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泼点绿色(加更)

菲尼克斯最近很奇怪。

某个午后, 他失手打碎了一个香水瓶,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寝室中显得格外刺耳。

兰度抬眼时,看见菲尼克斯就那样怔怔地站在原地, 垂眸盯着脚边的碎片, 一动不动。

他自觉地上前帮亚雌收拾,反倒是被如梦初醒的菲尼克斯用手肘推开。

“怎么了?”

“没、没事。”

兰度下意识探出手, 想要确认亚雌是不是生了病。

菲尼克斯像是被这触碰惊醒,猛地向后小退半步, 眼睛里掠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 抿着唇转身走向阳台, 留兰度一人处理那片狼藉。

随后几日, 菲尼克斯常常陷入长久的出神。那双惯常灵动的眼眸时常失去焦点, 他多次呼喊,才能将他从那种茫然的状态里唤回。

中邪了?

到了晚上,菲尼克斯仿若未觉地晃回了自己的床位, 兰度终于坐不住了。

他起身将亚雌拖回自己的床上,低声质问:

“又爬墙了?”

这个亚雌疑似想断崖式分手, 回想起对方三分钟热度的先例, 兰度不得不防。

“怎么可能!”菲尼克斯激烈地反驳。

“……”兰度张了张口,又不好意思问他为什么要自己睡。而他此前还一再要求菲尼克斯保持距离,难不成要自打脸?

“别挪窝了,麻烦。”

兰度不再多解释, 将洗香香的亚雌塞进自己的被窝里, 假装无事发生。

怀抱充盈的瞬间,某种潜藏的不安悄然平复。他习惯了怀中有他的重量、他的温度、他的气息。

但要兰度承认自己离不开亚雌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说不出口。

*

一切的异常并非无迹可寻。对于菲尼克斯而言, 达摩克利斯之剑早已悬在头顶,他只是没想到,它会落得这样快。

从他知道自己爱上一个同为雌性的存在开始,就隐约预感到这一天。

雌虫与雌虫的相恋,在虫族社会并非没有先例,但结局往往令人叹息。不是因为世俗眼光,而是源于残酷的生理机制:休眠症。

拥有雄虫伴侣的雌虫或亚雌,可以通过与雄虫信息素的交融平稳度过,甚至能借此增进亲密。而没有雄虫信息素抚慰的个体,则会逐渐陷入失控。

最初是细微的肢体不协调,拿不稳东西,脚步虚浮。接着,虫类的特征开始不受控制地显现。

或许是眼瞳变色,或许是虫纹浮现蔓延。他背后蝶翼的根部持续传来难耐的酸胀和痒痛,挣扎着想要突破皮肤的束缚,完全展开。

若始终得不到信息素的缓解,症状会步步加深,最终导向两个结局:要么在极致的痛苦和混乱中完全虫化,失去理智,沦为只凭本能行事的怪物;要么,在意识尚且清醒时,做出绝望的选择,向某个雄虫寻求“庇护”,代价往往是失去自由,成为附庸。

