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太一殿做客

第二天一早,四人离开客栈,往太一殿山门而去。

朝阳城坐落于太一殿山脚,出城便见山道。

石阶蜿蜒而上,两侧古松虬结,针叶上凝着晨露。

飞了半个时辰,山门渐近。

两根石柱拔地而起,高约十丈,柱身刻满阵纹,隐隐有灵光流转。

门楣横匾,上书“太一殿”三字,笔锋凌厉如剑。

匾下站着两名值殿弟子,青袍束带,腰悬长剑。

见宴都清登阶,二人同时躬身。

“少主。”

宴都清微一点头,带周神珺穿过山门。

太一殿占地极广,殿宇依山而筑,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

青石铺就的广场上,三四十名弟子正在练剑,剑光交错,破空声此起彼伏。

远处一道瀑布从断崖上直泻而下,水雾腾起,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白。

宴都清引着周神珺沿石阶上行,穿过两道门楼,停在一座大殿前。

殿门大敞,门楣无匾,但殿内陈设简朴,正中间一把太师椅,椅上坐着一人。

宴天行。

化神初期,太一殿殿主。

他穿着一件素色道袍,头发束起,面容清瘦,看不出年纪。

手里端着一杯清茶,正慢慢喝着。

见周神珺进来,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这位年轻少主身上。

周神珺步入殿中,不疾不徐,抱拳。

“宴殿主。”

他身后三步远,周伯站定,弓着背,手缩在袖中,气息收敛到几不可察。

碧鳞缠在他手腕上,化成一条小指粗的青蛇,竖瞳半闭,一动不动。

周灵儿垂手立在殿外,不曾踏入半步。

宴天行看着周神珺,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息。

骨龄不到二十,已经金丹后期。

气息沉稳,灵压内敛,站在化神期修士面前,没有半分拘谨。

他见过不少年轻天骄,能在他面前如此从容的不多见,不愧是隐世家族的少主。

“坐。”

周神珺在客位坐下,腰杆挺直,目光平视。

宴都清坐到他旁边。

宴天行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放下。

他没有急着开口,目光在周神珺脸上停了片刻,像在掂量什么。

“周少主,天骄大赛上你筑基中期,就连胜金丹中期。用的冰系功法,天元界从未见过。”

宴天行顿了顿,“老夫修炼三百余年,自认见识过天元界所有冰系功法,却看不出你那功法的根脚。”

“不知周家这套功法,传承自何处?”

周神珺面色不变。

这个问题在来之前他就想过,宴天行不是紫阳真人那种莽夫,问话有章法,不会直来直去,但每一句都点在要害上。

“周家祖上曾有机缘,得到过一卷上古传承。功法经过历代先祖改良,与天元界主流功法确有不同。但万变不离其宗,灵力运转的根本道理是一样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宴殿主若有兴趣,周家可以送一份功法纲要过来,供太一殿参详。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周家的功法与太一殿的功法路子不同。太一殿的功法偏刚猛,周家的功法偏阴柔。强行参悟,不一定有益处。”

宴天行微微点头。

这年轻人既不小气,也不慷慨过头,分寸拿捏得刚好。

送一份功法纲要,既示了好,又不会把家底交出去。

而且点明了功法路子不同,参悟无益,让对方自己打消念头。

“周少主有心了。”

宴天行又倒了一杯茶,推过去。

“周家隐世多年,一朝出世,就杀了紫阳宗的元婴长老,天元界各宗都在猜,周家到底什么来路。老夫也好奇。今日既然来了,老夫想问一句——周家出世,想在天元界走到哪一步?”

周神珺放下茶杯,看着宴天行。

宴天行在试探周家会不会威胁到太一殿的地位。

“周家不想取代谁,也不想与谁为敌。”周神珺说,“周家出世,只是因为到了该出世的时候。天殛山脉是周家的根,周家不会离开。至于天元界的格局,太一殿是正道魁首,这个位置没人想动。周家只想安安稳稳做生意,让族人不受欺负。”

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句。

宴天行听完,沉默了几息。

“不受欺负——紫阳宗和万兽宗的事,就是因为这个?”

“赵无极带人闯进周家要杀我,我杀他,天经地义。万兽宗在半路截杀周家的人,周家打回去,也天经地义。”周神珺说,“周家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谁想动周家的人,就要做好被动的准备。”

宴天行看着他,目光比刚才深了一些。

这个年轻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底气十足。

周家确实有这个实力。

“好。不惹事,不怕事。”

宴天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换了话题。

“阿清在周家住了一阵子,没给你添麻烦吧?”

