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春宵曲·第十七章
幽暗洞窟内，生冷的风裹挟着寒意穿梭在各个洞口，吹乱了钟乳石尖滴在小块寒潭上水滴的节奏。密密麻麻的爬行声时断时续，一群长着长腿的魔物横行在一个发光圆面旁。
“呼，还好还好，我还以为这人不下来了呢。看来这俩软脚虾也不是全无用处，嘻嘻。”
孩童清脆童真的笑声响起，和阴寒的环境格格不入。钟离归从软绵绵的坐垫跳下，“坐垫”翻了个身，收起白花花的肚皮，伸出六条腿。
“我们走吧。”
他一挥手，洞窟内景象如纸张般扭曲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仿佛无事发生过。钟离归兴冲冲地要往外去，却在迈出左脚时又迟疑住。
他回过头，烦忧地询问心爱的宠物：“你说，我们直接去找他，他会不会不高兴，不认我？或者说，我真认错人了，那就糗大啦！”
“可是，阿娘那个样子，这是唯一的解决办法了吧。”
钟离归的声音越来越小，眉头紧皱，陷入两重纠结。
六腿魔物爬到他身边，触角碰了下主人的手，示意他不要难过。
钟离归定了定神情，反手又重新展开玄光镜面：“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先观察一会。我看他身边那个狐狸精招人得很，估计是个难缠的家伙。”
说到此处，他的脸上显露出与外表年龄不符的狠毒：“若真的碍事，还是除掉为好。”
*
朗达清醒过来时，视线一片模糊，耳边除了滴滴答答的落水声，再无其他。
“有人吗？阿初，你在吗？”他试着喊了两声，无人应答。
朗达慌了，连火诀都忘记施展。
“阿初？阿初，你在哪？”他越喊越急，即便看不清，也摸瞎似的朝周围伸手摸去。
脚下传来人的痛呼声。
“啊草！你——”
柳初之痛得直骂脏话，但后一句还没出来，头便被人踩在地上，啃了一嘴泥，硬是把不雅的词汇又咽了回去。
朗达一愣，意识到脚底下软绵的踏感是什么了。
“阿初，阿初你没事吧？”他连忙从原地跳起，弯身去扶地上的人。
柳初之快被他一个身高体壮的大汉踩到窒息，此时再看他也没了好脸色，憋着一肚子气瓮声道：“你别拉我。”
他本意是让朗达这个糙汉轻点，别把他扯疼，没想到后者真就一根筋，闻言手一松，柳初之没了倚靠，“扑通”一声，又坐回地上。
“草！你松手干什么！”柳初之疼得眼冒泪花，毫无形象破口大骂。
“不是。”朗达没明白：“不是你让我别拉你？”
“？我是这个意思吗？我让你干其他事时你咋没这么听话？”
“那你是怪我咯？嘿，你非要这么说那咱俩好好掰扯掰扯，要不是你拖我后腿我能掉到这鬼地方？”
“所以如果不是我拉你下来你真就打算对我见死不救是吗？”
“话不能乱讲，你别污蔑我！”
……
气氛越来越紧，两人吵得不可开交，眼看都推搡起来，忽然一小块光亮闪到朗达和柳初之的眼。
“什么东西在那？”柳初之脸一扭，以手臂遮住投射过来的亮光，睁开一只眼费力看去。
小团白光中，魔鬼的面容显现清晰，声音明显在憋笑：“我说二位，别吵啦，还是想想办法怎么出去吧。”
苏深灵举着拳头大的夜明珠，在空中晃了晃。
朗达和柳初之生出愠怒。
顾不上敌强我弱的现实，朗达斗着胆子怒声质问：“你在这？那你为什么不出声？”
苏深灵歪头表示疑惑：“你喊阿初，和我没关系。你问的是有没有人，可我不是人啊。”
他回答得理所当然，尾巴摇到身前，捞到脸颊旁好心情地摸了一把，再看过去，嘴角微微勾起，狭长的狐狸眼中满是挑衅。
“……”好气，但这狐狸精竟该死的好看！
而且还打不过他后面的男人。
钟御也是个坏的，苏深灵说自己不是人就罢了，他为什么不吭声？
朗达骂骂咧咧，借着光线不好，狠狠地斜了对面一眼。
这一看，却注意到一些异样。
