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女巫在暗黑童话修正剧情(九)

“姐姐们告诉我了……”莫里斯老泪纵横,“你是为了换我自由,才去伺候那个怪物……是我没用……是我拖累了你……”

“不,爸爸,不是的……”贝儿急切地想解释,说她看到了野兽的孤独与善良,说城堡里的魔法仆人都很友好,说她甚至开始享受那里的图书馆与花园。

但大姐抓住了她的手,哭诉道:“贝儿,别再回去了!爸爸因为你的事一病不起,医生说他是忧思过度!你就留在家里吧,我们一家人在一起,穷一点也没关系!”

二姐也附和:“那个野兽迟早会伤害你的!你看爸爸都这样了,你忍心再让他担惊受怕吗?”

父亲期盼的眼神,姐姐们“合理”的请求,家庭温暖的气息,以及内心深处对父亲的深爱与愧疚——这一切构成了一个甜蜜而沉重的牢笼。

贝儿的眼神开始动摇,她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沉默不语的颜柯,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父亲的咳嗽声打断。

“留下吧,孩子……”莫里斯紧紧握着她的手,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贝儿的指尖微微颤抖。

幻境的力量在放大她内心的挣扎。恶魔碎片深谙人性弱点:至善之人,往往最难割舍责任与亲情。

颜柯静静看着这一切,她没有立刻破局,因为她知道,这个选择必须由贝儿自己做出。

外力强行打破幻境,心结未解,日后仍会滋生魔障。

贝儿的目光在父亲痛苦的面容与记忆中野兽最后看向她时那双盛满脆弱与期待的金色眼眸间摇摆。

时间仿佛被拉长,壁炉的火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出挣扎的痕迹。

“不……父亲”,她松开莫里斯的手,“既然您与他有过承诺,女儿便会遵守”

两个姐姐似乎不满贝儿的选择,想要起身拉住妹妹,被颜柯的法杖打断。

“她已经做出选择了”

莫里斯依旧想要让女儿留下,却被颜柯戳破他们的伪装。

“柴火燃烧无烟,炖锅沸腾无声,你两位姐姐的眼泪落下无痕。”她又指向莫里斯,“你父亲最珍视的那只怀表,在他枕边,但指针是静止的。”

贝儿骤然转头,看向父亲枕边——那只母亲遗留的银怀表,表壳打开,但两根指针却是死死停在十二点位置,秒针毫无颤动。

幻境的细节出现了裂痕。

“最重要的是,”颜柯注视着她,“你父亲莫里斯,即使病重垂危,也从未用亲情捆绑过你的选择。他只会说:‘我的贝儿,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

这句话如同钥匙,打开了贝儿被幻境蒙蔽的记忆。是的,父亲从未如此脆弱地哀求,他总是支持她读书、思考、远行,哪怕自己不理解。

这个“病重恳求”的父亲,是幻境根据她内心恐惧投射的扭曲影像,而非真实。

贝儿眼中的迷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明与决断。她后退一步,朝着沙发上那个幻影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爸爸。但我必须去完成我该做的事。”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走向颜柯,眼神坚定:“请带我回去,去救他。”

幻境开始剧烈震动!沙发上“莫里斯”的表情从哀伤转为狰狞,两个“姐姐”尖叫着扑来,小屋墙壁渗出暗红色的污迹——

“破”,颜柯只吐出一个字。手中法杖顿地,磅礴的灵力以她为中心轰然炸开!幻境像被重锤击中的玻璃,寸寸碎裂,剥离,显露出其后真实的长廊景象。

而在幻境崩解的中心,一团暗红雾气如受重击般剧烈震颤——那是恶魔碎片的本体,因幻境被暴力破除而遭到反噬,能量波动紊乱不堪。

颜柯没有给它喘息之机,法杖凌空虚划,束缚咒文的金光如锁链般射出,瞬间将那团雾气紧紧缠绕、压缩。

“不——!你不能这样对我”,碎片发出最后的尖啸。

金光收拢,第六颗结晶落入瓶中。

幻象散去,城堡二楼长廊恢复原貌。画像不再燃烧,但大多已焦黑破损。贝儿焦急地环顾四周:“野兽……他在哪幅画里?碎片没有说……”

颜柯收起法杖,看向贝儿:“爱是一种直觉,智慧是它的眼睛。你已经用智慧看穿了幻境,现在,用你的心去感受他。”

贝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她回忆起与野兽相处的点点滴滴:他在图书馆笨拙地试图讨论哲学,在花园里小心翼翼怕踩到花朵,在她生病时整夜守在门外低吼徘徊……一种温暖而坚定的牵引感,自心底升起。

