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怎么的要纳小?

科里米哀开始了两头跑的生活。

公会里的任务不能落下, 这是他唯一的收入来源,除此之外的时间,他全部用来为圣洗日做准备。

便携终端的光屏在无数个深夜照亮科里米哀的脸, 他不断学习圣庭相关制度、晋升的流程、教义、信徒该有的常识……

他低声背诵那些音节古怪的祷文,手指在空中模仿助祭行礼的弧度, 偶尔尝试哼唱圣歌的旋律,有过神父经验的他对这些流程很熟悉, 进步飞快,无非是换汤不换药。

房间里的另一位住客同样行踪成谜。

科里米哀不知道韦萨利如何避开主星密集的监控网络, 在白日悄然潜回A区那个对他而言布满陷阱和追捕者的地方。

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打探消息,又如何在夜色四合前匆匆赶回。

他只知道, 每当自己结束一天的工作, 踩着D区不算平整的路面走回公寓楼时, 总能在楼下那片最浓的阴影里, 看到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

通缉令早已传遍星网。

韦萨利的脸,他漆黑的发色与眼眸, 以及那五十万星币的悬赏金额, 成了治安厅滚动播放的常客。

他只能借助夜色、帽檐、口罩,将自己缩成一道影子,守在科里米哀归途必经的转角。

“你可以不用总是出来接我的,有风险。”

科里米哀不知第几次这样劝说, 他已经走习惯了这条路,这些时日以来,也不曾遇到过什么风险。

他不清楚是D区偶然对他露出了宽容的一面, 还是因为阴影里总有一双眼睛在注视。

“雌君出来接雄主也是很正常的,对吧?”韦萨利不以为意,照样我行我素。

科里米哀便不再说话。

雌虫还在揪着上次应对治安官时那句“我的雌君”不放。

那本是无心之言, 是情急之下的托词,却在韦萨利那里变成了某种可以反复咀嚼、甚至带点得意洋洋的把柄。

他无法解释,也无力争辩,只能任由这个称呼在两人之间形成一种微妙而黏着的联系。

*

圣洗日当天,D区神院难得热闹了几分。

灰白色的建筑前聚集了数十名雌虫,大多衣着陈旧,面容疲惫,眼中却闪烁着着渴望与孤注一掷的光芒。

科里米哀站在队伍末尾,铂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穿着最整洁的一套工装。

排在他前头的雄虫拥有一头相当显眼的蓝发。

“1225?”

那雄虫果然惊喜地回过头来:“原来是你,这咱们可就想到一块去了。”

1225的性格怎么看也跟神院格格不入,科里米哀不免有些好奇。

“你也信仰虫神?”

“什么呀,”1255看队伍还长,就偷偷压低了嗓音,“总在公会也不是个事儿,早晚榨不出信息素来,还不如努努力端上铁饭碗。”

科里米哀若有所思。

测试在神院内部一间空旷的祈祷室进行。主持者是谢拉夫司铎,还有两名从A区临时调来的、表情严肃的年长助祭。

整体流程机械而枯燥:背诵指定经文段落,回答教义问题,进行基础的虫神祷告姿势考核……

科里米哀的表现中规中矩。

尽管熟悉这套流程,但如今的他已经丧失了对神明的信仰,祷词便缺乏了一些灵魂。

谢拉夫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失望,这样的雄虫,外貌和气质出众,但表现似乎平平,恐怕难以引起上层注意。

最后一项是“灵性共鸣测试”。受测者将手放在祭坛上一块漆黑原石上,闭目凝神。

轮到科里米哀,在他阖目的瞬间,一个沉寂了半个月的蓝色光球倏然亮起。

057发力了。

他们面前的监测仪器屏幕上,原本平稳的波形剧烈震荡,数值飙升,瞬间突破刻度上限。

如此特殊的结果自然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科里米哀顺势展示了自己的特殊之处,为那个S级的测试结果做注解。

验证完他与众不同的愈疗能力之后,谢拉夫司铎当场面色沉凝地向主教发起了通讯邀请。

流程快得超乎想象。

短短两小时内,科里米哀的身份信息被录入圣庭内部系统,一份电子调令发送至雄虫公会,一套代表“预备助祭”身份的灰白色袍服和一枚临时权限芯片交到了他手中。

走出神院时,暮色已沉。科里米哀握着那枚冰冷的权限芯片,心中并无波澜。

没有童年时老神父为他洗礼、赐予圣名时那份悸动与归属感,只有达成阶段性目标的疲惫,一丝对前路的茫然。

雄虫公会的反应比他预料的平和。会长看着调令,甚至给他多批了补贴额度。

离开D区住所的最后一日,空气里漂浮着初秋的凉意。

科里米哀走在熟悉的街道上,脚步比平时慢了些。不知为何,总觉得今夜这条路走得格外漫长。

远远的,科里米哀看见明灭不定的路灯之下站着一个身影,逆着光,看不清面容。

不是韦萨利。

韦萨利不会这样安静地、一动不动地站在光下等待。他总是在阴影里,像蛰伏的兽,在他靠近时才会无声地现身。

他走近了些。路灯惨白的光终于勾勒出来者的轮廓。

年轻,身形单薄。是柯罗西。

他不知等了多久,当科里米哀的身影终于进入视野时,他反而显得有些瑟缩,只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不敢开口。