“苏苏，剑君呢？”
他左右张望，乌漆嘛黑的一片，看不见人影，只有苏深灵那边有点亮光，可夜明珠投下的影子只有一个。
苏深灵“啧”一声，嫌他眼神不好：“不就在这？”
说着，他回过头去，右手边空荡荡的。
“咦？”苏深灵有一瞬间的僵滞。
“师兄？师兄你在那边吗？”
他连着喊了好几声，可洞窟内除了水滴和他的回声外，安静得可怕。
朗达和柳初之静静等待片刻，见无人回应，相视一眼，皆从对方不甚明亮的脸上看出溢于言表的惊喜。
“钟御失踪了！”两人不约而同在内心欢呼。
好啊，实乃天助，可算等到苏深灵落单的时候了。
要怪，只怪归衍宗的几人狂妄自大，没有立即处置他们，才让他们找到翻盘的机会。
“看来剑君不见了。”朗达笑呵呵地上前，发自内心的愉悦。
苏深灵警觉到他的不怀好意，当即做出警备状态：“你想做什么？”
柳初之嗤笑一声，拖着伤体慢慢悠悠地逼近：“苏道友待我们体贴周到，我们自是要好好回报。”
根据他们获得的消息和这一路的观察，苏深灵就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废物。朗达倒是想起苏深灵对兽类有血脉压制，可他俩都是人，苏深灵能奈他们何？
假意客套几句，两人的假笑迅速转换为狠辣，一左一右同时伸出一只手去抓苏深灵的肩膀。
“！”
苏深灵急忙后退，情急之下，手中的夜明珠当成武器甩了出去，将一拥而上的二人从中间分开。
朗达和柳初之本能躲过暗器攻击，回头看到骨碌碌滚在地上的夜明珠，又哈哈大笑起来。
真是傻的，照明的东西丢了，看他还能怎么逃。
眼看这坏小子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一副要逃跑的架势，两人越发没了顾及，气势汹汹地便朝手无寸铁的苏深灵攻过去。
尽然，是他们理解的“手无寸铁”。
“啪！啪！”
一庞然大物横空出现，劲风刮过，朗达和柳初之脸上挨了重重两抽。但听接连两声惨叫，两人被抽倒在地。
“噗——”朗达艰难从地上支起半身，猛地呕出一口血，掺着半颗碎掉的牙，在夜明珠的照耀下白的发光。
柳初之的情况也不太好，不断倒嘶冷气，右手颤巍巍地抬起去摸脸颊，火辣辣的疼。
什么东西？
二人抬头怒视，熟悉的威胁和寒意瞬间在周身迸发，夜明珠的照射区域闯进一个倒三角的漆黑脑袋。
“嘶~”
朗达和柳初之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变故，还没来得及反应，黑蟒一甩尾巴，卷过两人又甩了出去。
“砰！”身体撞上坚硬的石块，痛呼和闷击混杂，顶上的石笋被震感晃下两滴水珠，滴在头上，寒意从头到脚迅速沁开。
袭击不成被反杀，新伤旧伤一起来，朗达和柳初之疼得头晕眼花，倚着湿冷的石块大口喘息。
这下又轮到苏深灵不慌不忙地凑过来看好戏。
“二位这是要杀我？”他语气冷硬，双手负后，纯真的面庞上竟隐隐浮现出杀意。
朗达和柳初之脸色唰白，深知这次意图暴露明显，再怎么扯谎都圆不过去，可仍不死心，胡说八道拖延时间。
“苏苏，你误会了，我和阿初方才是见你脚下有个沟，想拉你一把。”朗达努力编着蹩脚的借口，手掌向上，一条蛊虫从手腕蜿蜒至暗处。
论实战，苏深灵天材地宝太多，他们对付不了，但暗中下手，没人能胜过他们。
阴暗潮湿的地面，蛊虫缓缓蠕动。朗达一边应付苏深灵的盘问，一边用眼角余光去瞟地上的虫子，内心逐渐焦急。
早知道他就该在和苏深灵一见面时就下手，要不然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咚、咚、咚！”
一群意外之客打乱了他的计划。
朗达眼睁睁看见，他的蛊虫在地上爬得好好的，突然从天而降一只巨物，扬起一片尘土后，粗长的腿不安分在地面急速乱动，“啪叽”一下，轻松踩死了他的虫子。
