定劈了他。”黄昱恨恨的说道。

众人一听,都看向了一脸气愤的黄昱。别人没说话,那个一直没出声的瘦道人冷哼了两声,“你劈谁?他中一箭死了,元神却逃了。他肯定会夺舍重生,下回又不知变成什么模样。等你遇见他,能不能认出他还不知道,怎么劈?”

黄昱一听,不言语了,他确实没有认出玄冥的本事。军师狠狠瞪了徒弟一眼,又看向两位前辈,“那要如何收了玄冥呢?”

瘦道人闭口不言,胖和尚呵呵两声,“这个要从长计议,急不得的。”

黄昱最讨厌听到的就是“从长计议”,因为基本上“从长计议”就是“无从计议”,差不多就是“没有头绪”。

秦王眉头紧锁,“难道要攻破古城,就要把一千年前的数十万冤魂都收了吗?”

“收?哼哼。”瘦道人冷笑,“你收一个试试?”

秦王一愣,还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不过他也犯不着和一个道士计较。

胖和尚笑呵呵的打着圆场,“王爷不要心急,即使收了这些千年的冤魂,也收不了这积蓄了千年的怨气。如果怨气不散,城墙倒了,那麻烦更大了。至于要怎么做,还要看看皇甫晟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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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人呢?”黄昱忙问,他一直很担心皇甫晟,那玄冥诡计多端,别找了他的道。

胖和尚低头看看手中的宝剑,摇头叹息。

黄昱这才发现,胖和尚手中拿着的宝剑,正是皇甫晟的佩剑,那皇甫晟呢?

胖和尚惋惜的说道,“他被玄冥所伤,魂魄不保。情急之下将他封印在这把剑中了,一时是醒不过来的。”

“不过——”胖和尚微微一顿,想起一个人来,“或许有一个人可以。”

☆、第十八章 情再深千年难聚

夜凉如水,在沉寂的树林中静静流淌。一位白衣女子倾身倚坐在石头上,月光照着她单薄的背影,孤寂落寞,怅然若失。黑发如瀑般垂落肩头,更衬得白衣胜雪,衣抉翩翩。夜风吹过,拂起她的长发,吹皱她的衣襟,翩翩欲仙,犹如误入凡间的仙子。

她已与这月色融为一体,清凉的月色也只是她的陪衬。

胖和尚拿着宝剑,走到白衣女子面前,小声说了几句。

白衣女子轻轻转身,本来平静的脸上略显激动。她微微点头,颤抖着接过了宝剑。

黄昱好奇,忍不住问师祖,“她是谁?”

瘦道人叹了口气,“她就是皇甫晟的妻子,晴儿。”

晴儿将宝剑捧在手中,轻轻放在膝头,深情的凝望着膝上的那把宝剑,葱笋般的玉指温柔的划过剑鞘,稍停于剑柄处,微一迟疑,缓缓将宝剑拔出。

宝剑在月光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她就那样呆呆的望着宝剑,似已陷入沉思。月光照着她雪白的面容,空灵悠远,好像随时都会消失一样。不知过了多久,她伸出颤抖的手指,缓慢的抚着剑身……

黄昱恍惚中看见,晴儿的眼中有一滴眼泪隐隐流出,滑过脸庞,落在剑柄之上,辗转于剑身,在剑尖处凝聚,最后滴落于尘埃。

黄昱眨了眨眼睛,哪里有什么眼泪,想必是他眼花了,阴魂怎么可能会有眼泪呢!

过了好一阵,晴儿终于回过神来。她收起宝剑,缓步走到胖和尚的面前,双手将宝剑奉还,“很抱歉,我也无能为力。”

胖和尚神色复杂看了她一眼,“这把剑是皇甫晟的,你即是她的妻子,就交由你保管吧。”

晴儿面露喜色,略显激动,深施一礼,“多谢前辈。”

明明晴空万里,却说阴气极重,明明万里无云,却说遮天蔽日。黄昱抬头看看天,难道是他肉眼凡胎,看不出天机?

玄冥要继续炼摄魂幡,由于黄花岗没有皇甫晟坐镇,玄冥没有了敌手,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收走了城墙之下的全部阴魂。老道掐指一算,算出他晚上就要炼摄魂幡,这可非同小可。一旦让他炼成,那秦王这里的十万士兵,恐怕都要被他来祭幡。

一僧一道提出要去阻止玄冥,同时要求军师和黄昱同去帮忙。既然两位前辈提出来了,那就照办好了。

等道长算好凶时凶地,已是夜晚。他们刚出辕门,就看见了晴儿远远的走来,拦住去路。

她向众人微微施礼,然后捧剑走到黄昱面前,“将军此去凶险,带上这把剑吧,或许可以帮助将军。”

黄昱一愣,一把宝剑而已,再厉害能有什么用?不过人家好意,他心中感激,施礼谢过,“好,多谢夫人。”

晴儿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暗暗叹息,这黄昱怎么看都是早夭之命,难道他的师父、师祖都没发现吗?既然发现他早夭之命,为何还要让他去?他去了不是送死吗?还是明明知道他的命格,却放任不管?

晴儿摇了摇头,希望那把宝剑能帮助黄昱躲过一劫。

晴儿担心黄昱的命格,怕他有去无回,黄昱却丝毫不知情。他正跟着一僧一道及师父,来到一座山前,却被山脚下的树林阻住了去路。

这山很是奇特,三面悬崖峭壁,只有一面是斜坡。上山的路只有一条,还必须经过这个树林。这要是山足够大,倒是一个据险而守的好地方,说不定会有人在这里落草为寇。只不过山太小,容不下多少人。倒是被玄冥找到,利用地形之便布阵,阻挡他们。

这树林也很奇特,外面明月高悬,里面却雾气沉沉,辨不清方向。若说没有任何玄机,鬼都不会相信。

平时不爱说话的瘦道士,破天荒的先开口了,“我先去,看看树林里到底有什么名堂。”

瘦道士抽出随身宝剑,小心翼翼的走进树林。胖和尚也没有闲着,在树林边缘绕了两圈,查看地形。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他又回到原地,警觉的看着周围,等着瘦道士回来。

军师和黄昱不懂这些,只能在树林边上,和胖和尚一起等。

不久,瘦道人走出来,向胖和尚点点头,“果然是幻阵。”

黄昱感到莫名,忍不住问,“什么是幻阵?”

瘦道人懒得回答,还是胖和尚开口解释,“幻阵之中有各种各样的幻象,都是内心深处最不想看见的,或者最恐惧的东西。一般会让看见的人悲伤、恐惧,甚至是崩溃。”

黄昱咋舌,这么厉害呀。他看了眼师父,见师父也在认真的听着,接着问道,“那要怎么过去呢?”

胖和尚苦笑,“破此阵不难,不过就算我俩合力,破去此阵也需要半个时辰。时间来不及了。”

黄昱咧嘴,“那怎么办?”半个时辰,估计玄冥都完事儿了。

“这样吧,这里有一颗夜明珠,老衲在阵外操控夜明珠为你们引路。到时不管遇到什么,你们只管跟着夜明珠跑就行。”胖和尚笑嘻嘻的答道。

“那你呢?”瘦道人仍然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胖和尚呵呵一笑,“我破了此阵,自会赶去和你们汇合。”

瘦道人点头,“好吧,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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