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恶毒继母不演了转身当将军(十四)

京城的破庙里,楚生一家已经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他们靠着楚斯南去书铺抄书,和阮诞在路边乞讨,勉强能糊口。

可男主的腿越来越疼,因为没钱买药,伤口隐隐有恶化的迹象。他的右手也使不上劲,连拿个碗都费劲。

他的脾气也愈发暴躁,一天能让楚二丫往返侯府,皇宫外,宗人府好几个地方溜达,就是为了打探宇文长乐的消息。

自己的梦不会骗人,肯定是因为少了玉佩这个信物才让宇文长乐有牢狱之灾,可要是她能挺过这个难关,他楚生依旧能是皇帝的女婿。

男主根本没注意到三个孩子的转变,楚斯南每天早出晚归,抄一本书能得几文钱。他抄完书回来,就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眼神却越来越阴沉。而楚二丫也从开始的傲气到现在的懦弱,每日上街都有人说她是叫花子。

楚小山瘦了很多,也不像以前那么爱说话了。他有时候会问:“爹,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楚生不知道怎么回答。

阮诞一开始还每天出去乞讨,后来就不怎么出去了。他蹲在破庙里,嘴里念念有词:“长乐不会骗我的……她一定是公主……一定是的……”

楚生知道,这个老头已经疯了。

他们都在等,等一个结果。

不管是好是坏,总得有个结果。

京城暗流涌动,又过了一个多月。

大雪纷飞的那日,皇帝也早早便就下朝回内宫,可玄王,皇帝的亲兄长,那个在朝堂上以耿直闻名的老王爷,在御书房外跪了整整一天。

他要为自己的庶子宇文夏之求情。

皇帝不见他,他就跪着。雪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他纹丝不动。

直到天黑,皇帝终于召见了他。

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只知道第二天,玄王府宣布:老玄王退位,王位由嫡长子宇文成度继承。老玄王带着庶子宇文夏之,和那个私生女宇文长乐,搬进了王府最偏僻的一个小院。

从此不再过问朝政。

这是他和皇帝妥协的结果。

玄王交出代表身份的印章时,他大笑两声,那个最亲近自己的八弟最终还是厌弃了他。

宇文成度双手接过印章,而后脸色一变,吩咐侍卫将老王爷送回府中。

这头,宇文长乐终于被王府的人从宗人府带出,她已经瘦得脱了相。

在偏院看见老王爷和床榻上那奄奄一息、遭受三百军棍的中年男人时,跌跌撞撞走上前。

那人是宇文夏之,她的亲生父亲。

女主也不傻,连忙蹲下,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爹,女儿来了”,随后她抬头唤了一句“祖父”。

狱卒无聊时曾跟她提起过,玄王爷最是宠爱小儿子,爱屋及乌,自己是宇文夏之唯一血脉,只要她抓住这棵大树,定能重新成为人上人。

可老王爷根本就没应她,只是招招手,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就端上一壶酒。

“留你一命,是看在夏之的份上。”老玄王看着她,目光复杂,“但你不能说话。你活着,就是对所有人的威胁。”

宇文长乐反应过来,转头想跑,被门外的两个侍卫按住。一碗毒酒灌下去,她的喉咙像被火烧一样,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老王爷看着这对父女,叹了口气,转身离去。从今往后,他们只能在这个小院里,度过余生了。

又过了几日,楚生从乞丐嘴里听到宇文长乐的消息,眼睛一亮。

“知道吗?玄王府多了个乐郡主,听说是前两日病逝二公子的女儿”

“天哪,从未听说那王府二公子娶了妻,唉,平白少了一个讨酒吃的机会,那可是王府啊。”

“害,那二公子丧仪简办,若你有胆就前去”

楚生分析着,可能是皇帝没认这个女儿,将她放在王府抚养,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往玄王府的方向走去。

楚斯南拉住他:“爹,你去哪儿?”

“去找你娘。”楚生说,“她在玄王府,咱们去找她。”

楚斯南沉默了一瞬,松开手。

阮诞听见这话,疯疯癫癫地追上来:“长乐?长乐在哪儿?我要去找长乐!”

于是一行人,连滚带爬地来到了玄王府门口。

楚生上前,对门口的侍卫说:“劳烦通禀,我是乐郡主的夫君,求见郡主。”

侍卫看了他一眼——一个瘸子,穿着破衣烂衫,后面跟着三个孩子和一个疯老头。

“等着。”他进去通报。

那位听到有人上门寻亲后,便说小院内确实需要有仆人照料,管家意会以后立马来到前门。

“是哪个自称是乐郡主的夫君?”

楚生连忙上前:“是我,草民乃郡主流落民间时结下亲事的”,他将三个孩子推上前,“这是郡主的继子女?”

