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秦王率军师和黄昱进到了庭院,两个侍卫仍留在外面守护。而与此同时,那些刺客似乎和另一群神秘人物打了起来,所以没有能够追进庭院之中。

皇甫晟仍然在树下弹琴,看见秦王进来,忙起身相迎施礼,“王爷驾到,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黄昱忙上前引荐,“王爷,这位就是我向您提过的皇甫先生。”

在黄昱引荐的时候,皇甫晟打量了一下秦王,不到而立之年,龙眉凤目,有大贵之相,即使身着便服,也挡不住与生俱来的贵气和君临天下的霸气。只不过,他此时面带倦色,气色不佳。很可能是被最近的战事困扰。

秦王如今是有求于人,还是还了个礼,“岂敢岂敢,上门叨扰,还望见谅。”

秦王同时也打量了着皇甫晟,只觉他深不可测,无法看透。

双方互相寒暄了几句,皇甫晟将众人请进了院内。

庭院的墙边有一石桌,桌旁有几张石凳。皇甫晟招呼秦王分宾主落座,军师和黄昱随侍两旁。

他们刚坐定,身后一墙之隔的院外,就传来惊天动地的惨叫声。秦王担忧的向那边望了一眼。

皇甫晟面带微笑的安抚,“王爷不用担心,那几个刺客,兄弟们就可以应付了。”

秦王点点头,“区区几个刺客,先生自然不会放在眼里。可是破城之策,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皇甫晟客气的一笑,“赐教不敢,不过,今日良辰美景,外边又这么热闹,不如请王爷下盘棋吧。”

秦王皱眉,他实在没有什么心情下棋。如果不是攻城期限将至,军粮吃紧,他也不会上山求教破城之策。可是人家主人提出来了,也不好回绝,不过就是下一盘棋而已。只好答应,“棋艺不精,先生不要见笑才是。”

皇甫晟笑笑,“王爷客气了。”

他说着一招手,一个小童就把棋盘等物端了上来,按规矩摆好。

皇甫晟请王爷先下,王爷本来想客气一下的,可是想了想,还是先下了。

黄昱莫名的看着棋盘,看着两个人,不知道皇甫晟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呀。他偷眼去看军事师父,师父眼中明显的耐烦,显然很不高兴。

军师当然不高兴了,墙外面还在哭爹喊娘的打打杀杀,墙里面这是下个什么棋呀,故弄玄虚罢了。

这盘棋秦王不下也就罢了,他一下,却是大惊失色,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第八章 等活地狱棋中局

当秦王下了第一个子的时候,就感觉到不对劲了。他感觉眼前一片模糊,像是被什么迷住了一般。可是他无能为力,只能被人拉着走。

当迷雾散去,一切渐渐清晰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一座城墙之上。这城墙很是奇怪,竟然是半透明的,而行走在城墙上的士兵,也和城墙一样,恍恍惚惚的不真实。在城墙之上,不但渗出斑斑血迹,甚至还能看见有人,在里面进进出出的行走。这一切似真似假,似梦似幻,让秦王惊讶的同时,也提了十分的小心。

再看城墙之上,忙忙碌碌好多人,让他奇怪的是他们的着装,即不是秦军,也不是敌军,更不是其他诸侯的军队。细看之下,发现他们的盔甲和武器都十分的老旧。这种老旧不是使用时间长而破旧,而是样式性能的落后,怎么也落后现在士兵好几百年。难不成这是一千年前的古城墙和士兵?

秦王想不明白,但是有一点他很容易就看明白了。他们这些人正在做着守城的准备,从他们紧张的程度,想必马上就有敌方的士兵要攻城了。

而在他们的上方,是能遮蔽日月的煞气和怨气。

秦王扫了一眼皇甫晟,不明白为什么把他带到这里来。可是人家不说,他也不好问,只有静观其变。

不多时,城下有人攻城,城上士兵反击。挥刀砍杀之间,到处是鲜血横飞、残肢乱舞的景象。虽然这些只是幻想,但看在眼里,仍然触目惊心。

攻城战大约持续两个时辰就停了,可是城上城下,城里城外已经横卧了无数死尸。整个战场就只剩下了皇甫晟和秦王。

不一会儿,刮起了一阵阴风,所有的死尸,通通化作灰烬,随风飘散,甚至连一丝血迹都没有留下。刚刚发生的一场战争就像是幻觉。

皇甫晟沉浸在过去之中,久久无法回身,等到他发现旁边开着他的秦王,不自觉的苦笑,“奇怪吗?”