菲尼克斯不想认命。他咬牙忍着,一天,两天。身体内部的痛感拉扯他的神经,他必须耗费巨大的心力去压制这种本能,这让他精神疲惫,注意力涣散,对周遭的一切都反应迟钝。

不能再等了。

菲尼克斯在黑暗中睁着眼,感受着身后兰度平稳的呼吸。他悄悄摸出藏在枕头下的终端,屏幕微弱的光照亮了他惨白的脸和眼底挣扎的痛苦。

他点开通讯录,找到了那个他曾经追逐、如今却最不愿联系的名字。

既然需要信息素,那就去找。菲尼克斯给唯一熟知的雄虫发去了信息。

这是背叛。

看着那条消息转为已读,菲尼克斯晕红着眼,将终端攥紧,又无力地松开。

这是背叛。

但他不敢告诉兰度这一事实,要是被他知道自己向其他雄虫索求信息素,只怕他们之间再也没有继续的可能。

或许,等熬过这一次,等拿到一点点信息素缓解了症状,他就能继续瞒下去。或许,他能找到别的办法……菲尼克斯将脸埋进枕头,压抑着喉咙里快要溢出的呜咽。

*

次日下午,阿诺德站在少有虫至的林荫角落,指尖在终端上敲了几下,分别给塞西尔和兰度发了条定位和简短说明。

他答应见面,纯粹是看在这两位雌虫的面子上。对菲尼克斯这小少爷,他早先被纠缠得头疼,后来对方和兰度走到一起,总算清静了,那份不耐也淡了许多,剩下点旁观者的轻松。这次对方语气急切,他虽觉麻烦,倒也不至于置之不理。

远远的,他看见那个亚雌的面色时,心中察觉到有一丝丝不对劲。

以前的菲尼克斯来找自己时,总是带着灿烂的笑意,后来他和兰度走到一起,看自己的眼神就变成了尴尬不耐。

但如今他看起来更像是失魂落魄的行尸走肉,每一步都像是犯人艰难地走向刑场。

阿诺德皱起了眉。

“你没事吧?””他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探究。菲尼克斯抬起头看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挣扎痛苦,看得阿诺德心头一跳。

“没事。”

菲尼克斯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向前走了几步,距离越过了寻常朋友社交该有的界限,停在一个过于靠近、甚至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位置。

阿诺德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拉开了距离。

然后,他听见菲尼克斯用那种视死如归般的颤抖的语调诉说:“阁下,能不能给我一点你的信息素,你要什么都可以。”

阿诺德错愕地睁大了眼睛,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这句话的含义太过直白,太过越界,简直是明晃晃的勾引。可菲尼克斯的神情和语气,却没有半分旖旎或算计,只有濒临崩溃的祈求和无助。

即使如此,这句话的含义也过于越界。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阿诺德的语气沉下,如果这只亚雌旧态复萌,死性不改,那他必须立刻撇清关系,并且第一时间通知兰度。他可不想惹上任何“勾引朋友伴侣”的嫌疑,塞西尔知道了非炸了不可。

他正思忖着,手中的终端轻轻震动了一下,大概是塞西尔或兰度的回复。阿诺德还没来得及低头去看——

菲尼克斯突然伸出手,冰凉的手指抓住了他的手腕。

“拜托了,我真的很需要……你要多少星币都可以。”

他的状态明显不对劲。脸色白得像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抓住阿诺德手腕的力道时紧时松,整个身体都在无法控制地轻微颤抖,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你生病了?”

阿诺德拧着眉,“生病了不该找我。”

他抬手,略带强硬地将菲尼克斯从身前推开,想结束这场荒唐又危险的对话。

就在他推开的瞬间,菲尼克斯的眼睛倏然失去了焦距,身体晃了晃,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牵线木偶,软软地向后倒去。

阿诺德暗骂一声,本能地伸手想去捞他。虽然麻烦,总不能真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摔伤。

然而,另一双手臂比他更快。

那双手稳稳地、精准地接住了倒下的亚雌,将他打横抱起。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

阿诺德抬眼,对上了一双沉静无波的墨色眼眸。兰度不知何时已赶到,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松了口气,指了指他怀里的菲尼克斯,“管好你家的。”他可不想再沾上任何麻烦。

“嗯。”兰度应了一声,低头看向怀中的菲尼克斯。亚雌已经完全失去意识,眉头紧蹙,即使在昏迷中似乎也承受着痛苦,无意识地偏过头,将脸颊往兰度胸口埋了埋,蹭到一个相对安稳的位置。

兰度的目光扫过菲尼克斯略显凌乱的衣领,又落在他后背。

那里,单薄的衣料被某种东西不规则地撑起,隐隐透出挣扎的轮廓,像是某种异性要破出。

“应该是休眠症发作了,”阿诺德也注意到了,语气严肃了些,“赶紧送校医院吧。不过有没有储备的雄虫信息素可用,就得看运气了。”这种涉及生理需求的病症,医院通常只能提供常规镇静,关键的信息素缓解剂属于稀缺资源。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如果兰度开口,看在塞西尔的这层关系上,他或许可以“友情提供”一点点,以解燃眉之急。但这涉及界限和后续更大的麻烦,他不能主动提。