“不！”他目眦欲裂，扑身上去想挽救那只幼小的生命。
但不遂人愿，那只长满厚密毛发的腿在虫子尸体上碾过一回，他的虫子直接裂为黏糊糊的两半。
他养了整整一百年的毒虫！
他愤怒抬头瞪过去，和圆鼓肚皮上的四只上吊眼恰巧对视。
“！”攥起的拳头瞬间软了。
这时，耳边响起柳初之僵硬的话声：“阿朗，你、你后面……”
他发抖指向身后，借着夜明珠微弱的光，朗达顺他所指看去，一群长着六条毛腿的魔物把他们团团围住，虎视眈眈。
“阿初，你后面也有！”
“咕咚——”
如擂鼓的心跳中，吞咽口水都显得格外清晰且艰难。
两人不由地再次后悔起来。
真不该偷懒，修了蛊术就不修体，否则也不至于碰上归衍和魔物都这样束手束脚，甚至是等死。
再看苏深灵，仿佛没事人般，站在包围圈外，靠着黑蟒面无表情看着这边的动静，就像一尊高冷的神像，睥睨蝼蚁生死。
是，苏深灵对这些魔物有血脉压制，他自然不怕。可他俩，今日恐怕便要命丧于此。
六腿魔物在密密麻麻地逼近，腿尖敲打灰石地面的声音宛如死亡的倒数计时，每听上一下，后背汗毛就竖得更直。
“噗——”魔物肚子顶端开出一个圆口，一股紫黑魔气从圆口喷出，多而浓密，不一会儿，雾团便将两人笼罩。
柳初之不慎吸入一口，立即变了脸色，捂住嘴巴：“有毒！”
朗达额角冷汗掉落，心头浮上一丝侥幸。
如果魔物不吃人，只是用毒的话，应该伤不到他们，蛊教的人因为修习蛊术对大多数的毒都有抵抗作用……
这么想着，爬到他跟前的一只六腿魔物忽然张大了嘴——长在白色肚皮上的嘴，里面一圈挂着涎水的尖齿长而锋利。
“草！”
朗达恶狠狠咒骂一声，握紧别在腰间的弯刀，打算不管不顾豁出去杀出去一条血路。
却不想，弯刀还没挥出去，魔物腾地跳起向他扑了过来。
“啊啊啊——！”锋利尖齿镶进皮肉，朗达被压倒在地，疼得直想打滚，却被超重的魔物接二连三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毒素沿着齿根一点点灌进去，仿佛有意识般，在血管里快速流动，黝黑的皮肤上突出一条条青紫的筋。即便身体有一定防毒能力，也架不住这样的毒素侵蚀。
同样地，比他还要体弱的柳初之也不好受。两人如同案板上的鱼肉，任魔物啃咬，绝望地等待死亡。
“歘！”
一道血肉撕裂声响过，压在朗达正上方的魔物嘶吼一声，六条腿一软，“砰”地栽倒在地。
身上一轻，朗达猛地睁开眼，发现威胁少了一个。
又是几声冲击巨响，头顶钟乳石松动摇晃。只听“啪、啪”几声，石块纷纷掉落，锋利石尖破开不流动的空气，准确无误插中集中趴在一块的六腿魔物。
连绵不停的嗷呜惨叫，石块碎落的晃动震感，朗达和柳初之不明所以，火速爬起抱在一处瑟瑟发抖。
似乎就是几息之间的事，活着的魔物不见了，脏血流了一地，湿黏恶臭的气味熏得人想吐。冷汗和泪水连在一起的视野中，他们看到了神明。
苏深灵忍着恶心，把剑上的血擦了又擦，又拿甘泉液洗了好几遍，才勉强收回去。
他一扬下巴，叉腰对地上连体婴般的两人说道：“还行吧？”
“行！太行了！”朗达和柳初之死里逃生，点头如小鸡啄米。
其实苏深灵是问他们是否有大碍，而他们理解为苏深灵是在炫耀自己实力。虽然鸡同鸭讲，但出乎意外地对上答案。
原来这狐狸精实力这样强吗？劫后余生的喜悦后，两人又后怕起来。
似乎不需要黑蟒，苏深灵想杀他们也很容易。
这样下去的话……
“说吧，你们为什么想害我？”审问的人不给他们留有思考余地，单刀直入发问。
朗达和柳初之双双一颤。
说，还是不说？
不说，苏深灵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们，现在还他成了他们的救命恩人，于情于理他们都该如实告知。
可说的话，万一被那位大人知道，他们也是死路一条。