秦王看了看,点点头。他虽然为刚才战事的惨烈感到震惊,但是战争就是如此,不是吗?所以他看的很是淡然。

皇甫晟带着秦王下了城墙,边走边解释,“刚刚王爷看到的并不是幻境,那是这些军士生前的最后一战。一千年来,他们每天都重复着同样的事情。敌人攻城,守城防御,然后战死。”

秦王脚步一顿,“难道不能阻止吗?”

皇甫晟苦笑反问,“怎么阻止?一千年前的事情谁能改变?”

“不是,本王的意思是,既然一千年前的战争已经结束,难道就不能阻止他们做无谓的厮杀?” 一千年,每天重复着同一场战争,重复战死沙场,这也太残忍了。

皇甫晟不语,只是艰难的摇了摇头。

秦王有些难以置信,可是眨眼间,景物又是一换,到了黄花岗附近。

他的眼前出现了十多丈宽的大坑,坑里是堆积如山的死尸,有军士的,也有百姓的。也不知道有多少尸体,一眼望去,大坑都看不到底。

这些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坑里还有很多活着的人。他们挣扎着,有的甚至想要爬上去,但是都被上面的士兵挡了回去。上面的士兵拿着长枪、长刀,砍像那些企图爬上来的人,砍死砍伤无数,有的甚至直接被消掉了脑袋。

这里应该是坑杀战俘和百姓的地方,很多无辜的百姓都死在了这里。往远处看,这个大坑只是其中之一。

这个可比战争的时间要长,等到秦王回过神来,这里已经是一个小山丘了。所有的残肢断臂、血流成河都已被掩埋。

一阵风吹过,眼前竟是那个光秃秃的黄花岗。怪不得这里也叫乱葬岗,原来一千年前,是坑杀战俘和百姓的地方。

“一千年了。”皇甫晟的声音遥远而飘忽,“这一幕每天都会上演,永远重复着死亡和绝望。”

“难道是等活地狱?”秦王为他的想法惊了一惊,他曾在佛经上看到过等活地狱,为八热地狱之一。又作活地狱、更活地狱、更生地狱、想地狱。在此地狱里的罪人,受苦而死之后,仍再复活受苦。

皇甫晟竟然点点头,“没错,这里就是等活地狱。他们每天都会复活,再重复的被杀。”

“为什么会这样?”秦王不解,入等活地狱之人都是罪人,或者有业报之人,怎么会是这些普通的士兵和百姓呢?又怎么会在这个黄花岗呢?

“这里有太多的鬼魂无法超度,无法转世投胎。久而久之,阴气越来越盛。后来阴气被人利用,下了一个禁制,就成了现在的等活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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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和真正的等活地狱并不一样,真正等活地狱里的罪人互怀害心,彼此相见则如猎人遇鹿,互以铁爪掴裂,乃至各个破截而死,狱卒亦来粉摧残骨,但经冷风吹过等等因缘,忽然身形复生,再度受苦。

可是这里的冤魂,他们不是互相杀害,而是重复着生前被杀害的情景,然后再复活,再被杀,整整持续了一千年。

秦王猜测,皇甫晟带他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些冤魂,“先生放心,我去找人超度这些亡魂。”

皇甫晟苦笑,“你超度的了这里的亡魂,还会有更多的亡魂出现,你超度的过来吗?”

秦王不解,“那先生的意思是?”他以为皇甫晟带他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些亡魂,现在看来还不止这些。

皇甫晟叹了口气,秦王想的未免简单了,“我只是不想出现第二个黄花岗。”

攻城在即,如果秦王也如这些人一般,攻下城池之后,屠城,坑杀战俘,只怕皇甫晟非但不会帮他,还会阻止他。

秦王恍然大悟,忙答道,“我明白先生的意思了。”

他没有想到皇甫晟的意思是,在他攻城之后,不要大开杀戮。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大开杀戒,杀害无辜的百姓,或者战俘什么的,只要攻下城池就好。

皇甫晟点点头,“以后如何就看王爷的了。”

“先生放心。”秦王做着保证。事实上,这个对他来说,只是一道军令而已,到时让军士严格执行就好了。

“那好,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皇甫晟的话音未落,秦王就觉着物换星移,眼前的景物又是一变,他又坐在了石桌旁边。刚才的一幕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就见皇甫晟看了看棋局,扔了手中的棋子,笑道,“王爷赢了,我输了。”

秦王看向棋盘,确实如皇甫晟所说,这盘棋已分出胜负。可是谁能告诉他,他是怎么赢的?做了个梦就赢了一盘棋?

秦王干笑两声,“先生客气了。可是先生本不必输的。”

皇甫晟无所谓的摇了摇头,“既然结局已注定,又何必在乎一盘棋呢?”