周神珺看了宴都清一眼。

宴都清的耳尖红了。

“宴公子在周家帮了不少忙,天阙楼的事,他也出了力。”

宴天行点头,没再追问。

“魔道两岛的事,阿清私下可跟你提过?”

“提过。”

“你有什么看法?”

周神珺想了想。

“魔道两岛同时动手,所图必定不小。玄元秘境里镇压着上古魔道残魂,若被他们放出来,天元界又是一场浩劫。周家会派人盯住秘境入口。太一殿若有动作,需要人手,周家可以出人。”

宴天行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这个年轻人不光是来做客的,他说话有分量。

“太一殿的人手够用。但周家有这份心,老夫记下了。”

宴天行站起来。

“天色不早了。阿清,给周少主安排住处。翠微轩还空着,让周少主住那。周少主想住多久住多久。”

宴都清点头。

“父亲,周少主带了三个人。一个老仆,一个侍女,还有一条化形灵兽。”

宴天行看了周伯一眼。

周伯站在殿门外,弓着背,手缩在袖子里,元婴后期的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又看了周伯手腕上那条小青蛇一眼。

“化形灵兽?”

“碧鳞蟒,元婴中期。”宴都清说。

宴天行的眉头动了一下,没多说什么。

“翠微轩三间房,也够住。”

周神珺站起来,抱拳,退出大殿。

出了殿门,宴都清引着周神珺往后山走。

翠微轩在后山半腰,是一座独立的小院。

院墙是青砖砌的,门楣上刻着“翠微轩”三个字。

院里种着几棵翠竹,竹下有石桌石凳。三间房并排,中间是厅堂,左右是卧室。

院子后面还有一间小屋,是给仆从住的。

周灵儿进去收拾,摆好茶具。

碧鳞从周伯手腕上滑下来,落地化形,绿袍墨发,竖瞳,面无表情,走到院门口靠在门框上。

周伯站在厅堂门口,也不动。

宴都清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两个人一左一右守住门口,笑了一下。

“你的人,比你还有规矩。”

周神珺没接话。

晚上,宴都清没走。

两个人在厅堂里坐着,茶喝了两杯,谁都没说话。

月亮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方框。

远处的瀑布声隐隐约约传过来,一高一低。

“你父亲问的那些话,我回答了。”周神珺忽然开口。

宴都清看着他。

“你回答得很好。”

“我不是要你夸我。”

“那你要什么?”

周神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我要你告诉你父亲,周家不会成为太一殿的威胁,但他也不要想着把周家变成太一殿的附庸。”

宴都清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会。他要是想,就不会让我住到周家去了。”

周神珺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第二天,宴都清带周神珺在太一殿里转了一整天。

炼丹房、剑坪、后山禁地外围,每处都看了一遍。

宴都清问他有没有感兴趣的功法,他说没有,只是想看看太一殿功法的路数。

剑坪上,几十个弟子在练剑。

宴都清小时候每天在这练剑,卯时起来挥剑一千次,挥不完不许吃饭。

周神珺站在剑坪边上看了一会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后山禁地外围有一条小路,两边种着灵桃树,树上结着青果。

宴都清说禁地里是太一殿祖师的坐化之地,还有几处上古遗迹,等他突破元婴才能进去。

周神珺没多问。

宴都清又带周神珺回朝阳城的坊市。

这次去的是正经地方,不是上次那条巷子里的老店铺。

坊市主街宽三丈,两边店铺门面大气,进出的修士修为都在筑基以上。

宴都清熟门熟路,带着周神珺进了一家专门卖矿石的店,又进了一家卖灵草的店,最后在一家法器铺子里,周神珺花了两万灵石买了一柄短剑,给周灵儿。

周灵儿接过去,拔剑看了一眼,剑身泛着青光,风属性,适合她用。

她嘴角翘了一下,收进储物袋。

“谢谢少主。”

四天后,周神珺提出要回去。

宴都清看着他。

“不多住几天?”

“家里有事。天阙楼刚开张,乾叔一个人在那边盯着,我不放心。”

宴都清点头,没再留。

四个人收拾好东西,出了翠微轩。

周伯把车辇从储物袋里放出来,两只冰鸾振翅,碧鳞坐到车夫位置上,周伯坐到他旁边。

车辇升空,往西飞去。

铃铛叮当响,风从车窗灌进来。

宴都清站在山门口,看着车辇消失在天际,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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