最终还是科里米哀主动打了招呼。

“是来找我的吗?”

柯罗西重重点头,随后迟疑着向前凑近了一点:“阁下,您从公会离开了吗?我好不容易攒够星币,却没有找到您的编号。”

“你的症状又复发了?”

科里米哀细细地观察柯罗西的状态,并未发现异样。比起初次相遇,雌虫的状态好了许多,穿着也更为得体。

“不不不,没有!”柯罗西猛地摇头,嗓音里几乎要带上颤音,“我只是……想见到您而已。”

话一出口,他的脸颊迅速涨红,眼神慌乱地垂下。

其实他心里清楚。上次治疗后,阁下无声的离开,就是一种温柔的拒绝。像他这样基因评级不高、性格懦弱、在D区挣扎求生的底层雌虫,怎么可能入得了雄虫的眼?

只是……科里米哀阁下太温柔了,导致他心中仍有一丝奢望。

科里米哀沉默着。他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单纯而滚烫的情感。接受是误导,拒绝是伤害,沉默是残忍。

他正斟酌着最不伤人的言辞,一道熟悉的、带着明显不悦的嗓音,从旁边更深的黑暗里突兀地插了进来:

“哟,这么快就要纳新了?”

韦萨利从阴影中踱步而出,脸色在明灭的路灯下显得有些阴沉。

今天他冒险深入了圣庭附属建筑群,找到了一间疑似存放重要物品的密室,却只发现些金银财货,关于阿蒙的线索一无所获。

摆脱巡逻队费了不少周折,紧赶慢赶回来,没想到撞见这么一幕。

一个没看住,看上的雄虫要被外面的野虫子勾走了。

“……”

这下事情更复杂了,科里米哀觉得有些头疼。

韦萨利这次丝毫没有遮掩自己面容,大喇喇地走近,一把揽住科里米哀的肩膀,上下打量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雌虫。

“小崽子,我家雄主前些天亲口说的,我是他雌君,肚子里还揣着虫蛋呢。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柯罗西被韦萨利的气势吓得后退了几步,脸色白了白。但很快期期艾艾地开口:“如果阁下不嫌弃,我可以做雌侍……”

“得。”韦萨利嗤笑一声,松开科里米哀,抱着手臂后退两步,做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你做主。”

他话是这么说,科里米哀却已经感受到某只雌虫危险的目光钉在背后,恐怕说出些不爱听的,他就要大发雷霆。

科里米哀转向柯罗西:“我很抱歉,暂时没有娶雌侍的想法,希望你的未来光明坦荡,找到属于你自己的幸福。”

他看着少年眼中迅速积聚的水光,继续道:“你还很年轻,经历过的痛苦可能让你对伸出援手者产生依赖,原谅我无法给你期望的回应。”

柯罗西听着,眼眶终究是红了。他用力眨了眨眼,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知道,您一直不回复我消息的时候,我就该明白的,而我跟踪你这件事……很可怕吧?吓到您了,对不起。”

他忽然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刻意压低嗓音:“但是您身边的雌虫很危险,他是个通缉犯,阁下不知道吗?”

“我知道。”科里米哀淡然道,“他是我的朋友。柯罗西,关于这件事,我希望你能保密。可以吗?”

柯罗西闭了闭眼,再没有要说的,只是郑重地鞠了一躬。

“只要是您的请求,我会答应的。”

“我相信你。”科里米哀回应。

少年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但心仪的雄虫只是微笑着注视着他的离去。

夜风吹过,这条街似乎比以往更安静了,连往常隐约的喧哗声都听不见,只有远处零星几点灯火。

“舍不得就去追啊。”韦萨利是笑着用轻松写意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的,但科里米哀知道他的不愉,要是尾巴没有收起来,现在估计要将地板拍打地噼啪作响了。

“回去吧。”科里米哀没有接话,转身走向公寓楼入口。

他们沉默地上了楼,回到房间后,科里米哀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得离开。”

韦萨利脸上的伪装瞬间崩裂,他气极反笑:“这就要赶我走?”

