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057番外(4)

时间来到晚上, 庄园里的灯光逐次亮起,从窗口透出暖黄的光晕。

弗勒塔侯爵扶着依然昏沉胀痛的脑袋,一步三晃地走下主楼梯。

他脸色发白,眼下挂着明显的青影, 那头耀眼的红发虽然被仆虫重新梳理过, 但仍显得有些萎靡不振。

057等在楼梯口, 见他下来,半搀扶着他到客厅坐着, 又去泡了杯蜂蜜水备上。

没过多久, 一道轻盈的脚步声响起。

那个新来的,名为罗卡尼的亚雌,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客厅门口。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衬得他肤色更白, 身形更显单薄。

他看到沙发里的弗勒塔, 眼睛微微一亮, 又迅速低下头, 似乎在犹豫该不该上前。

弗勒塔恰在此时睁开眼, 碧绿的眸子因为宿醉而显得迷蒙。

他看到了门口的亚雌, 嘴角扯出一个明显带着兴味的笑容,抬起手,勾了勾手指。

接下来时间, 侯爵便搂着新纳的雌侍调笑, 直到饭桌上, 那亚雌也坐在他的身侧,独一份的殊荣。

几乎是掐着饭点,白日里不见踪影的十多位雌侍,像收到某种无声的集结号令, 纷纷出现在餐厅。

他们穿着各自得体的晚装,妆容精致,步履轻盈,在自己的固定位置坐下。

餐桌上,弗勒塔的注意力显然还在身边的亚雌身上。

他亲自为他布菜,低声询问口味,将自己盘子里某样觉得不错的食物分过去。

罗卡尼的脸一直红着,小口吃着,偶尔抬眼看向弗勒塔时,眼睛里仿佛盛满了星光。

而长桌两侧,那十多位雌侍仿佛集体失明了一般。

他们安静地进餐,咀嚼无声,目光只停留在自己面前的餐盘或酒杯上,偶尔与邻近的同伴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近乎漠然的眼神。

没有一个朝主位方向投去任何含有不满或好奇的视线。

他们都清楚,弗勒塔侯爵对新雌侍的新鲜感不会超过一周。

不过三四天的光景,弗勒塔外出赴宴、夜不归宿的频率又开始明显增加。

即使回到庄园,也常常是匆匆换身衣服,或是去书房处理些琐事,很少再像最初那样,将大把时间耗费在陪伴罗卡尼上。

那可怜的亚雌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一副天塌了的模样,日日抹泪。其他几位好心些的雌侍,会上前半真半假地安慰几句。

057是全程跟随弗勒塔的。

从喧闹的宴会厅到隐秘的俱乐部,从赛马场到拍卖行,他看着主角攻如何用金钱和地位堆砌欢乐,如何周旋在不同的面孔与新鲜刺激之间。

他自然知晓主角攻是个什么德行,这样的案例多了,也就麻木了。

*

今天这场宴会,是财政大臣独子的订婚典礼,在帝都最奢华的宴会厅举行。

弗勒塔显然乐在其中。他穿梭在宾客间,谈笑风生。

057如影随形,保持着半步的距离,随时准备应对侯爵的任何需求。

财政大臣那位相貌实在算不上出众的独子,正站在大厅中央,接受着众虫的祝福。他身旁,站着他的未婚雌君。

那是一位身姿挺拔的雌虫。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色礼服,面容极其英俊,但线条冷硬,仿佛由冰雪雕琢而成。

一双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视线淡淡地扫过周围喧闹的虫群,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与不耐。

即使被迫挽着未来雄主的手臂,他的背脊也挺得笔直,下颌微抬,浑身上下散发着生虫勿近的凛冽气息。

眼见宴会已近尾声,宾客开始陆续告辞,057上前半步,压低声音提醒,“主虫,时间不早,该准备回去了。”

“无期啊,最近还有没有新鲜乐子?”弗勒塔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打断他的话,碧绿的眼睛却直勾勾地望着别虫家的未婚雌君。

057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顿时头皮发麻。

不是吧,连别虫家的老婆都要肖像?

“主虫,这真的不合适……”

“哎,你不懂我!”弗勒塔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罗卡尼太黏糊了,我现在回去,准又被他缠住,哭哭啼啼,问东问西,烦都烦死了!”

