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北陵

灵源界的天空与天元界不同。

天元界的天空是蓝的,云是白的,太阳落山的时候天边会染成红色。

这里的天空泛着淡淡的紫光,不是云层折射的那种紫,是天幕本身的颜色。

灵气从地底涌上来,不是雾,是潮,像涨潮的海水从脚底漫上来,无声无息,裹住全身。

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灵力的甜味,不是灵茶的香,是灵脉深处矿石被岁月磨碎之后散逸出来的那种清冽。

周神珺站在飞舟舷梯的最上方。

他身后是旗舰的舱门,面前是北陵洞天的天空。

舷梯还没有放下,他就站在那里,没有动。

衣袍被高处的风吹得贴在身上,月白色的布料在淡紫色的天光下变成了灰蓝色。

右眼角下方的泪痣在光线的折射中若隐若现。

宴都清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位置。

白袍金带,腰间玉佩,元婴中期的修为在天元界算中上,在这里什么都不算。

灵源界的灵气太浓了,浓到他的身体在自动吸收,经脉里的灵力流速在加快。

他感受到了,但没有说。

周乾站在宴都清后面,深灰色道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

周日耀站在他旁边,赤红色长袍被风吹得猎猎响,元婴中期的灵压在灵气潮水中被压得很低,身体在自动适应浓度更高的灵力环境。

周星辰站在周日耀右边,青青站在最后面,她的本体是远古真灵后裔,血脉中的威压让她周围的灵气比别处更浓密。

舷梯缓缓放下。

周神珺第一个走下去。

台阶是黑色的,不是石头,是某种金属,他的靴子落在舷梯上,一步一步,不急不慢。

宴都清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金属台阶上交替响起,一个轻,一个更轻。

北陵洞天的全貌在他面前展开。

山峰不是一座,是一群。

主峰最高,从地面隆起,像一根巨大的石柱插在天幕之下。

殿宇不是建在山上的,是嵌在山里的。楼阁从山腰处长出来,飞檐翘角,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铃声从高处传下来,叮叮当当。

山脚下是一片广场,广场上的石板不是青石,是黑色的玄岩,表面有银色的纹路,纹路不是刻的,是石头里天然长的。

广场尽头是一道石阶,石阶宽三丈,每一级都有一尺高,从山脚一直铺到山腰,望不到头。

灵气不是从地底涌出来的,是从山体里渗出来的。

整座山都在往外渗灵气,像一块巨大的矿石,被岁月打磨得光滑,灵力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冒。

周神珺站在那里,体内的素阴之气在自动运转,不是他在催动,是灵源界的灵气太浓了,浓到身体自行吸收。

周天行站在石阶的最下方。

他穿着深蓝色的道袍,腰间系着白色的玉带,长发束起,戴着一顶银冠。

面容方正,颧骨高耸,两颊凹陷,法令纹从鼻翼两侧一直延伸到嘴角。

炼虚后期的修为,灵压完全内敛,站在那里像一个普通的家族族长。

但他的目光落在周神珺身上的时候,周神珺感受到了压力。

周元诚站在周天行右边,月白色长袍,金色锦带。

他的嘴唇比周天行薄,眉毛比周天行浓,面容有五分相似。

合体初期的修为压制到了化神初期,灰色光罩在身周一明一暗。

周元旭站在周天行左边,灰色道袍,面容清瘦,留一缕长须。

合体后期巅峰。

周元昊站在周元旭旁边,黑色短袍,高壮魁梧,国字脸,短须如钢针。

合体巅峰。

后面还站着十几个人,合体期、炼虚期,族中说得上话的长老几乎都到了。

没有人说话。

周神珺走到周天行面前,站定。

两个人之间隔了三步远。

周天行比他高半个头,银冠在淡紫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光。

周神珺抬起头看着他,右眼角下方的泪痣在光线的折射中很淡。

周天行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元婴中期,骨龄二十出头,月白色长袍,墨色锦带,他看过周元礼带回来的留影石画面,画面里的人没有站在他面前这么真实。

“天元周家,周神珺。”

周天行看着他,看了三息,也拱手。

“北陵洞天,周天行。”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风吹过来,把两人的衣袍吹在一起,又分开。

周元旭的眼睛眯了一下,周元昊的嘴角动了一下,身后的长老们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人说话。

周天行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

周神珺迈步走上石阶。

宴都清跟在他旁边,周乾跟在宴都清后面,周日耀、周星辰、青青跟在最后面。

周天行走在周神珺左边,周元诚走在周天行左边。

一行人的脚步声在石阶上响着,交错的,凌乱的,但从远处听,又像只有一个人在走。

石阶很长,从山脚到山腰,数千级。

石阶两侧种着灵松,树干粗壮,树皮开裂,裂缝里有灵光在闪。

松针是墨绿色的,针叶上凝着露珠,露珠里有一圈一圈的光晕。

石阶上有落叶,松针落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踩上去沙沙响。

走到一半的时候,周天行忽然开口了。

“珺儿。”

周神珺偏头看他。

周天行没有看他,看着前方的路。

“天元周家的功法,北陵洞天收到了。炼虚期以下的部分,已经补进了藏经阁。炼虚期以上的,等你安顿好了再谈。”

周神珺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

“好。”

周天行没有再说话。

一行人继续往上走,石阶两旁的灵松越来越密,松针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周元诚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个背影。

周天行的深蓝色道袍,周神珺的月白色长袍,两件衣袍的颜色不同,走路的步调也不同。

但从后面看过去,两个人的腰杆都挺得很直,头都抬得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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