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皇甫晟知道他早晚都要问，即使今天秦王不问，他也会说，“此事说来也简单，只要把一百零八具遗骨取出，换一个地方好好安葬，那些阴魂就会去转世投胎。阴魂都去投胎了，自然就不会在依附于城墙之上。古城墙经过千年风雨，早已破败不堪，根本禁不住攻城器械的打击，自然就会倒塌。”
黄昱微微点头，原来是这样。可是一想到一百零八具尸骨，不禁奇道，“那不是要把城墙根儿都挖一个遍？”
秦王也觉得奇怪，一百零八具尸骨，就算把城墙挖一个遍，能找齐吗？就算他有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个时间呀。
皇甫晟看出黄昱和秦王为难，淡淡一笑，解释道，“不必都挖，我这里有一张城墙的地下图纸和名单。”
说着从怀中翻出一张地图，和一本册子，递给身边的黄昱，“这张图画出了那一百零八个人埋骨的地点及姓名，而这个名册简单介绍了他们的身份。”
黄昱双手接过，打开仔细看了看。
秦王点点头，接着问道，“取出他们的尸骨后，要安葬在何处去呢？”
皇甫晟皱眉想了一想，“他们都是军人，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是很正常的事。他们没有太大的要求，能够好好安葬就可以了，就葬在黄花岗吧。”
“没有想过把他们的尸骨带回家乡安葬吗？”秦王不解的问，毕竟落叶归根是人们普遍的愿望。
皇甫晟苦笑，“都一千年了，世事变迁，即使是家乡，也早已面目全非，已经没有回去的必要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些人都是以战俘的身份而死的，根本也没有什么面目回家乡。
秦王也不深究，一口答应，“先生放心，我这就安排人去做，定会将他们好好安葬。”
皇甫晟欣慰的点点头。
“咦，这地图里怎么没有皇甫先生呢？”黄昱看着那张图，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皇甫晟的名字，心中好奇。
此话一出，众人哑然。晴儿的脸色微微泛白，略带凄凉。就连一僧一道都面色微沉，脸色不好，军师自然会察言观色，训斥黄昱，“不该问的不要问。”
黄昱自知失言，也不再多话，把地图规规矩矩的整理好。
皇甫晟反而是最轻松的一个，他微微一笑，淡然开口，“当然不会有了，因为，我已经尸骨无存了。”
一千年了，他早已接受了事实。
黄昱吓了一跳，失声问道，“怎么会这样？”
☆、第三十四章 夜漫漫细说前因
黄昱刚问出口，就想起师父的训斥，有些不知所措。
皇甫晟却无所谓的一笑，“我生前，玄冥在我身上下了腐尸粉，尸体已化成了一滩血水，融入城墙之中。”
皇甫晟说的十分轻松，一千年了，玄冥都魂飞魄散了，他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这么说你已经与古城融为一体。”黄昱好奇的问。
皇甫晟点点头，这也就是他为什么放不下城中的百姓，还有黄花岗数十万冤魂的原因，因为这一切，他都守护了一千年。
黄昱心中一动，担忧的问，“那城墙倒了，你怎么办？”
如果皇甫晟与城墙融为一体，那么城墙倒了，他将无处栖身，等到天亮，只能是魂飞魄散的结果。
晴儿满脸幽怨的望着皇甫晟，心中凄楚，她也不知道以后何去何从。
一僧一道也闭口不言，一时陷入了沉寂。
皇甫晟拍拍晴儿的手，以示安慰，“不用担心，城破之后，我自有我的去处。”
晴儿笑的勉强，但是眼神坚定，“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皇甫晟微微皱眉，不再言语。黄昱没有听出他们再打什么哑谜。
“咳咳。”秦王咳嗽两声，打破了尴尬，“既然如此，给我三天时间，我命人将古城下的尸骨取出，并且安葬在黄花岗。三天后的子时，我们会按时攻城。众位意下如何。”
皇甫晟明白，这是委婉的告诉他，他还有三天时间，三天后一旦攻城，城墙就会倒，他就无处安身了。
皇甫晟点点头，“可以。”
其他人也表示同意，只有晴儿担忧的看向皇甫晟。