那个还在庄园窗边垂泪的亚雌,他以为自己遇到了拯救他于水火、给予他温暖的真命雄主,却不知道,自己不过是弗勒塔集邮册里,“贫困自强”这一分类下,一枚新鲜期已过的邮票。

“……等他想明白了,自然会像其他雌侍一样懂事的。”057只能如此回答。

“哎,我只往家里带过雌侍,还真没打算要雌君。”

弗勒塔盯着宴会的主角之一,很是好奇:“你说拥有雌君会是什么感受?”

057深吸了一口气。

主角攻今日作的死都会成为日后追妻火葬场阻碍,但很显然此时此刻,他还没有此等觉悟。

“侯爵,我想拥有雌君是一件幸福的事。爱情是排他的,独一无二。”

“独一无二,独一无二……”弗勒塔迷迷糊糊念叨着这个词,眼神愈发地迷蒙。

当然他那装满酒色财气的脑仁思考不出什么深刻的结论,只模糊觉得那个雌君冷冰冰很有气势的风格很特别,牢牢吸引住他的目光。

于是在回程的车上,弗勒塔决定今晚临幸一位类似风味的雌虫。

“那个……上次拍卖场带回来的雌虫养得怎么样了?”

057操纵方向盘的手一顿,冷静地回答道:“还住在训诫室,身上的伤口好得差不多了。”

“嗯,等回去后,你把他带到我的卧房来。”

“是。”

057保持着专业助理的效率,到达目的地后,将几乎醉得几乎半身不遂的主角攻搬去卧室。

将雄虫扔在那张奢华的大床上,057已经微微喘气。

按照惯例,这时候应该由当夜侍寝的雌侍,或者专门伺候沐浴的雌仆来接手后续清洁工作。

但今晚弗勒塔点名要见埃德莱,而那位军雌显然不具备侍候醉鬼雄主的能力和意愿。

清洗完毕后,弗勒塔清醒了几分,他歪在蓬松的枕头堆里,不忘催促057去将艾德莱带过来。

057微笑着应声,退出房间。

累得跟死猪一样还不忘寻欢作乐。

他走在寂静无虫的走廊上,没忍住在心中吐槽。

不对,主角攻愿意提前和主角受发生关系,他应该乐见其成才合理。

057果断收拾心情,加快脚步往训诫室走去。

不过几分钟的路程,这条路线057如今闭着眼都能顺路摸进去。

“吱呀——”

厚重的金属门开合,训诫室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埃德莱正坐在床边。他没有躺下,而是背脊挺直地坐着,手里拿着那个老旧的备用终端,手指在屏幕上缓慢无目的地滑动着,似乎只是在打发时间。

昏黄的壁灯光线从他侧上方照下来,勾勒出清晰而优美的侧脸轮廓。

听到声响,他下意识地展露笑颜,抬头望去。

“你来啦,怎么这么晚还过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放下了终端,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更清楚地看到门口的057。

随着这个动作,他身上那件单薄的棉质睡衣,领口敞开了些许。最上面的两三颗扣子没有扣,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

训诫室里没有恒温系统,057看得眉头一皱,但现在不能像往常那样将艾德莱妥帖地塞回被窝里。

“侯爵想见你,现在。”

“哦。”

埃德莱面上的笑意瞬间淡去,面无表情地将衣领的扣子扣到最顶上的一颗。

“走吧。”他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

“……你就这样去?”057迟疑地问,“需要梳洗一下么?”

“你帮我?”埃德莱侧头瞥了眼手腕上那些即使被棉布包裹、依然沉重显眼的枷锁,眼里泛起兴味。

“算了,走吧,侯爵急着见你。”

057就这样带着埃德莱出了那扇门。

埃德莱跟在他的身后,心里没什么成为敌国贵族雌侍的实感。

只是无期总在他耳边夸耀侯爵的优点,诸如出手阔绰、家世显赫,又支支吾吾试探性地说他的短处,好似生怕自己对那个弗勒塔产生恶感。

埃德莱心中嗤笑,那个陌生雄虫忠不忠诚,平日里做些什么玩乐和自己有什么干系?