秦王一直注意皇甫晟的表情,“先生似乎另有所指。”

皇甫晟看看天色,“今天天色已晚,明天吧。”

秦王已经习惯他的黑白颠倒了,一口答应,“好吧,今天多有叨扰,明天本王再来拜访。”

☆、第九章 黄花岗上隐危机

秦王等人告辞离去,皇甫晟起身相送至门外,目送他们下山。

看秦王今天在幻境中的表现,应该不是弑杀之人,即使攻破古城,也应该能够善待城中的百姓和战俘。他长出一口气,转身踱回院子,静静的坐在石桌旁,呆呆的看着棋盘出神。直到有人叫他才回过神来。

叫他的不是别人,正是昨天秦王上山时,与黑影对峙的彪形大汉。他叫仲昆,不但是皇甫晟的副将,还是皇甫晟的义弟。那副将虽然长的粗犷威猛,在皇甫晟面前却毕恭毕敬,甚至谨小慎微。

皇甫晟见到是他,猜他有话要问,微微一笑,“有事吗?”

仲昆想到刚才那些刺客,心有不甘,“就这么放那些刺客走了?”

皇甫晟扫了他一眼,“那还要怎么样?”

言外之意就是,难道还要把他们杀了,让黄花岗多留几条冤魂?又想起刚才外面那么热闹,奇问,“你们在外面做什么呢?鬼哭狼嚎的?”

仲昆呵呵一笑,“兄弟们好久没见过这么多的人了,来了兴致,就和他们玩玩。”

“玩玩?”皇甫晟有些难以置信,刚才的动静,不止吓人,而且吓鬼。连他听了,都有点心惊肉跳。“玩什么能玩出这种动静?”

“这个——也没玩什么?”仲昆担心义兄会生气,因为皇甫晟曾经严令他们,不许伤害附近的百姓。所以他答的小心翼翼,“就是看看他们怕不怕鬼?”

皇甫晟捡棋子的手微微一顿,他在这里这么多年,对属下多有约束。不许他们离开黄花岗半步,更不许他们伤害人命。虽然有生前的同袍为伴,可是一千年的孤独与寂寞,不是他们可以排遣的。

因此,他今天的纵容,才让百无聊赖的兄弟们如此兴奋。他实在没有想到,兄弟们出去吓唬吓唬人,都玩得这么开心。

皇甫晟不想扫他们的兴,“那结果呢?”

仲昆见义兄并没有怒色,才放下心,“没想到他们这么胆小,不但怕鬼,还怕的要命。”说完开心的哈哈大笑起来,就像是遇见多么好笑的事一样。

皇甫晟叹气,这都能让他这么的开心,可见是憋坏了。“世人都会怕鬼,这很正常。”

“可是他们是杀手。”仲昆滔滔不绝的解释,“那些杀手可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死都不怕,怎么会怕鬼呢?所以兄弟们就打了个赌,赌他们到底怕不怕鬼。”

皇甫晟无奈的摇了摇头,这种事儿有什么好赌的!“看来兄弟们都无聊透了,才会拿这种事儿打赌。”

“是呀,还有一个兄弟想的更奇特,他说杀手就是把人变成鬼的,怎么可能怕鬼呢?”仲昆继续解说。

皇甫晟失笑,这都什么跟什么呀,怎么这么多稀奇古怪的道理?不过,这个世上,把人变成鬼的人才更怕鬼吧。

想到那些杀手,恐怖的惨叫声,皇甫晟推测,“他们虽然失去了良心,却也未失人性。”

仲昆不明白,杀手还有什么人性可言?“何以见得?”

“真正邪恶的人,已把自己变成了鬼,又怎么会怕鬼呢?”说道邪恶的人,这让皇甫晟想起了那个人,那个让他恨了一千年的人。

他尽量避免想起他,每当想起他都会激起他体内的戾气和杀气,他稳了稳心神,转而看向仲昆,“那些杀手怎么样了?”

“一个疯了,两个瘸了,三个晕了,还有几个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总之他们不敢再来这里了。”仲昆就跟说顺口溜一样说完了。

真的不敢来了么?皇甫晟沉默了,在黄冈上,还会有兄弟们找不到的人吗?那么这个事情就奇怪了,刺客们到底跑去了哪里?兄弟们不甚在意,他却发现了不妥。难道,是那个人回来了?看来今天刺客的事不简单呀,他早就觉着奇怪。这些刺客的目的不像是刺杀,倒像是试探,试探什么呢?

仲昆见兄长沉默不语,以为生气了,忙岔开话题,“兄长觉得秦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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