理智和良心斗争许久，就在苏深灵等得不耐烦想再严刑逼供一番时，朗达开口了。
“好，我们告诉你真相。想害你的人是……”
话音戛然而止，朗达眼珠突出，像被人死死扼住喉咙，只能发出细碎的“呃、啊”的求救声，双手胡乱扑腾，说不出话的脸憋涨得紫红。
柳初之看得心惊，忙拉他：“别说了！别说！”
“不、我……”朗达艰难地扭过头去看他，脑袋小幅地摇晃，眼底布满绝望，想说自己并非自愿。
苏深灵皱起眉，想了想，迅速从四象囊里掏出一枚玉环，贴在朗达额头。
玉环发出淡淡光泽，朗达感觉浑身一轻松，掐住脖子的无形的手不见了。
“咳、咳咳！”他剧烈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呼吸平复心跳。一而再再而三地濒临死亡，他的精神已临近崩溃的边缘。
苏深灵观他状态，思索道：“看来是你们背后的人对你们下了咒，不能说出他的名字。咦，下咒……”
他似乎想起什么。
紧抓这点线索，他激动追问：“这样，你们无需说话，我来问，你们点头或摇头就行。”
柳初之拍拍朗达的背，又犹豫好一会儿，才勉强点头。
看来，不管是哪边，他们已身陷囹圄，哪能这么干净脱身？
既如此，还不如回报苏深灵的恩情，良心上还能过去点。
“你问吧。”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破败的棉絮。
希望不是具体名字，要不然他真要怀疑自己的头会不会“咔嚓”一下，突然断掉。
幸好苏深灵也只是大致猜测：“我只问你们，想害我的人，是不是也是狐狸？”
闻言，柳初之双眼瞪大，面上全是吃惊的表情。
看他这样，苏深灵也不用等他点头了，便知自己的猜测没错。
很好。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然后破口大骂。
“啊啊啊该死的涂山氏和纯狐氏，都！给！本！仙！爬！”
灵儿：我只问你们，想害我的人，是不是没鼻子？
“呼，还好还好，我还以为这人不下来了呢。看来这俩软脚虾也不是全无用处，嘻嘻。”
孩童清脆童真的笑声响起，和阴寒的环境格格不入。钟离归从软绵绵的坐垫跳下，“坐垫”翻了个身，收起白花花的肚皮，伸出六条腿。
“我们走吧。”
他一挥手，洞窟内景象如纸张般扭曲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仿佛无事发生过。钟离归兴冲冲地要往外去，却在迈出左脚时又迟疑住。
他回过头，烦忧地询问心爱的宠物：“你说，我们直接去找他，他会不会不高兴，不认我？或者说，我真认错人了，那就糗大啦！”
“可是，阿娘那个样子，这是唯一的解决办法了吧。”
钟离归的声音越来越小，眉头紧皱，陷入两重纠结。
六腿魔物爬到他身边，触角碰了下主人的手，示意他不要难过。
钟离归定了定神情，反手又重新展开玄光镜面：“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先观察一会。我看他身边那个狐狸精招人得很，估计是个难缠的家伙。”
说到此处，他的脸上显露出与外表年龄不符的狠毒：“若真的碍事，还是除掉为好。”
*
朗达清醒过来时，视线一片模糊，耳边除了滴滴答答的落水声，再无其他。
“有人吗？阿初，你在吗？”他试着喊了两声，无人应答。
朗达慌了，连火诀都忘记施展。
“阿初？阿初，你在哪？”他越喊越急，即便看不清，也摸瞎似的朝周围伸手摸去。
脚下传来人的痛呼声。
“啊草！你——”
柳初之痛得直骂脏话，但后一句还没出来，头便被人踩在地上，啃了一嘴泥，硬是把不雅的词汇又咽了回去。
朗达一愣，意识到脚底下软绵的踏感是什么了。
“阿初，阿初你没事吧？”他连忙从原地跳起，弯身去扶地上的人。