黄昱仿佛没有听见一般，低头沉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秦王见众人都没有异议，就这么决定了。众人告辞散去。
一僧一道刚走出营帐，就被皇甫晟拦住了去路。而晴儿并未在皇甫晟的身边，想必是先打发回黄花岗了。
胖和尚毫无意外，呵呵笑道，“你即使不等我们，我们也会去找你的。”
皇甫晟了然一笑，“前辈应该没有忘记当初的承诺。”
当初他答应一僧一道，在黄花岗一边抄写佛经，一边安心的等晴儿回来。而一僧一道的承诺是让晴儿还魂重生。一千年过去了，他也做到了，现在该是两位前辈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没有忘记，不过若要晴儿还魂重生，还需要一样东西。”胖和尚有些难为的说道。
皇甫晟心中大喜，急切的问，“什么东西？”
“就是你身上的佛舍利。”胖和尚眼中有一丝担忧，如果皇甫晟没有佛舍利，就真的只有魂飞魄散了。
皇甫晟心下一沉，那颗佛舍利守护他一千年，若没有它，他早就魂飞魄散了，也不会活到现在。况且古城就要倒塌了，那个佛舍利可能是他唯一的希望。不过那颗佛舍利本来就是胖和尚给他的，即使现在还给人家，也是理所应当。现在既然能够用佛舍利救晴儿，更是皆大欢喜？
胖和尚见他没有回答，以为他在犹豫，淡然一笑，“如果你舍不得，那就算了。”
“没有。”皇甫晟赶忙道，“只要前辈能让晴儿还魂重生，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何况只是一颗佛舍利。”
他说完，收敛心神，一颗金光闪闪的佛舍利就落到了手中。他将佛舍利交到胖和尚的手里，客气道，“有劳前辈费心了。”
皇甫晟说完，没等胖和尚回答，已消失在夜幕中。
胖和尚望着黄花岗的方向，叹了口气，他现在也没有办法了。一旦城墙倒塌，皇甫晟失去庇护之所，只有魂飞魄散了。
黄花岗上响起悠扬的琴声，琴声含忧带怨，似乎在诉说离别之苦。
皇甫晟静静的听着，心中五味杂陈，不知如何是好。有些东西真的无能为力，非人力所能及。
忽而琴声一转，如一股涓涓细流，淌进心里，为心间注入一片清凉，冲走悲哀，带走遗憾。
皇甫晟一愣，听这琴音，难道是她想通了吗？正寻思着，他已走进庭院。
察觉到有人进来，晴儿抬头，向他微微一笑，“你回来了，事情办完了吗？”
皇甫晟点点头，“办完了。”
“嗯。”晴儿对他办的事情并不多问，反而对桌上的古琴十分感兴趣，“这琴为什么会在这里？”
皇甫晟也看向古琴，“我死后，家人为我建了一座衣冠冢，我的随身佩剑和这把古琴都是陪葬之物。”
晴儿点点头，这琴本来是她的，一千年了，没想到还能见到。
皇甫晟却好奇的望着晴儿，“你不问我刚才去做了什么？”
晴儿淡淡一笑，“你做什么自然有你的道理。”
她说着手指轻轻抚上古琴，细细把玩，你若想说，我不问你也会说。你若不想说，我问你也不会说。况且，如果需要我知道的事情，即使我不问，你也会告诉我的。看你的样子，就是不想说，我又何必多此一问呢？
晴儿想罢，抬头笑问，“想不想听我弹琴。”
“想，当然想。”他都想了一千年了。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晴儿认真的讨价还价。
“啊？还有条件？好吧，什么条件？”皇甫晟丝毫不介意。
“我要你把一千年前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我。”晴儿郑重其事的说道，现在事情已了，应该没有什么顾虑，都可以告诉她了。
皇甫晟点点头，“好的。”反正也是要告诉他的。
琴声再度响起，淡淡的，如一阵风轻轻吹过。若有似无的渐渐翻开一千年前的那一页。
一千年前，玄冥上了老城主的身，以老城主的名义开城投降。皇甫晟无能为力，只能暂时妥协。就在当夜，他挣脱绳索逃了出去，本打算找到老城主，一探究竟。没想到路遇万俟骜，缠斗在一起。
万俟骜是前武林盟主的义子，他十分怨恨皇甫晟杀死前武林盟主，并且取而代之。可他不知道的是，前武林盟主早已被玄冥控制，皇甫晟杀他也是帮他解脱。后来皇甫晟以新任武林盟主的身份对付玄冥，平息前武林盟主挑起的武林风波。与此同时，万俟骜受玄冥挑唆，对付皇甫晟，处处与皇甫晟作对。
