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黄昱谦虚一笑,“先生过奖了。”

然后刚才那位大汉,向黄昱敬酒,黄昱赶忙喝了。开了个头之后,其他众兄弟轮番敬下来,黄昱可有些喝高了。

再后来,他迷迷糊糊也不知道怎么回去了。等他知道的时候,已经在军营里了。而且奇怪的是,他喝了一夜的酒,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上竟然没有丝毫的酒气。他怎么都想不通,。昨天晚上的酒宴,就像一场梦,而这个梦又是那么的真实。



☆、第四章 小书房夜谈论战

黄昱是第三次来黄花岗了,自然是轻车熟路,很快就找到了那座庭院。他一直提着小心,就怕遇见乱七八糟的东西。可是一路上顺风顺水,什么都没有。

只是走到院门口,发现院门口有两个青衣小童在此守候。

两个青衣小童见到黄昱,上前相迎,躬身施礼。其中一人客气道,“黄将军有礼,我家主人已等候多时,里面请。”

黄昱想了想,还是客气的还了半礼,答应着跟随二人进到院内。

小童将黄昱引至一间厢房,那里皇甫晟的书房。书房门前还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小童守候,他心中一动,四胞胎吗?纸扎的童男童女也没有这么像的。

黄昱刚要进去,好奇之下,扫了一眼正房。那里灯火通明,可是却不见一个人影?昨天他来时就感到奇怪,那里到底是有人没人呀?如果没人,怎么灯火通明?如果有人,却不见半个人影儿。反观眼前的小书房,却是十分昏暗。

不容多想,他已跟着青衣小童迈步走进了书房。

见黄昱进来,皇甫晟停下笔,起身相迎,并且招呼黄昱坐下,吩咐小童上茶。

黄昱谢过,在书案对面落座。他环顾四周,书房里唯一的光亮,就是书案上的一盏小油灯。这点光亮儿,根本微不足道。书房光线极暗,甚至都看不清对方的容貌,也看不清书房摆设。

借着这点微弱的光,他只能勉强看清书案上的文房四宝,十分陈旧。也不知用了多少年头,都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他很奇怪,为什么不把书房布置的好一些,至少多点几根蜡烛,让书房亮堂一些也好呀。

皇甫晟似乎看出了黄昱的困惑,可是那些东西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布置再好,也不能享受,就算再亮,也永远生活在黑暗中,又有什么意义呢?当然他更没有必要向黄昱解释这些。

不久,小童端上茶来,并为两人倒好茶,才躬身退下。

黄昱惊奇的发现,茶具虽然干净,却十分的老旧。更让他惊奇的是,明明茶水冒着热气,为何他感觉还是冷的?他也只能在心里纳闷,又不好多问。

皇甫晟看见黄昱一脸困惑,知道他肯定有很多疑问,淡淡一笑,“你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黄昱一愣,他这里处处透着诡异,到处都有疑问,一时竟不知从哪里说起。问题太多,反而没有问题了。

不过,他不会忘记此行的目的,要不然这两天,提心吊胆的白折腾了。

“在下来此实是为破城之策,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皇甫晟点点头,“我知道你们的目的,不过,我为什么要帮你呢?”

“这个——”黄昱一想,是呀,人家无缘无故,没有必要帮他们呀。

皇甫晟见他不知如何回答的样子,好心的换了个问题,“那么秦王为什么非要攻打古城呢?”

“城主残暴不仁,荒淫无度,人人得而诛之。”黄昱答的理所当然,在他眼中秦军是正义的一方。

皇甫晟嗤笑,讽刺道,“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你们还要替天行道,为民除害不成?”

还有讪笑,好像只有‘占山为王,落草为寇’的山大王,才会打出这样的旗号。他想了想,继续解释道,“城主为祸苍生,百姓苦不堪言。”

“是吗?”皇甫晟却不以为然,“这就是你们要围攻古城的原因?”