柳初之快被他一个身高体壮的大汉踩到窒息，此时再看他也没了好脸色，憋着一肚子气瓮声道：“你别拉我。”
他本意是让朗达这个糙汉轻点，别把他扯疼，没想到后者真就一根筋，闻言手一松，柳初之没了倚靠，“扑通”一声，又坐回地上。
“草！你松手干什么！”柳初之疼得眼冒泪花，毫无形象破口大骂。
“不是。”朗达没明白：“不是你让我别拉你？”
“？我是这个意思吗？我让你干其他事时你咋没这么听话？”
“那你是怪我咯？嘿，你非要这么说那咱俩好好掰扯掰扯，要不是你拖我后腿我能掉到这鬼地方？”
“所以如果不是我拉你下来你真就打算对我见死不救是吗？”
“话不能乱讲，你别污蔑我！”
……
气氛越来越紧，两人吵得不可开交，眼看都推搡起来，忽然一小块光亮闪到朗达和柳初之的眼。
“什么东西在那？”柳初之脸一扭，以手臂遮住投射过来的亮光，睁开一只眼费力看去。
小团白光中，魔鬼的面容显现清晰，声音明显在憋笑：“我说二位，别吵啦，还是想想办法怎么出去吧。”
苏深灵举着拳头大的夜明珠，在空中晃了晃。
朗达和柳初之生出愠怒。
顾不上敌强我弱的现实，朗达斗着胆子怒声质问：“你在这？那你为什么不出声？”
苏深灵歪头表示疑惑：“你喊阿初，和我没关系。你问的是有没有人，可我不是人啊。”
他回答得理所当然，尾巴摇到身前，捞到脸颊旁好心情地摸了一把，再看过去，嘴角微微勾起，狭长的狐狸眼中满是挑衅。
“……”好气，但这狐狸精竟该死的好看！
而且还打不过他后面的男人。
钟御也是个坏的，苏深灵说自己不是人就罢了，他为什么不吭声？
朗达骂骂咧咧，借着光线不好，狠狠地斜了对面一眼。
这一看，却注意到一些异样。
“苏苏，剑君呢？”
他左右张望，乌漆嘛黑的一片，看不见人影，只有苏深灵那边有点亮光，可夜明珠投下的影子只有一个。
苏深灵“啧”一声，嫌他眼神不好：“不就在这？”
说着，他回过头去，右手边空荡荡的。
“咦？”苏深灵有一瞬间的僵滞。
“师兄？师兄你在那边吗？”
他连着喊了好几声，可洞窟内除了水滴和他的回声外，安静得可怕。
朗达和柳初之静静等待片刻，见无人回应，相视一眼，皆从对方不甚明亮的脸上看出溢于言表的惊喜。
“钟御失踪了！”两人不约而同在内心欢呼。
好啊，实乃天助，可算等到苏深灵落单的时候了。
要怪，只怪归衍宗的几人狂妄自大，没有立即处置他们，才让他们找到翻盘的机会。
“看来剑君不见了。”朗达笑呵呵地上前，发自内心的愉悦。
苏深灵警觉到他的不怀好意，当即做出警备状态：“你想做什么？”
柳初之嗤笑一声，拖着伤体慢慢悠悠地逼近：“苏道友待我们体贴周到，我们自是要好好回报。”
根据他们获得的消息和这一路的观察，苏深灵就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废物。朗达倒是想起苏深灵对兽类有血脉压制，可他俩都是人，苏深灵能奈他们何？
假意客套几句，两人的假笑迅速转换为狠辣，一左一右同时伸出一只手去抓苏深灵的肩膀。
“！”
苏深灵急忙后退，情急之下，手中的夜明珠当成武器甩了出去，将一拥而上的二人从中间分开。
朗达和柳初之本能躲过暗器攻击，回头看到骨碌碌滚在地上的夜明珠，又哈哈大笑起来。
真是傻的，照明的东西丢了，看他还能怎么逃。
眼看这坏小子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一副要逃跑的架势，两人越发没了顾及，气势汹汹地便朝手无寸铁的苏深灵攻过去。
尽然，是他们理解的“手无寸铁”。
“啪！啪！”
一庞然大物横空出现，劲风刮过，朗达和柳初之脸上挨了重重两抽。但听接连两声惨叫，两人被抽倒在地。
“噗——”朗达艰难从地上支起半身，猛地呕出一口血，掺着半颗碎掉的牙，在夜明珠的照耀下白的发光。