万俟骜不会放过任何与皇甫晟决斗的机会，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玄冥竟然拿老城主及皇甫晟的一干兄弟相要挟。皇甫晟不战自败，放弃抵抗。玄冥抓住机会，断去皇甫晟的手筋脚筋，让他彻底没有反抗的能力，并且关进地牢。
万俟骜后来得知真相，欲救出皇甫晟。皇甫晟不肯，因为他即使逃出去，也无法救他的那些袍泽兄弟。他不能眼看着他们被杀，而他独活于世，他愿意同他的袍泽兄弟一起死。万俟骜无法，只得作罢。
后来的事情就都知道了，屠城，坑杀战俘，修筑城墙，用战俘祭城。皇甫晟即使撑到最后一刻，也没有见到晴儿。再后来，晴儿跳城自尽，阴魂又被带走。
万俟骜也在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被玄冥暗害。只是他尸骨不明，做了一千年的孤魂野鬼。
☆、第三十五章 结局
转眼三天过去，黄花岗一反往日的沉寂，今夜热闹非常。百余名兄弟在院子里饮酒作乐，这是最后的一夜，也是最后的一次酒宴。过了今夜，再相逢不知是哪一时，哪一世。也许相见不相识，也许缘尽于此，永不相见。
酒宴过半，皇甫晟缓步走出院外，将喧嚣和热闹丢在身后。他离开了，反正迟早都要离开。
黄花岗下一人一马，似已等了很久。月光下的背影透着几分孤寂，更有几分无以言表的清冷与高贵。听见脚步声，他蓦然转身，正看见皇甫晟缓缓走来。
皇甫晟见到秦王抱拳一礼，“王爷久等了。”
秦王淡笑还礼，“不要紧，只是不知先生约本王前来，所为何事？”
皇甫晟别有深意的看着秦王，“哦，却有一事。王爷来过黄花岗两次次，有没有留意黄花岗的风景呢？”
秦王莫名的看着黄花岗，不就是一座乱葬岗吗？现在的季节都是枯枝败草，能有什么风景。而这些枯草下面，不是还会出现一些尸骨遗骸，实在不知道有什么风景可言。况且这黄花岗也不大，站在山上，整个黄花岗一览无余，能有什么风景呢？
秦王皱了皱眉，“不曾留意，还请先生赐教。”
皇甫晟回头望着小小的黄花岗，语带忧伤，“这里的风景不在地上，而在地下。”
“地下？”秦王愕然，转而想到那天与皇甫晟下棋，并且带他进到幻境，让他知道黄花岗的来历。这黄花岗本来就是坑杀十万战俘，和屠杀三十余万城中百姓的墓地，久而久之，便成了乱葬岗。
“是呀，这里随意一处都能挖出尸骨。也许是无数血肉的滋养，这里的黄花每年都开的十分茂盛，所以也叫黄花岗。”皇甫晟的话似乎透着无数感伤。
秦王稍一思考，就知道了皇甫晟的意思，“先生放心，绝不会再有第二个黄花岗。”
能得到主帅的保证，皇甫晟很是满意，“有秦王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秦王点点头，“只是本王有个疑问，不知该不该问？”
皇甫晟了然一笑，“秦王请问。”
秦王定定的望着皇甫晟，“本王只是好奇，这一千年来，先生如何面对黄花岗，又是如何面对以前的事？”
皇甫晟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望了望黄花岗，又望了望天，就在秦王以为他不打算回答的时候，他却轻轻答道，“心宽境自远，怨薄天亦清。”
秦王一愣，这算回答吗？可是细细想来，却有几分道理，“本王却有另一个想法。”
“哦？愿闻其详？”皇甫晟似乎很感兴趣。
“境远心自宽，天青怨亦薄。”秦王轻轻说了一句。
皇甫晟一惊，眼里多了几分笑意，看来今天真的没有白来，他没有想到秦王会这么说，感叹道，“若如秦王所言，便是百姓之福。”
看着秦王远去的背影，皇甫晟终于可以放心了。
他转身回去，却没有找到晴儿，很是失望。他以为还可以和晴儿最后道个别，看来不必了。即使那一僧一道不能救活晴儿，晴儿也应该可以投胎转世，他不用太担心。
攻城的声音渐渐远去，东方出现了鱼肚白，天就快亮了。晨风吹荡着山顶的枯草，也吹起了皇甫晟的衣襟。他早早的来到山顶，等待日出。
他望着古城方向，心中感叹，即使再正义的战争也会有死亡，黄花岗又会有不少冤魂了。
听到后面有声音，他不用回头都知道是黄昱来了，“你怎么来了？送我一程吗？”