黄昱以为他不相信,急忙解释,“远的不说,就说近的。城主不顾百姓死活,强抢百姓的粮食,并且坚壁清野,将百里内的百姓全部驱逐,使无数百姓失去家园,流离失所。很多百姓饿死冻死于路旁。”

皇甫晟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反而漫不经心的一笑,“如果秦王不来打,城主也不会这么做。”

他顿了一顿,回忆起以前的事,“我记得以前有位城主,倒是没有驱逐百姓。只不过古城被围的时候,把难民当军粮吃了。现在的城主虽然驱逐了百姓,反而是给了他们一条生路也说不定。”

黄昱吓了一跳,这也太夸张了吧,竟然吃人。他以前也听说过,打仗时军粮短缺吃死尸的,甚至杀人做军粮的事也不绝于史。比起现在的城主,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不能因为前人有更过分的做法,现在的人就心安理得的做坏事。

“在行军途中,秦王曾用军粮救济难民,才致使军粮短缺,急于攻打古城。”

黄昱刚要接着说下去,猛然警醒。他本想说秦王的好处,没想到说漏嘴了。他说完才反应过来,怎么把军粮短缺的事情告诉外人了?这是机密呀,现在后悔也晚了,说都说完了。也不知怎么了,和皇甫晟说话就感觉脑袋少了根弦儿似的。

皇甫晟意味深长的笑了,“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为了收买人心?”

“只要是为了百姓好,有没有收买人心,并不重要。”黄昱的言外之意就是,顺便收买人心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皇甫晟叹了口气,“战争只是当权者的游戏,我没什么兴趣。”

黄昱反驳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呀,止戈为武,当有些矛盾到了不可调和的时候,只有通过战争才能在最快的时间内解决问题。”

皇甫晟点点头,“你说的也有些道理。”

二人聊着又过了不少时辰,皇甫晟看了看天色,“时间真快,你还是先回去吧。明天如果方便,把秦王请过来。”

“这个——”黄昱面露难色,他都请过两次了,实在是没有什么把握。

皇甫晟笑着安慰他,“不用有什么顾虑,你只去请他便是。来不来是他的事,一切都要看缘法的。”

黄昱点头,“我明白了,在下定当竭尽全力。”

皇甫晟淡淡一笑,“尽力而为就好,不必强求。”

黄昱告辞离开,皇甫晟起身送客。

当黄昱走出书房门口的时候,又打量了一眼正房,还是看不出有人的样子,好奇怪。他又不好意思问。

皇甫晟看出他的心思,就当做没看见,把他送出院门外方才回来。

皇甫晟忧心忡忡的回到院中,和黄昱的谈话看似轻松,事实上他一直犹豫不决。但是,现在城里的状况真的不容他犹豫了。城里由于缺少粮食,已经开始有“易子而食”的事情发生了。

围城之事,一天不解决,就不知要死多少人。他低下头,呆呆的看着脚下,难道还要出现另一座“黄花岗”吗?

他知道再多的担忧都没有用,很多事都不是他能掌握的。他长叹一声,转身回书房接着抄经去了。

也许是皇甫晟的担忧起作用了,黄昱这次竟然请动了秦王。

黄昱将遇到的事情和秦王说了,还没等军师反对,秦王说话了,“城主坚壁清野,只在城中防守,根本不敢出来。况且还有那么多围城的兵马,不会有刺客冲过重重围困,跑来刺杀的。至于说妖魔鬼怪,军师不是说我有百灵护体,百鬼不侵吗,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我倒是要看看黄花岗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既然秦王都这么说了,军师也不好再反对。不过他也提出来了,为了稳妥起见,他也要随行同去。秦王自然答应,算上带路的黄昱,又带了两个侍卫。他们一行五人,准备在子时夜访黄花岗。



☆、第五章 秦王夜访黄花岗

夜幕之下的黄花岗朦朦胧胧的,似乎披着一层神秘的面纱。偶尔的几声鸟叫虫鸣,让小山岗更显幽深,一阵阵阴风拂过,更是让人汗毛直竖。

表面上看,这个小山岗没有什么特别。可毕竟这里是乱葬岗,潜意识里,就有一种沁入骨子里的恐惧。

秦王一行到了黄花岗下,众人翻身下马。

一名侍卫过来给秦王牵马,正要把王爷的马拴到附近的一棵树上。可是这马一直焦躁不安,见有人要拴它,猛的一挣,竟然挣脱了缰绳。

那侍卫也是高手,没几下,就控制住了焦躁的马屁。王爷的马那是宝马良驹,一般不会出现这种失控的状况。

秦王也感到奇怪,他早就感觉到了,越接近黄花岗,他的马就越焦躁。他看向其他的马。发现其它的马,也很反常。虽然不至于挣脱缰绳,但是也在原地打转,似乎在害怕什么,只是没有他的马那么严重。难道是因为他的马是宝马良驹,所以更加的机警敏感吗?

军师看看黄昱,黄昱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天来还没有这种情况。

一时大家都想不明白这些马为什么集体受惊,难道是这个地方过于诡异了吗?