柳初之的情况也不太好，不断倒嘶冷气，右手颤巍巍地抬起去摸脸颊，火辣辣的疼。
什么东西？
二人抬头怒视，熟悉的威胁和寒意瞬间在周身迸发，夜明珠的照射区域闯进一个倒三角的漆黑脑袋。
“嘶~”
朗达和柳初之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变故，还没来得及反应，黑蟒一甩尾巴，卷过两人又甩了出去。
“砰！”身体撞上坚硬的石块，痛呼和闷击混杂，顶上的石笋被震感晃下两滴水珠，滴在头上，寒意从头到脚迅速沁开。
袭击不成被反杀，新伤旧伤一起来，朗达和柳初之疼得头晕眼花，倚着湿冷的石块大口喘息。
这下又轮到苏深灵不慌不忙地凑过来看好戏。
“二位这是要杀我？”他语气冷硬，双手负后，纯真的面庞上竟隐隐浮现出杀意。
朗达和柳初之脸色唰白，深知这次意图暴露明显，再怎么扯谎都圆不过去，可仍不死心，胡说八道拖延时间。
“苏苏，你误会了，我和阿初方才是见你脚下有个沟，想拉你一把。”朗达努力编着蹩脚的借口，手掌向上，一条蛊虫从手腕蜿蜒至暗处。
论实战，苏深灵天材地宝太多，他们对付不了，但暗中下手，没人能胜过他们。
阴暗潮湿的地面，蛊虫缓缓蠕动。朗达一边应付苏深灵的盘问，一边用眼角余光去瞟地上的虫子，内心逐渐焦急。
早知道他就该在和苏深灵一见面时就下手，要不然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咚、咚、咚！”
一群意外之客打乱了他的计划。
朗达眼睁睁看见，他的蛊虫在地上爬得好好的，突然从天而降一只巨物，扬起一片尘土后，粗长的腿不安分在地面急速乱动，“啪叽”一下，轻松踩死了他的虫子。
“不！”他目眦欲裂，扑身上去想挽救那只幼小的生命。
但不遂人愿，那只长满厚密毛发的腿在虫子尸体上碾过一回，他的虫子直接裂为黏糊糊的两半。
他养了整整一百年的毒虫！
他愤怒抬头瞪过去，和圆鼓肚皮上的四只上吊眼恰巧对视。
“！”攥起的拳头瞬间软了。
这时，耳边响起柳初之僵硬的话声：“阿朗，你、你后面……”
他发抖指向身后，借着夜明珠微弱的光，朗达顺他所指看去，一群长着六条毛腿的魔物把他们团团围住，虎视眈眈。
“阿初，你后面也有！”
“咕咚——”
如擂鼓的心跳中，吞咽口水都显得格外清晰且艰难。
两人不由地再次后悔起来。
真不该偷懒，修了蛊术就不修体，否则也不至于碰上归衍和魔物都这样束手束脚，甚至是等死。
再看苏深灵，仿佛没事人般，站在包围圈外，靠着黑蟒面无表情看着这边的动静，就像一尊高冷的神像，睥睨蝼蚁生死。
是，苏深灵对这些魔物有血脉压制，他自然不怕。可他俩，今日恐怕便要命丧于此。
六腿魔物在密密麻麻地逼近，腿尖敲打灰石地面的声音宛如死亡的倒数计时，每听上一下，后背汗毛就竖得更直。
“噗——”魔物肚子顶端开出一个圆口，一股紫黑魔气从圆口喷出，多而浓密，不一会儿，雾团便将两人笼罩。
柳初之不慎吸入一口，立即变了脸色，捂住嘴巴：“有毒！”
朗达额角冷汗掉落，心头浮上一丝侥幸。
如果魔物不吃人，只是用毒的话，应该伤不到他们，蛊教的人因为修习蛊术对大多数的毒都有抵抗作用……
这么想着，爬到他跟前的一只六腿魔物忽然张大了嘴——长在白色肚皮上的嘴，里面一圈挂着涎水的尖齿长而锋利。
“草！”
朗达恶狠狠咒骂一声，握紧别在腰间的弯刀，打算不管不顾豁出去杀出去一条血路。
却不想，弯刀还没挥出去，魔物腾地跳起向他扑了过来。
“啊啊啊——！”锋利尖齿镶进皮肉，朗达被压倒在地，疼得直想打滚，却被超重的魔物接二连三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毒素沿着齿根一点点灌进去，仿佛有意识般，在血管里快速流动，黝黑的皮肤上突出一条条青紫的筋。即便身体有一定防毒能力，也架不住这样的毒素侵蚀。