“只是来看看你。”黄昱看了一眼古城的方向，方才找了半天，没想到皇甫晟会跑到山顶，“下山去吧，希望今天阴天，或许可以逃过一劫。”
黄昱微微点头，原来是这样。可是一想到一百零八具尸骨，不禁奇道，“那不是要把城墙根儿都挖一个遍？”
秦王也觉得奇怪，一百零八具尸骨，就算把城墙挖一个遍，能找齐吗？就算他有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个时间呀。
皇甫晟看出黄昱和秦王为难，淡淡一笑，解释道，“不必都挖，我这里有一张城墙的地下图纸和名单。”
说着从怀中翻出一张地图，和一本册子，递给身边的黄昱，“这张图画出了那一百零八个人埋骨的地点及姓名，而这个名册简单介绍了他们的身份。”
黄昱双手接过，打开仔细看了看。
秦王点点头，接着问道，“取出他们的尸骨后，要安葬在何处去呢？”
皇甫晟皱眉想了一想，“他们都是军人，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是很正常的事。他们没有太大的要求，能够好好安葬就可以了，就葬在黄花岗吧。”
“没有想过把他们的尸骨带回家乡安葬吗？”秦王不解的问，毕竟落叶归根是人们普遍的愿望。
皇甫晟苦笑，“都一千年了，世事变迁，即使是家乡，也早已面目全非，已经没有回去的必要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些人都是以战俘的身份而死的，根本也没有什么面目回家乡。
秦王也不深究，一口答应，“先生放心，我这就安排人去做，定会将他们好好安葬。”
皇甫晟欣慰的点点头。
“咦，这地图里怎么没有皇甫先生呢？”黄昱看着那张图，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皇甫晟的名字，心中好奇。
此话一出，众人哑然。晴儿的脸色微微泛白，略带凄凉。就连一僧一道都面色微沉，脸色不好，军师自然会察言观色，训斥黄昱，“不该问的不要问。”
黄昱自知失言，也不再多话，把地图规规矩矩的整理好。
皇甫晟反而是最轻松的一个，他微微一笑，淡然开口，“当然不会有了，因为，我已经尸骨无存了。”
一千年了，他早已接受了事实。
黄昱吓了一跳，失声问道，“怎么会这样？”
☆、第三十四章 夜漫漫细说前因
黄昱刚问出口，就想起师父的训斥，有些不知所措。
皇甫晟却无所谓的一笑，“我生前，玄冥在我身上下了腐尸粉，尸体已化成了一滩血水，融入城墙之中。”
皇甫晟说的十分轻松，一千年了，玄冥都魂飞魄散了，他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这么说你已经与古城融为一体。”黄昱好奇的问。
皇甫晟点点头，这也就是他为什么放不下城中的百姓，还有黄花岗数十万冤魂的原因，因为这一切，他都守护了一千年。
黄昱心中一动，担忧的问，“那城墙倒了，你怎么办？”
如果皇甫晟与城墙融为一体，那么城墙倒了，他将无处栖身，等到天亮，只能是魂飞魄散的结果。
晴儿满脸幽怨的望着皇甫晟，心中凄楚，她也不知道以后何去何从。
一僧一道也闭口不言，一时陷入了沉寂。
皇甫晟拍拍晴儿的手，以示安慰，“不用担心，城破之后，我自有我的去处。”
晴儿笑的勉强，但是眼神坚定，“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皇甫晟微微皱眉，不再言语。黄昱没有听出他们再打什么哑谜。
“咳咳。”秦王咳嗽两声，打破了尴尬，“既然如此，给我三天时间，我命人将古城下的尸骨取出，并且安葬在黄花岗。三天后的子时，我们会按时攻城。众位意下如何。”
皇甫晟明白，这是委婉的告诉他，他还有三天时间，三天后一旦攻城，城墙就会倒，他就无处安身了。
皇甫晟点点头，“可以。”
其他人也表示同意，只有晴儿担忧的看向皇甫晟。
黄昱仿佛没有听见一般，低头沉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秦王见众人都没有异议，就这么决定了。众人告辞散去。
一僧一道刚走出营帐，就被皇甫晟拦住了去路。而晴儿并未在皇甫晟的身边，想必是先打发回黄花岗了。
