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圈套

驻地遇袭后的第三天,周神珺决定亲自去一趟。

不是因为他担心正道联军的死活,是因为宴都清传回来的消息里夹了一句话。

紫阳宗和万兽宗的修士在战斗中退得最快,退的方向不是营地后方,是两侧,像是在给魔道让路。

周神珺把玉简放在桌上,看了三遍。

退向两侧,不是退向后方。

后方是营地,两侧是空地。

退向两侧,等于把营地中间的通道让出来。

魔道要是从正面冲进来,两侧没人挡,直接就能插到营地核心。

“周伯,备车。”

周伯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

“少主,要去驻地?”

“嗯。”

“老奴跟着。”

碧鳞从寒潭里爬出来,化形,绿袍墨发,竖瞳。

他站在车辇旁边,没说话。

周灵儿跟在周神珺身后,三个人一蛇上了车。

冰鸾振翅,车辇升空,往玄元秘境方向飞。

车辇飞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到了驻地。

营地的护阵多了一层,光幕比之前厚了。

阵柱换了新的,上面刻的阵纹比之前密了一倍。

巡逻的弟子增加了,每队由金丹期带队,不再是筑基弟子单独巡夜。

宴都清站在营地门口等。

车辇落下来,周神珺走出车厢。

宴都清迎上去,站在他面前,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来了?”宴都清说。

“嗯。”

宴都清转身带路,周神珺跟在他旁边。

周伯和碧鳞跟在后面,周灵儿走在最后。

营地里的人看见周神珺,交头接耳。

“周家少主来了。”

“金丹后期,比传说中年轻。”

“他身边那个老头,元婴后期!旁边那个绿衣服的,也是元婴中期。”

“周家这是来打仗的?”

周神珺没理这些声音,跟着宴都清走进了议事帐。

帐里已经坐了人。

宴天行、剑无极、玄清真人、紫阳真人、兽元旺,还有各宗的长老。

长桌上摊着一张地图,标注着魔道两岛的据点位置和兵力分布。

周神珺进来的时候,宴天行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

周神珺坐下。

宴都清坐到他旁边。

宴天行继续讲兵力部署。

太一殿负责正面,天剑宗负责左翼,玄天宗负责右翼,紫阳宗和万兽宗负责后方接应和补给。

周家作为机动力量,随时支援。

周神珺听完,没说话。

宴天行看着他。

“周少主,有意见?”

“没有。就按宴殿主说的办。”

宴天行点头,继续讲。

会议开到半夜才散。各宗的人陆续离开,帐里只剩宴天行、宴都清和周神珺。

宴天行收起地图,看着周神珺。

“周少主,你这次来,不只是为了听我讲兵力部署吧?”

周神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紫阳宗和万兽宗,有问题。”

宴天行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没说话。

“上次魔道夜袭,紫阳宗和万兽宗的弟子退向两侧,不是退向后方。两侧是空地,退到两侧等于把营地中间的通道让出来。魔道要是从正面冲进来,两侧没人挡,直接就能插到营地核心。”

宴天行的手指停了。

“你的意思是,紫阳宗和万兽宗在给魔道让路?”

“不是让路,是配合。”周神珺放下茶杯,“魔道夜袭,不是为了攻下驻地,是试探。试探正道联军的实力,也试探周家的反应。紫阳宗和万兽宗退得那么快,不是怕死,是提前知道魔道会来,提前排练好了。”

帐里安静了一会儿。

宴天行站起来,背着手走了两步。

“你有证据?”

“没有。但不需要证据。紫阳宗和万兽宗要是没问题,上次夜袭的时候,他们不会退得那么整齐。一个宗门退得快可以理解,两个宗门同时退,退的方向不是后方是两侧,这不是巧合。”

宴天行停下来,回头看着周神珺。

“你想怎么做?”

“等。等他们露出尾巴。魔道两岛既然跟紫阳宗、万兽宗有联系,下一步不是打驻地,是打人。打正道联军里最重要的人。”

宴天行看着他。

“你是说,他们会刺杀你?”

“不是刺杀我。”周神珺说,“是刺杀正道联军的统帅。我死了,周家不会善罢甘休,正道联军也不会撤。但统帅死了,群龙无首,正道联军的攻势就会乱。”

宴天行沉默了一会儿,走回来,坐下。

“你今晚别回天阙谷了!住在驻地,我倒要看看,谁敢动你。”

他在营地里转了一圈,看了各宗的营房、粮草、丹药储备。

太一殿的营房最整齐,天剑宗的弟子最安静,玄天宗的阵法布得最密。

紫阳宗的营房在营地北侧,紧挨着万兽宗。

两个宗门的营房之间没有隔断,空地很大,大到可以容纳上百人同时行动。

周神珺看了那片空地一眼,转身走了。

晚上,月亮被云遮住了。

周神珺坐在自己的帐篷里,面前摊着地图。

宴都清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中间隔着一盏灯。

周伯站在帐外,碧鳞盘在他脚边。

帐外忽然传来一声尖啸。

不是鸟叫,是骨刺破空的声音。

宴都清拔剑,护在周神珺前面。

帐布被撕裂,三道乌光从三个方向射进来。

宴都清一剑劈开第一道,侧身躲开第二道,第三道擦着他的肩膀过去,钉在身后的柱子上。

帐外传来打斗声。

周伯的掌风,碧鳞的灵力碰撞,还有陌生人的闷哼。

周神珺站起来,拔剑。

玄冰剑出鞘,寒气从剑身涌出,帐篷里的温度骤降。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一个穿血红色长袍的老者走进来,化神初期,面容干瘦,眼窝深陷,手指像枯枝。血煞宗的长老。

他看着周神珺,嘴角扯了一下。

“周家少主?金丹后期!杀了你,周家会不会乱?”

