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议事
天机宗的议事大殿在天机峰顶，距山门还有一段路，外事长老在前面引路，一行人穿过了两道门楼，又上了一段石阶。
石阶两侧种着灵松，树干粗壮，树冠如盖，针叶上凝着薄霜。
大殿到了。
殿门大开，里面已经坐了人。
长条形的议事桌，主位空着，那是天机宗宗主秦古的位置。
两侧各摆了数把椅子，最前面的几把椅子上坐着人，后面的椅子还空着。
殿内四角燃着兽金炉，青烟袅袅，大殿被阵法加持过，从外面看着普通，走进去才发现空间比外面大了数倍，声音在里面传得特别远，隔着一道门都能听见说话声。
周神珺走进去的时候，殿里安静了一瞬。
几道目光同时扫过来。
有审视，有好奇，有打量。
周神珺面色不变，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扫过，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面孔，应该是各宗的长老或带队长老。
秦古站起来，拱手。
“周少主，请入座。”
周神珺看了他一眼，没坐到他指的位置——那个位置在长桌最末尾，紧挨着门。
他走到太一殿旁边，拉开宴天行旁边的椅子，坐下了。
周伯站在殿门外，没进来。
碧鳞化形靠在门框上，竖瞳扫了一圈殿内，闭上了。
殿里又安静了一瞬。
太一殿旁边那个位置，一直空着，没人坐。
那是给谁留的，在座的人都清楚——那是给与太一殿平起平坐的势力留的。
天剑宗、玄天宗、万兽宗都坐不到那个位置。
秦古没说话，坐回了主位。
人齐了。
秦古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阵法加持下，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各位，今日请大家来，是为了魔道两岛的事。”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份文书，展开，念了几段。
血煞宗和合欢宗最近两个月的动向被一条一条列出来，念完之后，他把文书放在桌上，扫了一圈殿内。
“魔道两岛的动作越来越大，再不阻止，等他们准备好，天元界就要乱了。”
殿里沉默了片刻。
宴天行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不急不慢，但在座的都知道，这个人说话慢，但分量重。
“正道四宗加周家，五家联手，灭两个魔道宗门不难。但魔道两岛敢动手，说明他们有底气。这个底气从哪来，得先搞清楚。
不然打过去，死的是自己人。”
剑无极接话了。
他抱着剑，靠在椅背上，语气比他名字还冷。
“我查过血煞宗和合欢宗的底。两宗的化神期数目，近几年没有增加。元婴期的数目，也没有异常。但血煞宗从十年前开始，每年往海外运一批物资。灵石、丹药、法器，数量不小，去向不明。”
玄清真人点了点头。
“玄天宗的探子也回报过类似的事。合欢宗近五年，从外面购进了一批上古法器的碎片。这些东西来路不明，不像是天元界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着在座的人，“更像是从上界漏下来的。”
殿里的气氛变了。
万兽宗的兽元旺坐在那里，脸色阴沉，始终没说话。
紫阳真人坐在他对面，目光低垂，看着桌面，也不说话。
周神珺看了他们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他没开口，安静地等着，等着宴天行把话说完。
宴天行没让他等太久。
“五十年前，血煞宗有一名太上长老渡劫失败，死了。但渡劫失败这件事，是血煞宗自己说的，没人亲眼看见。一个化神后期的大修士渡劫，动静之大，方圆千里都能感应到。但那一天，没人感应到任何天劫波动。”
殿里的空气又沉了一分。
渡劫失败是假的，那真的去哪了？
秦古又开口了。
他把另一份文书摊在桌上，手指点了点上面的几行字。
“太一殿的探子查到，血煞宗和合欢宗近期的异动，与玄元秘境有关。他们在秘境中发现了上古魔道残魂的封印痕迹，正在想办法破除封印。一旦成功，那道残魂会认主魔道，届时正道几宗的化神期修士加起来，都不一定是对手。而且，那道残魂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秦古顿了顿，看着所有人。