胖和尚毫无意外，呵呵笑道，“你即使不等我们，我们也会去找你的。”
皇甫晟了然一笑，“前辈应该没有忘记当初的承诺。”
当初他答应一僧一道，在黄花岗一边抄写佛经，一边安心的等晴儿回来。而一僧一道的承诺是让晴儿还魂重生。一千年过去了，他也做到了，现在该是两位前辈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没有忘记，不过若要晴儿还魂重生，还需要一样东西。”胖和尚有些难为的说道。
皇甫晟心中大喜，急切的问，“什么东西？”
“就是你身上的佛舍利。”胖和尚眼中有一丝担忧，如果皇甫晟没有佛舍利，就真的只有魂飞魄散了。
皇甫晟心下一沉，那颗佛舍利守护他一千年，若没有它，他早就魂飞魄散了，也不会活到现在。况且古城就要倒塌了，那个佛舍利可能是他唯一的希望。不过那颗佛舍利本来就是胖和尚给他的，即使现在还给人家，也是理所应当。现在既然能够用佛舍利救晴儿，更是皆大欢喜？
胖和尚见他没有回答，以为他在犹豫，淡然一笑，“如果你舍不得，那就算了。”
“没有。”皇甫晟赶忙道，“只要前辈能让晴儿还魂重生，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何况只是一颗佛舍利。”
他说完，收敛心神，一颗金光闪闪的佛舍利就落到了手中。他将佛舍利交到胖和尚的手里，客气道，“有劳前辈费心了。”
皇甫晟说完，没等胖和尚回答，已消失在夜幕中。
胖和尚望着黄花岗的方向，叹了口气，他现在也没有办法了。一旦城墙倒塌，皇甫晟失去庇护之所，只有魂飞魄散了。
黄花岗上响起悠扬的琴声，琴声含忧带怨，似乎在诉说离别之苦。
皇甫晟静静的听着，心中五味杂陈，不知如何是好。有些东西真的无能为力，非人力所能及。
忽而琴声一转，如一股涓涓细流，淌进心里，为心间注入一片清凉，冲走悲哀，带走遗憾。
皇甫晟一愣，听这琴音，难道是她想通了吗？正寻思着，他已走进庭院。
察觉到有人进来，晴儿抬头，向他微微一笑，“你回来了，事情办完了吗？”
皇甫晟点点头，“办完了。”
“嗯。”晴儿对他办的事情并不多问，反而对桌上的古琴十分感兴趣，“这琴为什么会在这里？”
皇甫晟也看向古琴，“我死后，家人为我建了一座衣冠冢，我的随身佩剑和这把古琴都是陪葬之物。”
晴儿点点头，这琴本来是她的，一千年了，没想到还能见到。
皇甫晟却好奇的望着晴儿，“你不问我刚才去做了什么？”
晴儿淡淡一笑，“你做什么自然有你的道理。”
她说着手指轻轻抚上古琴，细细把玩，你若想说，我不问你也会说。你若不想说，我问你也不会说。况且，如果需要我知道的事情，即使我不问，你也会告诉我的。看你的样子，就是不想说，我又何必多此一问呢？
晴儿想罢，抬头笑问，“想不想听我弹琴。”
“想，当然想。”他都想了一千年了。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晴儿认真的讨价还价。
“啊？还有条件？好吧，什么条件？”皇甫晟丝毫不介意。
“我要你把一千年前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我。”晴儿郑重其事的说道，现在事情已了，应该没有什么顾虑，都可以告诉她了。
皇甫晟点点头，“好的。”反正也是要告诉他的。
琴声再度响起，淡淡的，如一阵风轻轻吹过。若有似无的渐渐翻开一千年前的那一页。
一千年前，玄冥上了老城主的身，以老城主的名义开城投降。皇甫晟无能为力，只能暂时妥协。就在当夜，他挣脱绳索逃了出去，本打算找到老城主，一探究竟。没想到路遇万俟骜，缠斗在一起。
万俟骜是前武林盟主的义子，他十分怨恨皇甫晟杀死前武林盟主，并且取而代之。可他不知道的是，前武林盟主早已被玄冥控制，皇甫晟杀他也是帮他解脱。后来皇甫晟以新任武林盟主的身份对付玄冥，平息前武林盟主挑起的武林风波。与此同时，万俟骜受玄冥挑唆，对付皇甫晟，处处与皇甫晟作对。
万俟骜不会放过任何与皇甫晟决斗的机会，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玄冥竟然拿老城主及皇甫晟的一干兄弟相要挟。皇甫晟不战自败，放弃抵抗。玄冥抓住机会，断去皇甫晟的手筋脚筋，让他彻底没有反抗的能力，并且关进地牢。