宴都清挡在周神珺身前,剑尖指着老者。

“你试试。”

老者抬手,掌心凝出一团血光。

血光炸开,化成数十道血丝,朝宴都清缠过去。

宴都清挥剑劈断几根,但血丝断了之后又接上,像活的一样,顺着剑身往上爬。

周神珺从宴都清身后出手,玄冰剑刺出,寒气从剑尖涌出,血丝被冻住,脆裂,落在地上碎成冰渣。

老者的脸色变了一下,他看着周神珺手里的剑,瞳孔缩了一下。

“玄冰晶?”

周神珺没回答,又一剑刺过去。

这次不是刺人,是刺地面。

寒气从剑尖灌进地里,冰面从脚下扩散,眨眼间铺满了整个帐篷。

老者脚下的冰面最厚,冻住了他的靴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抬脚,靴子从冰面里拔出来,鞋底粘了一层冰。

宴都清抓住这个空隙,一剑刺向老者胸口。

剑身上的火焰把帐篷里的空气烧得扭曲。

老者侧身躲开,但宴都清的剑还是擦着他的肩膀过去,烧焦了一块皮肉。

老者退后一步,看了一眼肩膀上的伤口,脸色阴沉。

“至阳神体?”

他盯着宴都清,又盯着周神珺。

“至阳神体,素阴神体。两个都在。杀了你们,魔道可以少两个大敌。”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面小旗,旗面黑色,上面绣着血色的骷髅头。

灵力灌进去,旗面炸开,化成一片血雾。

血雾里有无数骷髅头在飞,朝周神珺和宴都清扑过来。

周神珺将玄冰剑横在身前,寒气从剑身涌出,在身前凝成一面冰墙。

骷髅头撞上冰墙,冰墙裂了几条缝,但没碎。

宴都清从冰墙后面冲出去,剑身上的火焰把血雾烧了一个缺口,他一剑刺向老者的喉咙。

老者抬手,掌心的血光挡住剑尖。

剑尖刺进血光里,停住了。

火焰和血光僵持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响声。

宴都清的灵力在快速消耗。

老者的修为比他高一个大境界,硬拼不是对手。

周神珺从冰墙后面走出来,站到宴都清旁边。

他把手按在宴都清背上,寒气从掌心灌进去,顺着宴都清的经脉流到剑尖。

火焰和寒气在剑尖上交缠,炸开一团白雾。

老者的血光被炸散了,他退了两步,嘴角溢出一丝血。

“至阳和素阴配合……果然厉害。”

他又从袖子里摸出一面旗,这次是两面。

两面旗同时炸开,血雾比刚才浓了一倍。

骷髅头从血雾里涌出来,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宴都清挡在周神珺身前,一剑劈开扑过来的骷髅头,但更多的骷髅头从两侧绕过来。

一个骷髅头咬住了他的左臂,他的袖子被撕破,手臂上多了几道血痕。

又一个骷髅头咬住了他的肩膀,他闷哼一声,剑慢了半拍。

老者抓住这个机会,一掌拍向宴都清胸口。

掌心的血光凝成一团,像一颗血色的炮弹。

宴都清来不及躲,用剑挡了一下,血光炸开,他被震退了几步,撞在周神珺身上。

周神珺扶住他,低头看见他胸口有一道血痕,从锁骨一直延伸到心口。血从伤口里往外涌,把他的白袍染红了一大片。

宴都清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伤,抬头看着老者,把剑横在身前,没有退。

周神珺看着他吐血,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把玄冰剑插进地面。

寒气从剑身灌进地里,整个帐篷的地面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冰面像一面镜子,映着头顶的灯光。

老者脚下的冰面最厚,冻住了他的双腿。

他低头看了一眼,抬脚,靴子从冰面里拔出来了,但寒气顺着他的腿往上走,他感觉膝盖以下都是僵的。

周神珺拔剑,剑尖上凝出一根冰锥,半尺长,通体透明,尖端泛着幽蓝寒光。

灵力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走到剑尖,冰锥上的光芒越来越亮,亮得刺眼。

他甩手,冰锥脱手飞出,钉进老者的胸口。

老者低头看着胸口的冰锥,伸手拔,拔不出来。

冰锥在融化,但寒气顺着伤口往里灌,他的心口被冻住了,灵力运转不流畅了。

老者退后一步,捂着胸口,盯着周神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周伯走进来,一掌拍在老者的头顶。

老者的身体僵了一下,七窍流血,倒在地上。

帐外,碧鳞已经把其他魔道修士清理干净了。

地上躺着七八具尸体,穿着血煞宗和合欢宗的衣服。

周神珺蹲下来,看着宴都清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涌,止不住。

“周伯,丹药。”

周伯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淡青色的丹药,塞进宴都清嘴里。

宴都清咽下去,胸口的血慢慢止住了。

周神珺看着他,盯着他胸口的伤口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握住了宴都清的手指。

“没事。”宴都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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