同样地，比他还要体弱的柳初之也不好受。两人如同案板上的鱼肉，任魔物啃咬，绝望地等待死亡。
“歘！”
一道血肉撕裂声响过，压在朗达正上方的魔物嘶吼一声，六条腿一软，“砰”地栽倒在地。
身上一轻，朗达猛地睁开眼，发现威胁少了一个。
又是几声冲击巨响，头顶钟乳石松动摇晃。只听“啪、啪”几声，石块纷纷掉落，锋利石尖破开不流动的空气，准确无误插中集中趴在一块的六腿魔物。
连绵不停的嗷呜惨叫，石块碎落的晃动震感，朗达和柳初之不明所以，火速爬起抱在一处瑟瑟发抖。
似乎就是几息之间的事，活着的魔物不见了，脏血流了一地，湿黏恶臭的气味熏得人想吐。冷汗和泪水连在一起的视野中，他们看到了神明。
苏深灵忍着恶心，把剑上的血擦了又擦，又拿甘泉液洗了好几遍，才勉强收回去。
他一扬下巴，叉腰对地上连体婴般的两人说道：“还行吧？”
“行！太行了！”朗达和柳初之死里逃生，点头如小鸡啄米。
其实苏深灵是问他们是否有大碍，而他们理解为苏深灵是在炫耀自己实力。虽然鸡同鸭讲，但出乎意外地对上答案。
原来这狐狸精实力这样强吗？劫后余生的喜悦后，两人又后怕起来。
似乎不需要黑蟒，苏深灵想杀他们也很容易。
这样下去的话……
“说吧，你们为什么想害我？”审问的人不给他们留有思考余地，单刀直入发问。
朗达和柳初之双双一颤。
说，还是不说？
不说，苏深灵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们，现在还他成了他们的救命恩人，于情于理他们都该如实告知。
可说的话，万一被那位大人知道，他们也是死路一条。
理智和良心斗争许久，就在苏深灵等得不耐烦想再严刑逼供一番时，朗达开口了。
“好，我们告诉你真相。想害你的人是……”
话音戛然而止，朗达眼珠突出，像被人死死扼住喉咙，只能发出细碎的“呃、啊”的求救声，双手胡乱扑腾，说不出话的脸憋涨得紫红。
柳初之看得心惊，忙拉他：“别说了！别说！”
“不、我……”朗达艰难地扭过头去看他，脑袋小幅地摇晃，眼底布满绝望，想说自己并非自愿。
苏深灵皱起眉，想了想，迅速从四象囊里掏出一枚玉环，贴在朗达额头。
玉环发出淡淡光泽，朗达感觉浑身一轻松，掐住脖子的无形的手不见了。
“咳、咳咳！”他剧烈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呼吸平复心跳。一而再再而三地濒临死亡，他的精神已临近崩溃的边缘。
苏深灵观他状态，思索道：“看来是你们背后的人对你们下了咒，不能说出他的名字。咦，下咒……”
他似乎想起什么。
紧抓这点线索，他激动追问：“这样，你们无需说话，我来问，你们点头或摇头就行。”
柳初之拍拍朗达的背，又犹豫好一会儿，才勉强点头。
看来，不管是哪边，他们已身陷囹圄，哪能这么干净脱身？
既如此，还不如回报苏深灵的恩情，良心上还能过去点。
“你问吧。”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破败的棉絮。
希望不是具体名字，要不然他真要怀疑自己的头会不会“咔嚓”一下，突然断掉。
幸好苏深灵也只是大致猜测：“我只问你们，想害我的人，是不是也是狐狸？”
闻言，柳初之双眼瞪大，面上全是吃惊的表情。
看他这样，苏深灵也不用等他点头了，便知自己的猜测没错。
很好。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然后破口大骂。
“啊啊啊该死的涂山氏和纯狐氏，都！给！本！仙！爬！”
灵儿：我只问你们，想害我的人，是不是没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