只是为了应和无期,他才会装作感兴趣的模样,多聊几句,顺便卖卖可怜。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重返铺着柔软地毯、灯火通明的主宅走廊。温暖干燥的空气包裹上来,与地下室的阴冷潮湿形成鲜明对比。

上了二楼,057打开房门,将身后跟着的艾德莱带进去。

一进门,只见弗勒塔正躺在大床上呼呼大睡,发出震雷般的鼾声。

他显然在等待的短暂时间里,又一次被酒精和疲惫联手击倒,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梦乡。

“……”

057不敢去看埃德莱的表情,赶忙过去将丢人现眼的弗勒塔喊醒。

“主虫,埃德莱带来了。”

他将弗勒塔笨重的身体扶起,在他耳边稍微放大了音量。

“唔……”

弗勒塔迷迷瞪瞪地睁眼,眯着眼准备去看那位鼎鼎大名的军雌是个什么面貌。

只见门口站着位雌虫,身形纤瘦得好似风一吹就倒。

个子很高,头深深低着看不清容貌,但从那露出的手腕和一节小臂就能看得出瘦弱得厉害,只有薄薄一层皮肤包裹着清晰的骨骼线条。

弗勒塔怀疑若是解开衣物都能看见雌清晰的肋骨。

这种情况下,他升不起半点欲念,只想给雌虫捐钱捐物。

“你把哪里的灾民带过来了?”

他呵斥道:“都没半两肉,我怎么用?带回去再养养。”

057只能带着埃德莱离开,谁料刚出门,就撞上了另一个熟虫。

罗卡尼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脸色难看。

“侯爵……是不是回来了?”

他的嗓音颤巍巍的,向057身旁的陌生雌虫投去哀怨的眼神。

057还没来得及回答,亚雌就推开门冲了进去。

“侯爵,是我。”不多时,罗尼卡带着哭腔的嗓音响起。

里面隐约传来弗勒塔被吵醒后不满的咕哝,然后是含糊的、带着睡意的回应。

不到一分钟,紧接着传出了暧昧的声响。

……这都什么事儿啊!

057无力地将门关紧,转头看向身旁沉默伫立的埃德莱:“咱们,回吧?”

“好呀。”主角受理解地一笑,嗓音平静又温和。

057心头猛地一酸,几乎感动地要落泪。

他不敢想象弗勒塔如今在埃德莱心里是个什么形象,迈开的步伐每一步都无比沉重。

想起之前他在主角受身边疯狂推销主角攻的行径,就觉得自己好似个收了黑心钱的媒人。

在回到冷冰冰的训诫室前,他回想起主角攻那句脱口而出的评价,心中忿忿不平。

什么叫“用”?

埃德莱又不是什么没有自主意识的物品。

今天果然是高兴得太早,天上没有掉馅儿饼的好事。

一路上,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推开训诫室的铁门,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你……先休息吧。”057给埃德莱盖上被子,准备离开。

“无期,我是不是很糟糕?”

埃德莱喊住他,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消瘦的脸颊,眼里满是自怨自艾。

“我现在是不是很丑?所以侯爵他看不上我。”

“不是!”

057下意识地反驳,只他迟疑的一秒,雌虫那双灰色的眼眸已经泛起水光。

“你不用安慰我,”埃德莱垂眸,嗓音又低又轻,“以前在阿加曼德,就没几个雄虫喜欢我。”

【对他有觊觎之心的早就被他干脆利落解决了。】

“侯爵救了我,偏偏又看不上我,我是不是要一直待在训诫室里?”

【得想法子越狱。】

057赶忙握住雌虫单薄的肩膀,试图传递一点力量。

“不是的,你只是受了太多伤,需要好好养。侯爵是个嘴硬心软的,不舍得你受累。”

“是吗?”埃德莱听着这蹩脚的安慰,终于露出释怀的笑意。

“那就好。”他将手掌覆盖在057的手背,轻轻摩挲:“……谢谢你宽慰我。”

温凉的指腹划过手背,似有电流划过。

057猛地抽回手,终于意识到一丝丝不对劲。

“你好好休息,日子还长。”他急急地说完,就要走。

偏偏埃德莱紧追不舍,不肯放过他。

“无期,我有点儿冷。”

他拉扯住057的手臂,又重复了一遍:“很冷,你留下来陪陪我,好吗?”

057绷着脸准备拒绝,偏偏埃德莱又补充了一句:

“我还想多了解些侯爵的喜好,你愿意告诉我吗?”

作者有话说:埃德莱:你陪陪我?

057:补兑!!!

埃德莱:我想多了解一下侯爵。

057:哦对的对的。

可怜的系统就这样被玩弄于股掌之间。来点营养液吧!还有……别忘了给预收点收藏噢,我这么勤奋地日更,你们是知道的。[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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