“多谢,给你添麻烦了。”兰度语气听不出是否领会了阿诺德的言外之意。他调整了一下怀抱的姿势,将菲尼克斯护得更稳。

“塞西尔看到了刚才的一幕,你记得跟他解释清楚。”

剧情的不可抗力或许就在此,菲尼克斯的举动还是引起了误会,兰度没忘了自己的任务目标。

“靠!”阿诺德低咒一声,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看塞西尔的回复,顿时头大如斗。他顾不上再多说,转身就走,一边疾步离开一边疯狂拨打伴侣的通讯号。

至于兰度,他没有按照阿诺德的建议送去校医院,而是将亚雌一路抱回了寝室。

*

回到熟悉的寝室,兰度反手锁上门,将怀中的亚雌小心地放在他自己的床铺上。菲尼克斯依旧昏迷着,呼吸微弱而不稳。

兰度解开他外套的扣子,将衣物轻轻褪下。当最后一点束缚离开时,一对美丽的翅膀,终于彻底挣脱出来,再无遮掩地呈现在空气里。

菲尼克斯昏迷着趴在床上,白皙细瘦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中。

他的背上从脊骨出蜿蜒出叶脉般的荧光蓝色虫纹,此刻像是能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起伏浮动。

一对硕大的翅膀从他的蝴蝶谷下方展开,淡淡的乳白色做底,翅翼薄如绢纱,珍珠般温润的光泽,贝壳内壁似的虹晕,以及随着角度变换、时隐时现的蓝紫色偏光。

它们安静地垂落在菲尼克斯身体两侧,边缘处有着优雅的波浪弧度,静止时,仿佛收拢着一场静谧的梦,美得不似凡间生灵。

【宿主,需要我给你加上雄虫信息素的设定吗?】

它确实乐见兰度和菲尼克斯发展,毕竟这是它带的几个宿主里,唯一一个对主角受没兴趣、安安分分走自己剧情的。想到上个世界好不容易赚来的一个积分,心中沉痛,【我可以用仅有的积分给你加上,这样你就能解决菲尼克斯的休眠症了。】

【不必。】兰度淡淡地回应。

他的精神异能施展,进入菲尼克斯毫不设防的脑域。

兰度很快看到了问题的核心:一片本应平稳运转的神经丛区域,此刻闪烁着紊乱的能量信号,某些节点出现了异常的增生和萎缩,正是这些生理结构的改变,引发了信息素渴求的幻觉和身体的连锁崩溃。

找到了病灶,接下来的事情对兰度而言,更像是一种精密的修复工作。他操控着精神力,小心翼翼地剥离那些异常的增生,抚平紊乱的能量流,修复萎缩的节点,补充亏空的区域。

整个过程需要极致的专注和掌控力,不能有分毫差错,否则会对菲尼克斯的脑域造成永久性损伤。

一切结束后,兰度疲惫地闭上眼,平复脑中因过度使用异能而产生的一阵阵刺痛。

“唔……”

床上的菲尼克斯发出一身低吟,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起初是茫然的,带着刚脱离深层昏迷的恍惚。随即,记忆回笼,身体的感觉也变得清晰。

附骨之疽般的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松乏轻盈。大脑清明,四肢百骸都恢复了掌控力。

他眨眨眼,适应着光线,然后猛地意识到自己身处的环境,而兰度,就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

菲尼克斯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他低头看到自己光裸的上身,以及垂落身侧、无法忽视的蝶翼,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又被惊慌的潮红覆盖。

“兰度!你……我怎么在这儿?”