万俟骜后来得知真相，欲救出皇甫晟。皇甫晟不肯，因为他即使逃出去，也无法救他的那些袍泽兄弟。他不能眼看着他们被杀，而他独活于世，他愿意同他的袍泽兄弟一起死。万俟骜无法，只得作罢。
后来的事情就都知道了，屠城，坑杀战俘，修筑城墙，用战俘祭城。皇甫晟即使撑到最后一刻，也没有见到晴儿。再后来，晴儿跳城自尽，阴魂又被带走。
万俟骜也在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被玄冥暗害。只是他尸骨不明，做了一千年的孤魂野鬼。
☆、第三十五章 结局
转眼三天过去，黄花岗一反往日的沉寂，今夜热闹非常。百余名兄弟在院子里饮酒作乐，这是最后的一夜，也是最后的一次酒宴。过了今夜，再相逢不知是哪一时，哪一世。也许相见不相识，也许缘尽于此，永不相见。
酒宴过半，皇甫晟缓步走出院外，将喧嚣和热闹丢在身后。他离开了，反正迟早都要离开。
黄花岗下一人一马，似已等了很久。月光下的背影透着几分孤寂，更有几分无以言表的清冷与高贵。听见脚步声，他蓦然转身，正看见皇甫晟缓缓走来。
皇甫晟见到秦王抱拳一礼，“王爷久等了。”
秦王淡笑还礼，“不要紧，只是不知先生约本王前来，所为何事？”
皇甫晟别有深意的看着秦王，“哦，却有一事。王爷来过黄花岗两次次，有没有留意黄花岗的风景呢？”
秦王莫名的看着黄花岗，不就是一座乱葬岗吗？现在的季节都是枯枝败草，能有什么风景。而这些枯草下面，不是还会出现一些尸骨遗骸，实在不知道有什么风景可言。况且这黄花岗也不大，站在山上，整个黄花岗一览无余，能有什么风景呢？
秦王皱了皱眉，“不曾留意，还请先生赐教。”
皇甫晟回头望着小小的黄花岗，语带忧伤，“这里的风景不在地上，而在地下。”
“地下？”秦王愕然，转而想到那天与皇甫晟下棋，并且带他进到幻境，让他知道黄花岗的来历。这黄花岗本来就是坑杀十万战俘，和屠杀三十余万城中百姓的墓地，久而久之，便成了乱葬岗。
“是呀，这里随意一处都能挖出尸骨。也许是无数血肉的滋养，这里的黄花每年都开的十分茂盛，所以也叫黄花岗。”皇甫晟的话似乎透着无数感伤。
秦王稍一思考，就知道了皇甫晟的意思，“先生放心，绝不会再有第二个黄花岗。”
能得到主帅的保证，皇甫晟很是满意，“有秦王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秦王点点头，“只是本王有个疑问，不知该不该问？”
皇甫晟了然一笑，“秦王请问。”
秦王定定的望着皇甫晟，“本王只是好奇，这一千年来，先生如何面对黄花岗，又是如何面对以前的事？”
皇甫晟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望了望黄花岗，又望了望天，就在秦王以为他不打算回答的时候，他却轻轻答道，“心宽境自远，怨薄天亦清。”
秦王一愣，这算回答吗？可是细细想来，却有几分道理，“本王却有另一个想法。”
“哦？愿闻其详？”皇甫晟似乎很感兴趣。
“境远心自宽，天青怨亦薄。”秦王轻轻说了一句。
皇甫晟一惊，眼里多了几分笑意，看来今天真的没有白来，他没有想到秦王会这么说，感叹道，“若如秦王所言，便是百姓之福。”
看着秦王远去的背影，皇甫晟终于可以放心了。
他转身回去，却没有找到晴儿，很是失望。他以为还可以和晴儿最后道个别，看来不必了。即使那一僧一道不能救活晴儿，晴儿也应该可以投胎转世，他不用太担心。
攻城的声音渐渐远去，东方出现了鱼肚白，天就快亮了。晨风吹荡着山顶的枯草，也吹起了皇甫晟的衣襟。他早早的来到山顶，等待日出。
他望着古城方向，心中感叹，即使再正义的战争也会有死亡，黄花岗又会有不少冤魂了。
听到后面有声音，他不用回头都知道是黄昱来了，“你怎么来了？送我一程吗？”
“只是来看看你。”黄昱看了一眼古城的方向，方才找了半天，没想到皇甫晟会跑到山顶，“下山去吧，希望今天阴天，或许可以逃过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