阮诞见女婿没有介绍自己,腆着脸上前,“大人,我是郡主的养父,当年就是我从后山把郡主捡回家抚养的,这些年……”

“够了”,管家打断阮诞的话,“跟我来吧,带你们见见郡主。”

楚生心里一喜,连忙带着人跟上去。

他不知道的是,等待他们的,并不是荣华富贵。

玄王府最深最偏的院子里,楚生见到了余长乐。她坐在屋里,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头发简单地挽着,面容消瘦,眼神空洞。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楚生,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娘子!”楚生扑过去,“你还好吗?”

余长乐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啊啊”声。

楚生愣住了:“你……你不能说话了?”

余长乐低下头,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旁边,一个男人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是宇文夏之,那三百军棍打得他至今下不了床。

管家站在门口,淡淡地说:“从今天起,你们几个就住在这里。这位是乐郡主,这位是夏之公子。你们的任务,就是伺候他们。”

楚生愣住了:“什么?”

“听不懂吗?”管家冷笑一声,“你们不是郡主的夫君、继子、养父吗?那正好,郡主和公子需要人伺候。从今天起,洗衣做饭,端屎端尿,都是你们的事。”

阮诞急了:“不对!我是她爹!她应该养着我,怎么能让我伺候她?”

管家看了他一眼:“她养着你?她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养你?不愿意?那就出去。”

阮诞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楚生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以为进了玄王府,就能过上好日子。没想到,等待自己的,是这样一个结果。

阮诞只待了三天就想跑。

这三天里,他给余长乐端了三天的饭,倒了三天的马桶。那个哑巴女人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条狗。

他是谁?他是阮诞,是余长乐的养父,是把她从小养大的人!

凭什么伺候她?

第四天夜里,趁着所有人都睡了,阮诞偷偷爬起来,往院门摸去。

只要跑出去,他就自由了。

只要跑出去,他还有一个女儿——阮以安。虽然那个不孝女逃婚了,但毕竟是亲生的,找到她,让她养自己……

他摸到院门口,刚要推开,一只手忽然搭在他肩上。

“阮爷爷。”楚斯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要去哪儿?”

阮诞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楚斯南那张阴沉的脸,心虚地说:“我、我出去透透气……”

“透透气?”楚斯南笑了,“阮爷爷,你这是想跑吧?”

阮诞急了:“你胡说什么?我是长乐的爹,怎么会跑?”

楚斯南松开手,退后一步,淡淡地说:“那你继续透吧。不过提醒你一句,王府的侍卫夜里会巡院,看见陌生人,格杀勿论。”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这份苦难是阮诞好养女给的,那他就不能逃!

阮诞站在院门口,手放在门上,却怎么也推不开。算了,明天吧,明天再找机会跑。

可第二天,他没跑成。

第三天,也没跑成。

第五天晚上,他终于鼓起勇气,推开了院门。可他刚跑出几步,就被巡逻的侍卫发现了。

“什么人?!”

阮诞吓得转身就跑,可他一个老头子,怎么跑得过年轻力壮的侍卫?

一根长矛刺过来,穿透了他的后背。

阮诞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他到死都不明白——善良换来的,怎么会是这个下场?

此时军营内打坐的颜柯睁开眼,她身上的亲缘线断了,小口袋的声音随之响起,“宿主,阮诞他,他死了”

后者摆了摆手,原主心里早已对这位父亲没有感情,如此轻易就死了,也算便宜他了。

春去秋来,两年过去了。

王府内的楚生已经彻底认命了,每天早起给余长乐端水洗脸,给她喂饭,给她倒马桶。然后去照顾宇文夏之,给他换药,给他擦身。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的腿越来越疼,右手也越来越不听使唤。但他顾不上,也没钱治。

楚斯南十四岁了,又黑又瘦,完全看不出曾经是个读书人。他每天打扫院子,劈柴挑水,眼神越来越阴沉,话越来越少。

楚二丫也变了,十岁本该是天真烂漫的年纪,现在却像个受惊的小兔子,见人就躲。她被余长乐打过几次,被楚生骂过几次,已经学会了沉默。

楚小山八岁,彻底成了一个奴才坯子。他学会了看人脸色,学会了伺候人,学会了在夹缝里求生存。

余长乐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眼神空洞。她不能说话,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她恨楚生,恨他把自己骗进京,恨他害自己落到这个地步。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用筷子扔他,用眼神瞪他。

宇文夏之的伤好了,但人也废了。他整天躺在床上,看着屋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一天,外面忽然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夹杂着嘹亮的军号声。

楚生愣了一下,问楚斯南:“外面怎么了?”

楚斯南出去打听,回来时脸色复杂:“军队凯旋了。北疆大捷,敌军投降了。”

楚生愣住了,北疆大捷?

前世,北疆是在五年后才打败敌军的。怎么会提前这么多?

他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余长乐随手抓起身边的茶杯朝楚生砸去,她“啊啊啊”地叫着,楚斯南等人都知道,这是让楚生闭嘴。

她自从被毒哑以后,也厌恶上多话,或是发出声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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