“要不还是回去吧,刚到这里,马匹就受惊,太过诡异。只怕不是好兆头。”军师本来就不同意来这里,现在更是担忧。这要是出了什么意外,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可是,也不知秦王为什么,非要来这个乱葬岗。

秦王却不以为然,他认为任何事情都是需要冒险的,他在父皇面前立下军令状,就是冒了巨大的风险,何况这么一个小小的黄花岗。

“这还需要什么好兆头?既然来了,怎么能不上去一探究竟呢?”说完抬脚就要上山。

军师无法,忙跟着上山。临上山前,不忘安排一个侍卫留下看马,防止马匹受惊挣脱缰绳跑掉。

他们本来跟来的人就不多,这回还要留下人看马,更显人手不足。

黄昱也奇怪,以前来的时候也是骑马的,马匹也没有异样呀。

留下的侍卫心里有些发毛,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就剩他自己了。即使他是经过训练,身经百战的高手,仍然有一种抑制不住的恐惧。他极力忽视这种恐惧感,看守这些马匹。

秦王、军师和黄昱,还带着仅剩的一个侍卫,一同走上黄花岗。

没走几步,就远远的听见了哭声。大家一起看向黄昱,投来问询的目光。黄昱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大家只有壮着胆子往前走,没走多远,就看见一个老婆婆,坐在石头上哭啼。

这老婆婆也不知多大的年纪,一身看不出颜色的破烂衣服,松垮垮的搭在身上。白花花的头发蓬松的散乱在脑后,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哭起来都凑成了一团。犹如枯枝般的手掌,不时的抹着眼泪,还顺便撒着纸钱。另一边的手里还挎着一个篮子,篮子里看不清放的是什么东西。

她一边哭还一边念念有词,“儿呀,你们在哪儿呀,娘找你们来了。”

这样的时间和地点,出现这样一个奇怪的老婆婆,直教人头皮发麻。

秦王看了黄昱一眼,黄昱明白,这是让他来处理。谁让他是提议上山的呢?

他硬着头皮上前,来到了婆婆身前。

婆婆发现有人过来,缓缓抬头,看向黄昱。

当老婆婆眯着死鱼似的的眼睛看向黄昱时,没把黄昱吓一跟头。这老婆婆可不是一般的恐怖。

她那极瘦的脸庞,犹如在骷髅上包了一层人皮。那张皮还皱皱巴巴的,看不清脸色,只勉强看见是灰突突的。一双灰蒙蒙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隐藏在褶皱之中。模模糊糊的鼻子下面是一张凹陷严重的嘴,没有牙齿,只有一个洞。

这婆婆虽然让黄昱感到恐惧,但他仍然很有礼貌的问道,“老婆婆,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家呀?这里荒郊野岭的,多危险呀。”

老婆婆暂时止住了哭声,她努力的睁了睁眼睛,将黄昱打量了一翻,见黄昱是当兵的打扮,不知想起了什么,本来她都不哭了,又开始抽噎起来。

“呜呜……哪里还有家呀,呜呜……”

婆婆边哭边从篮子里掏出一沓纸钱,随手一撒,漫天的纸钱随着寒风隐隐消失在夜幕中。

黄昱皱眉,年岁这么大的老人家,不会没人养吧。接着问老婆婆,“那您的家呢?”

老婆婆哭了半天,断断续续的答道:她本有四个儿子,都被抓去打仗了。终于有一天仗打完了,可是四个儿子一个也没有回来。听别人说他儿子被埋在这里了,所以她就过来找,可是找了好多年也没有找到。

老婆婆提到伤心处,又开始哭,“呜呜……我的儿呀!”

黄昱听着确实惨了一些,可是战争时期,不管是无辜的百姓,还是参战的士兵,都不一定能自保。

他虽然同情,却也无可奈何,三更半夜的,老婆婆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安全,便劝她,“老婆婆,您先别伤心。天都这么晚了,还是先回去吧,或许明天就能找到了。”

欺骗老婆婆是不好,不过黄昱觉得这是善意的谎言。她的儿子八成是不在了,这婆婆这么可怜,实在不忍心打击她。

老婆婆听明天能找到儿子,十分高兴,果然就不哭了,“小伙子,你说的对,我先回去,明天再来找,一定能找到的。”

她说完,提上篮子离开了,临走之前嘴里还念叨着,“明天就能找到了,明天一定能找到的……”

黄昱看着婆婆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打仗的事谁说的准,别说人了,尸体都找不到。老婆婆太可怜了,都说最可怜的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可是老婆婆连‘人’都没的送,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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