方才雄虫一路紧紧抓着他手臂回来,力道大得让他以为对方终于开了点窍,有了点占有欲或不舍。

结果是用完就丢?

科里米哀面色沉凝:“柯罗西知道了我们的住址。我不能赌他的承诺万无一失,更不能拿你的安危冒险。你必须立刻转移。”

韦萨利闻言一怔,小声嘀咕了一句:“不是说信任他什么的……”

害得他吃了一波飞醋,将其当成了渣雄,连之后怎么绑走到星盗团强制爱的方案都想了好几个。

“正好,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科里米哀环顾了一遍这间小小单间。

这个最初冰冷简陋的避难所,在这半个月里,被眼前这个雌虫一点点填满,染上了杂乱却鲜活的生活气息。

是韦萨利,让他习惯了每日不同的、热气腾腾的食物,习惯了有人无声等待的归途,习惯了黑暗中并非绝对的孤独。

他曾经二十多年的岁月里,生活条件从不在考量之列。是韦萨利用他的方式,改变了许多他未曾意识到的习惯。

“我要离开了,明天,就要去A区的中央圣庭报道。”

“……”

就不能多等半个月么?

韦萨利所有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

他心中猛地冒出这个念头。等他的人马集结完毕,等他救出阿蒙,他本打算……

更强烈的情绪迅速淹没了那丝遗憾。

进入圣庭那意味着科里米哀将穿上那身令他作呕的白袍,学习那些虚伪的教条,成为他最厌恶的那类虫。

他会对着那尊扭曲的神像祈祷,会称呼艾德里奇那种伪君子为“阁下”甚至“导师”。

“真要去?”

韦萨利的声音沉了下来,他看得见雄虫为此付出了多少。

那些深夜灯下的苦读,那些生涩模仿的圣歌,他甚至会故意在旁边用不成曲调的水平跟着哼,只为了看对方微微蹙眉、露出一点无奈又纵容的神情。

“嗯。”科里米哀的回答没有犹豫。他答应了系统的事,至少这一部分,他需要完成。

【做得好,宿主。】057自苏醒后就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宿主本身没想法,但不妨碍主角受疑似单恋。

现阶段让他进入圣庭,指不定能将韦萨利引回主线,也好和艾德里奇再续前缘。

至于剧情线里完整的他逃他追的戏码,它已经不指望能够演绎完整了。

*

今夜注定无眠。

韦萨利在狭窄的床上辗转,身下的床垫似乎比往常更硬,房间里熟悉的气味也变得令人烦躁。

他给自己惹了个天大的麻烦。

一开始只觉得这雄虫特别,像误入泥潭的月光,干净得扎眼。可现在,他发现自己根本搞不懂科里米哀在想什么。

他图啥呢?

先是做愈疗师,贡献信息素。比起那点微薄的收入,他明显有无数更好的选择。再就是加入圣庭,成为一名清醒寡欲的圣徒,这倒是跟对方的气质很搭配,但韦萨利再清楚不过圣庭高层的藏污纳垢。

就连对一个星盗都如此毫无防备,科里米哀去了会被欺负死的。

他这样想着,没忍住又翻了个身,面朝科里米哀的方向。

雄虫平躺着,双手交叠置于腹部,呼吸平稳悠长。窗外微弱的光线勾勒出他安详的侧脸轮廓。

这个姿势,配上他无欲无求的神情,简直像是已经准备好随时安然长眠。

其实这半个月,迟钝如科里米哀,也隐约察觉到了某些不对劲。

他好几次提出,或许该添置一张折叠床,或者自己睡地板也行。每次都被韦萨利以“房间太小没地方放”、“地板太凉容易生病”等理由一口回绝。

韦萨利就喜欢看着雄虫一脸空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提议会被拒绝的呆愣样子。

于是他们就保持着这种同床共枕却泾渭分明的古怪状态,睡了半个月。

期间韦萨利不是没有试探,但每次稍有逾越,科里米哀要么一脸医者仁心地开始检查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么就搬出“抵抗诱惑”的那套理论。

他几乎把“感兴趣”和“想要”写在了脸上,奈何对方像是天生缺了那根感知情爱的神经。

弟弟下落不明,他也没太多心思专攻雄虫,只能等将阿蒙救回之后,再将科里米哀一起带走。

韦萨利心想,暂且让他做想做的事情好了,反正早晚都会是自己的所有物。

作者有话说:有一天,神父捡到了一本书,封面写着《制服诱惑》

科里米哀:太好了,韦萨利就需要阅读这种书籍,以抵抗堕落。

几分钟后……

科里米哀:(大惊失色)里面怎么都是韦萨利的图片,还穿得这么不堪入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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