菲尼克斯满脸心虚,就差在脸上明晃晃写上“我-干了坏事”。

兰度冷着脸,难以抑制的愤怒压在心口,沉甸甸的。

“为什么瞒着我?”

菲尼克斯发生异常的第一时间,他没有发现原因,只是懒得深究他奇怪的举动,在他心里亚雌一向是如此古灵精怪的形象,哪天踏踏实实乖乖巧巧的才算是反常。

“我……”菲尼克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场面就是他骑在墙头被逮了个正着,“我没有……出轨。”

这话有点强词夺理,毕竟他都直白地向别的雄虫索求信息素了,菲尼克斯不安地低下头,“能不能……不,不分开。”

休眠症的痛楚消失,他还以为自己的确吸收了阿诺德的信息素。

兰度一言不发地起身,捏住亚雌纤细的后颈将他压回了床上。

那双漂亮的蝶翼还没有收起,菲尼克斯瑟瑟发抖,不敢有任何意见。

兰度现在对他做什么都是正当的,他这样想。

“不乖的孩子,该接受惩罚。”

兰度淡淡地出声,不容置喙地按住亚雌难耐的细微挣扎。

“别动。”

兰度的话语很冷,指腹却是温热的,菲尼克斯感觉到,微凉的手指落在了他翅翼与背部连接的根部。那是蝶翼最敏感的区域之一,布满神经。

缓慢地、带着探究意味地抚过那精细的翼骨结构,顺着翅脉的走向轻轻滑动。

菲尼克斯僵住了,连呼吸都屏住。可怕的猜想不受控制地浮现:他的翅翼很漂亮,有些心理扭曲、拥有特殊收藏癖好的雄虫,会以收集不同亚种的美丽翅翼为乐。难道兰度这个雌虫也会有这种阴暗的嗜好吗?他想要割下自己的翅膀作为惩罚吗?

他忽然失去了全部心力,瘫在那里,像只死虫。

“你想要,就割下吧。”

算是赔罪还是补偿?菲尼克斯也搞不清自己的想法,只是忽然觉得自己很悲哀。

“……”

兰度的动作一顿,刚研究明白那双翅膀从哪里长出,又亲手测量了厚度,就听到菲尼克斯生无可恋的这句话。

“收起来,”他避开翅翼,拍拍那把细腰,“把衣服穿好。”

菲尼克斯乖乖照做,一个指令一个动作。

兰度看着他这副可怜兮兮、惊魂未定的样子,堵在胸口的闷气,忽然散了一些。他伸手,用指尖拨开菲尼克斯额前汗湿的银发,露出那双红肿的、写满不安的眼睛。

他失笑:“吓到了?该你的。”

菲尼克斯呆呆地看着他,眨了眨眼,劫后余生的恍惚感慢慢退去,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弛,委屈和后怕潮水般涌上。

“我还以为……你要搞些血淋淋的爱好。”他小声嘟囔,鼻音浓重。刚才雌虫冷着脸说要“惩罚”的样子,确实把他震慑得不轻。

兰度没接话,他俯身,在亚雌发白的唇上惩罚性地咬了一口,随后扣住他的后脑,试探性地吻得更深入几分。

先前菲尼克斯心里挣扎时,咬破了舌尖。兰度安抚性地舔舐过伤口,与之交缠。

清甜的,又带着一点血腥气。

“唔嗯……”

菜鸡互啄了一番,兰度看着眼里湿润润的亚雌,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异常、思维异常、肢体也有些失控。

“先这样,”他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嗓子,声音比平时低哑,“我再研究研究。”

兰度触及到了知识盲区,直觉自己的技术应该不算太好。

“好……”菲尼克斯也有些不知所措,原本苍白的面色晕开羞赧的红,随时可能再昏过去。

作者有话说:兰度:爬墙?

菲尼克斯:……不敢。

写到这一章的时候感觉咱们兰度有点s的倾向,但他是个温柔的人,不会真动手的哈哈哈。一口气解决误会绝不拖到下一章!![捂脸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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