她睁开眼,毫不犹豫地朝着长廊深处跑去,跑过焦黑的画框,跑向城堡西翼——那是她的卧室所在的方向。

颜柯缓步跟随,身后还跟着一群“家具”,茶壶和钟表等人在恶魔力量消失的那一刻冲上二楼就见到这样一幕,便跟随在后面。

贝儿冲进自己的房间,房间里一切如常,梳妆台、书桌、摆满书籍的小书架,以及床头那幅她一直觉得有些奇怪的画像——一幅描绘着月光下玫瑰园的画,但园中站着的不是优雅的贵族,而是一个背对画面、身影孤独的模糊影子。

她走上前,轻轻触摸画布。画中似乎有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是你吗?”贝儿轻声问。

没有回答,但她看到,画中玫瑰园的土壤,隐隐渗出暗红的痕迹,如同干涸的血。

没有犹豫,贝儿端起桌上喝剩的半杯水,想要泼向画布,试图“浇熄”可能的火焰。但水已冰冷,她忽然想起童话中最古老的力量。

她低下头,温热的泪水无法抑制地涌出,一滴,两滴,落在画布之上。

泪水浸湿了画布,晕开了油彩。奇迹发生了——画中那个模糊的影子开始变得清晰,玫瑰园的颜色鲜活起来,而那暗红的“血迹”在泪水中消散。

画布微微发光,一个巨大的、毛茸茸的身影从画中浮现,由虚转实,最终砰然落地,正是虚弱的野兽。他金色的眼眸半睁,看到贝儿的瞬间,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亮。

“贝……儿……”他嘶哑地开口。

贝儿扑上去抱住他巨大的头颅,泪水涟涟:“我找到你了……我找到你了……”

就在她拥抱他、真心说出“我在这里,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刹那,野兽身上迸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光芒中,他庞大的身形收缩,粗糙的毛发褪去,利爪化为修长的手指——片刻之后,光芒散去,地上躺着一位金发蓝眼、英俊却面色苍白的年轻王子。

与此同时,城堡各处传来阵阵欢呼与器物破碎声!茶壶太太、烛台卢米亚、时钟管家等所有被诅咒的仆人,纷纷在光芒中恢复人形,喜极而泣。

诅咒,彻底破解。

颜柯站在房间门口,看着相拥的王子与贝儿,以及激动不已的仆人们,她没有进去打扰。

王子在管家的搀扶下起身,郑重地向贝儿行礼,又望向门口的颜柯,深深鞠躬:“感谢您,尊贵的女巫阁下。若非您及时相助,我与贝儿,乃至整个城堡,都将万劫不复。”

贝儿也走过来,眼中充满感激:“谢谢您点醒我,也谢谢您救了大家。”

“救你们的是你们自己。”颜柯平静地说,“是你的智慧识破了幻境,是你的爱破解了诅咒。我不过清除了捣乱的害虫。”

她看向贝儿,又看看王子:“智慧用于明辨是非,爱用于滋养彼此。心怀此念,你们的王国将不再需要魔法来维系幸福。”

说完,颜柯不再停留,转身走向长廊尽头的破窗。扫帚飞来,她纵身跃出,乘着夜风升起,将城堡内的欢呼与灯光抛在身后。

“宿主大大,咱们下一个目标刚好离这不远,我把定位发您了”

颜柯点头,稍微扫了一眼,便掉转扫帚往目的地而去。

下方是万年不化的冰原与扭曲的针叶林,而在森林最深处,一座冒着炊烟的小木屋如同雪白画布上唯一的暖色点缀。

但此刻,木屋周围却弥漫着不祥的气息。

颜柯降落在木屋前的空地上,积雪没过脚踝。她还未敲门,就听到了里面压抑的呻吟与哭泣声。

推门而入,屋内景象令人揪心:七个小矮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板上、椅子上、简陋的床铺上,个个带伤。

有的额头流血,有的手臂扭曲,最严重的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那位——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正由另一个勉强能动的小矮人用撕碎的布条艰难包扎。

“宿主,我们来晚了,白雪被皇后抓走了”,小口袋有点愧疚。

听到开门声,所有人都警惕地抬起头。当看到颜柯的紫袍与扫帚时,小矮人们的眼神瞬间变得恐惧而排斥。

“女巫……又一个女巫!”一个受伤较轻的小矮人抓起手边的铁锹,尽管手臂颤抖,仍试图挡在白雪身前,“滚出去!我们不会再让你伤害白雪!”

“我不是皇后的同伙。”颜柯目光扫过众人的伤势,“但如果再不治疗,你们中至少三个活不过今晚。”

她径直走向胸口重伤的小矮人领袖。

持铁锹的小矮人想阻拦,却被颜柯一个眼神定在原地——不是魔法,纯粹是历经无数世界沉淀下来的、不容置疑的气场。

颜柯蹲下身,无视对方警惕的目光,右手虚按在狰狞的爪痕上方。浅绿色治愈光芒亮起,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愈合、结痂。

小矮人领袖痛苦的表情逐渐缓和,呼吸平稳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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