“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据查，血煞宗和合欢宗可能已经与上界魔渊取得了联系。魔渊在上界的势力，远不止一个宗门那么简单。若他们真的搭上了这条线，天元界的正魔格局就不是正道几家说了算了。天元界只是一个下界，上界随便下来一个长老，我们都挡不住。”
殿里彻底安静了。
周神珺听完，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不错，入口不涩，回甘。
放下杯子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兽元旺的脸色。
兽元旺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频率不快不慢，像在数着什么。
紫阳真人的情况也差不多，低垂的眼皮底下，眼珠在微微转动。
“这些事，紫阳宗和万兽宗应该也查到了吧？”周神珺忽然开口了。
殿里的人转头看向他。
这是周神珺进殿后说的第一句话。
兽元旺的手指停了。
紫阳真人抬起头，看了周神珺一眼。
周神珺没看他们，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紫阳宗在北边，离魔道两岛最近。万兽宗在南边，也挨着魔道的地盘。两家都没有化神后期坐镇，魔道要是动手，第一个打的就是你们。”
他放下茶杯。
“你们不急？”
兽元旺的脸色没变，但手指从膝盖上收回去，攥成了拳，攥在袖子里，没人看见。
紫阳真人没接话。
殿里的气氛更沉了。
宴天行看着兽元旺，又看了一眼紫阳真人。
他的目光不重，但压在那里，像一层薄冰，不厚，但谁都看得见。
“万兽宗和紫阳宗，在这次行动中负责什么，秦宗主还没定。但既然来了，就是一家人。以前的事，过去了。眼下魔道两岛的威胁摆在面前，正道几宗，理当齐心。”
兽元旺的拳头松开了。
紫阳真人点头，没说话。
周神珺靠在椅背上，没接话。
宴天行看他。
“周少主，周家是什么态度？”
“周家可以出力。”周神珺顿了顿，“但出力的前提是把话说清楚，魔道的底牌是什么，正道有没有人跟魔道有来往，这些事不搞清楚，周家没法出力。”
殿里安静了一瞬。
剑无极看了周神珺一眼。
玄清真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秦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宴天行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周神珺的目光从兽元旺脸上扫过去，从紫阳真人脸上扫过去，没停。
“周家不怕魔道，也不怕上界。周家怕的是自己人背后捅刀子。”
紫阳真人的手指在桌面上动了一下，很轻，但周神珺看见了。
兽元旺没动。
但他的呼吸停了一拍，很快恢复。
宴天行开口了。
“周少主说的有道理，正道内部的事，在动手之前要查清楚。这件事，太一殿来做。三天之内，给各位一个交代。”
秦古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三天后继续议事，散会。”
各宗的人站起来，往外走。
剑无双走到周日耀面前，看着他。
“周日耀，你哥说话比你厉害！你得多学学。”
周日耀的脸红了一下。
“少主，不是我哥！少主就是少主。”
剑无双点头，走了。
宴都清站在周神珺旁边，低声说。
“你刚才那两句话，够兽元旺和紫阳真人吃不下饭了。”
周神珺没接话，转身往外走。
宴都清跟在他旁边。
“住的地方天机宗安排了，在东边的迎客峰。”
周神珺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回天阙谷，今晚就走。”
宴都清没再劝。
三人一蛇出了大殿。
天机宗的山门在身后越来越远，铃铛叮当响，冰鸾振翅，车辇往西飞去。
碧鳞坐在车夫位置上，竖瞳半闭。
周伯坐在他旁边，手缩在袖子里。
车厢里，宴都清握着周神珺的手，拇指在虎口上画圈。
“你刚才在殿里，直接点了紫阳宗和万兽宗，不怕他们翻脸？”
周神珺闭着眼。
“翻脸？他们不敢！正道四宗加周家他们翻脸，走不出天机宗，紫阳宗只有一个化神初期，万兽宗也只有一个化神初期。周家两个化神后期，谁吃亏？”
宴都清笑了一下。
“你算得真清楚。”
“不算清楚，怎么当一家之主？”
宴都清不说话了，手指在周神珺虎口上画圈。
车辇在云层上面飞，云从两侧滑过去，白茫茫的。
周神珺没抽回手。
车辇往西飞去，天殛山脉在远方，雾蒙蒙的，看不清。
石阶两侧种着灵松，树干粗壮，树冠如盖，针叶上凝着薄霜。
大殿到了。
殿门大开，里面已经坐了人。
长条形的议事桌，主位空着，那是天机宗宗主秦古的位置。
两侧各摆了数把椅子，最前面的几把椅子上坐着人，后面的椅子还空着。
殿内四角燃着兽金炉，青烟袅袅，大殿被阵法加持过，从外面看着普通，走进去才发现空间比外面大了数倍，声音在里面传得特别远，隔着一道门都能听见说话声。
周神珺走进去的时候，殿里安静了一瞬。
几道目光同时扫过来。
有审视，有好奇，有打量。
周神珺面色不变，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扫过，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面孔，应该是各宗的长老或带队长老。
秦古站起来，拱手。
“周少主，请入座。”
周神珺看了他一眼，没坐到他指的位置——那个位置在长桌最末尾，紧挨着门。
他走到太一殿旁边，拉开宴天行旁边的椅子，坐下了。
周伯站在殿门外，没进来。
碧鳞化形靠在门框上，竖瞳扫了一圈殿内，闭上了。
殿里又安静了一瞬。
太一殿旁边那个位置，一直空着，没人坐。
那是给谁留的，在座的人都清楚——那是给与太一殿平起平坐的势力留的。
天剑宗、玄天宗、万兽宗都坐不到那个位置。
秦古没说话，坐回了主位。
人齐了。
秦古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阵法加持下，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各位，今日请大家来，是为了魔道两岛的事。”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份文书，展开，念了几段。
血煞宗和合欢宗最近两个月的动向被一条一条列出来，念完之后，他把文书放在桌上，扫了一圈殿内。
“魔道两岛的动作越来越大，再不阻止，等他们准备好，天元界就要乱了。”
殿里沉默了片刻。
宴天行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不急不慢，但在座的都知道，这个人说话慢，但分量重。
“正道四宗加周家，五家联手，灭两个魔道宗门不难。但魔道两岛敢动手，说明他们有底气。这个底气从哪来，得先搞清楚。
不然打过去，死的是自己人。”
剑无极接话了。
他抱着剑，靠在椅背上，语气比他名字还冷。
“我查过血煞宗和合欢宗的底。两宗的化神期数目，近几年没有增加。元婴期的数目，也没有异常。但血煞宗从十年前开始，每年往海外运一批物资。灵石、丹药、法器，数量不小，去向不明。”
玄清真人点了点头。
“玄天宗的探子也回报过类似的事。合欢宗近五年，从外面购进了一批上古法器的碎片。这些东西来路不明，不像是天元界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着在座的人，“更像是从上界漏下来的。”
殿里的气氛变了。
万兽宗的兽元旺坐在那里，脸色阴沉，始终没说话。
紫阳真人坐在他对面，目光低垂，看着桌面，也不说话。
周神珺看了他们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他没开口，安静地等着，等着宴天行把话说完。
宴天行没让他等太久。
“五十年前，血煞宗有一名太上长老渡劫失败，死了。但渡劫失败这件事，是血煞宗自己说的，没人亲眼看见。一个化神后期的大修士渡劫，动静之大，方圆千里都能感应到。但那一天，没人感应到任何天劫波动。”
殿里的空气又沉了一分。
渡劫失败是假的，那真的去哪了？
秦古又开口了。
他把另一份文书摊在桌上，手指点了点上面的几行字。
“太一殿的探子查到，血煞宗和合欢宗近期的异动，与玄元秘境有关。他们在秘境中发现了上古魔道残魂的封印痕迹，正在想办法破除封印。一旦成功，那道残魂会认主魔道，届时正道几宗的化神期修士加起来，都不一定是对手。而且，那道残魂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秦古顿了顿，看着所有人。
“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据查，血煞宗和合欢宗可能已经与上界魔渊取得了联系。魔渊在上界的势力，远不止一个宗门那么简单。若他们真的搭上了这条线，天元界的正魔格局就不是正道几家说了算了。天元界只是一个下界，上界随便下来一个长老，我们都挡不住。”
殿里彻底安静了。
周神珺听完，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不错，入口不涩，回甘。
放下杯子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兽元旺的脸色。
兽元旺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频率不快不慢，像在数着什么。
紫阳真人的情况也差不多，低垂的眼皮底下，眼珠在微微转动。
“这些事，紫阳宗和万兽宗应该也查到了吧？”周神珺忽然开口了。
殿里的人转头看向他。
这是周神珺进殿后说的第一句话。
兽元旺的手指停了。
紫阳真人抬起头，看了周神珺一眼。
周神珺没看他们，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紫阳宗在北边，离魔道两岛最近。万兽宗在南边，也挨着魔道的地盘。两家都没有化神后期坐镇，魔道要是动手，第一个打的就是你们。”
他放下茶杯。
“你们不急？”
兽元旺的脸色没变，但手指从膝盖上收回去，攥成了拳，攥在袖子里，没人看见。
紫阳真人没接话。
殿里的气氛更沉了。
宴天行看着兽元旺，又看了一眼紫阳真人。
他的目光不重，但压在那里，像一层薄冰，不厚，但谁都看得见。
“万兽宗和紫阳宗，在这次行动中负责什么，秦宗主还没定。但既然来了，就是一家人。以前的事，过去了。眼下魔道两岛的威胁摆在面前，正道几宗，理当齐心。”
兽元旺的拳头松开了。
紫阳真人点头，没说话。
周神珺靠在椅背上，没接话。
宴天行看他。
“周少主，周家是什么态度？”
“周家可以出力。”周神珺顿了顿，“但出力的前提是把话说清楚，魔道的底牌是什么，正道有没有人跟魔道有来往，这些事不搞清楚，周家没法出力。”
殿里安静了一瞬。
剑无极看了周神珺一眼。
玄清真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秦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宴天行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周神珺的目光从兽元旺脸上扫过去，从紫阳真人脸上扫过去，没停。
“周家不怕魔道，也不怕上界。周家怕的是自己人背后捅刀子。”
紫阳真人的手指在桌面上动了一下，很轻，但周神珺看见了。
兽元旺没动。
但他的呼吸停了一拍，很快恢复。
宴天行开口了。
“周少主说的有道理，正道内部的事，在动手之前要查清楚。这件事，太一殿来做。三天之内，给各位一个交代。”
秦古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三天后继续议事，散会。”
各宗的人站起来，往外走。
剑无双走到周日耀面前，看着他。
“周日耀，你哥说话比你厉害！你得多学学。”
周日耀的脸红了一下。
“少主，不是我哥！少主就是少主。”
剑无双点头，走了。
宴都清站在周神珺旁边，低声说。
“你刚才那两句话，够兽元旺和紫阳真人吃不下饭了。”
周神珺没接话，转身往外走。
宴都清跟在他旁边。
“住的地方天机宗安排了，在东边的迎客峰。”
周神珺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回天阙谷，今晚就走。”
宴都清没再劝。
三人一蛇出了大殿。
天机宗的山门在身后越来越远，铃铛叮当响，冰鸾振翅，车辇往西飞去。
碧鳞坐在车夫位置上，竖瞳半闭。
周伯坐在他旁边，手缩在袖子里。
车厢里，宴都清握着周神珺的手，拇指在虎口上画圈。
“你刚才在殿里，直接点了紫阳宗和万兽宗，不怕他们翻脸？”
周神珺闭着眼。
“翻脸？他们不敢！正道四宗加周家他们翻脸，走不出天机宗，紫阳宗只有一个化神初期，万兽宗也只有一个化神初期。周家两个化神后期，谁吃亏？”
宴都清笑了一下。
“你算得真清楚。”
“不算清楚，怎么当一家之主？”
宴都清不说话了，手指在周神珺虎口上画圈。
车辇在云层上面飞，云从两侧滑过去，白茫茫的。
周神珺没抽回手。
车辇往西飞去，天殛山脉在远方，雾蒙蒙的，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