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海水冷肃,白龙王和白含光霎时停止争论。

魔君莞尔:“荡平白龙宫可不是戏言,白龙王,领路吧。”

容莞坐在门槛上郁结的抱着膝盖胡思乱想,吃光了点心吃水果的司命忽的把啃到一半的梨掉在地上,口齿不清道:“师……师……兄……”

而容莞面前则多出一片随水而动的白裳,很明显她挡住了人家的路,于是她识相的往边上挪了挪继续郁结,而那白裳的主人又跟着挪到她面前。

哎奇了怪了,这人难不成要从她头顶上跨过去?

算了,干架吧,说不通想不通的事全有干架解决。

容莞摩拳擦掌,一抬头春风拂面柳絮飞,伊人但笑满城醉。

她看到了魔君。

魔君伸手拉她起身,嘴角轻扬:“阿莞。”

容莞脸唰的红了完全不知该说些什么,开心得想要抱着他大哭大笑一场,脑子里旋即涌现他在紫宸宫说的他日相见,非死不休。

要回抓住他的手慢慢缩成拳,什么亲昵的举止都及时刹住了,魔君感受到她手上的动作心里微微抽搐,回首对一众人说道:“我有些话要单独跟阿莞说,各位可否稍等片刻?”

在场的没一个真心点头,白龙王绿着一张脸不声不响的退了出去,大司命一肚子疑问欲言又止,自家师弟闯进他视线后他默默叹气,强扭的瓜不甜,他现在追着魔君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不如先抄家伙解决自家师弟。

白含光最为不甘,即使他知道自己反对也没用,仍十分强硬的站到门口将腰间的剑举到胸前:“清蘅大人有什么话还是快些说完比较好,帝君给我下了死令不伤清蘅大人分毫,把你送到九霄台由他亲自来取你的性命。”

他说完魔君拉着容莞走进屋内,袖子一扇,大门紧闭。

与门合上同步,容莞避开魔君的手安静的走进内室看到坐榻就坐了上去,魔君跟着进来站在屏风处,容莞说服自己不去看他的脸却忍不住把目光落在他留在屏风上的影子上面。

她看的出神,从头冠到脸轮廓到衣服佩饰,看着看着影子变成了他真实的模样,她回过神,两人四目相撞,她尴尬的移开头。

他没戳穿她盯着自己影子看的痴缠举止,反倒是脸上浮了一层绯红。

“阿莞。”他叫着她的名字。

容莞轻轻嗯了一声。

“那日说出那般决绝之言并非我本意。”

容莞怔住,脑子里空空的,全凭一张嘴在动:“清蘅大人是特地来解释的吗?”

“是。那天我没想到你会与胤琩君同来,一时太过震惊才口不择言。”

听了他的话,容莞说不清是悲是喜,独自放空着自己,没察觉到魔君的声音慢慢靠近:“后来我想明白了,胤琩君带你来是要试探你我之间有无男女之情。你救下的那名鬼妓定在很早之前把你的事告诉了胤琩君,胤琩君找上你想是已十足确信了你的身份来历,他怕你的神火之力为我所用便借莲濯言情他之际试探和离间你我。”

何止如此,胤琩君还试探出了折磨他终身的咒术是由谁在控制。

胤琩君行事,偏爱一箭双雕。

“我今天来便是跟你解释此事。”

魔君已走到她跟前,触手可及,她眼睛有些酸恐是要流眼泪,她睁大眼睛深深呼吸:“清蘅大人为什么要解释?为什么不趁此机会彻彻底底的摆脱容莞?”

一向遥远若即若离的他嗓音沙哑颤抖:“阿莞,你我之间不需要通过误会来摆脱彼此。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但相忘于江湖不代表彼此憎恨。阿莞,我才发现我贪念重,希望你在忘记我之前,记着的都是我的好。”

任她把眼睛撑得再大,眼泪还是止不住外溢,她只得强忍着不出声。

“阿莞,你是怪我的吧。”

容莞不摇头不点头,吸着鼻子起身:“清蘅大……”

语音尽没,魔君紧紧地把她抱入怀中,用的力道比她以往抱他的任何一次都大的多,脸靠在她的肩膀上,一次次深陷进她的脖颈,放置在她腰上的手几欲把她的腰掐断,容莞惊骇,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从来都没有主动抱过她,第一次的拥抱激烈得如坠云端,心和嗓子并到一处,喘不过起来。

他在她耳边吸气:“阿莞,其实我不愿意,不愿意……”

不愿意相忘于江湖。

容莞的手摸上他的背,抱住,眼泪打湿他搭在肩上的乌发,她张张嘴,双唇触碰到他颈上的肌肤,如花瓣沾水一般轻盈。

“清蘅大人,你为什么从来都不问我为什么喜欢你?为什么连问都不问就不准我喜欢你?清蘅大人,我好像等了你很久,等到你就喜欢上你;我想要追上你,想要呆在你的身边为你挡掉让你说出‘不愿意’的那些东西。”

“我,真的很想站在你身旁。”蜿蜒而上,找到他的唇,她贴了上去。

世间所有的缠绵,源于男女之间第一次的肌肤相亲。

然而这个吻并未延续多久,又或者只是一瞬间,终止。

容莞离开他的怀抱,发丝混着泪水黏在她苍白的脸上:“那么清蘅大人跟我说这些又是为了什么呢?”

说要放下的人是他,放不下的也是他,兜兜转转的循环,给她机会的同时还要划下界线,警告她不准越界。

如他所说,她是怪他的。

魔君伸手去拨她脸上的发,她垂头避开留他的手悬在半空。

“阿莞,从紫宸宫到瀛洲再到这里一路上我想了很久,来时我下定决心给我自己一次机会,如果你愿意,百日后在蓬莱城等我三天。”

“啊?”容莞愕然,心口突突作响完全不知说些什么,好不容易想好要说的话一股幽香袭来,她昏昏欲睡。

魔君把她抱到床上:“外面不太平了,我也要先走了,我们百日后蓬莱见。”

安置好容莞魔君打开门,门外天兵排的看不到尽头。

他笑了笑,对守在门口的白含光说道:“声势如此浩大,你不怕阿莞担心?”

“我是让她死心。”

魔君翩然走下台阶:“我是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那么,胤琩君在吩咐你押我去九霄台时可还交代了其他?”

“帝君说,你若不反抗便以跷车相迎。”

“跷车何在?”

天兵纷纷退至两边,盔甲神弓间赫然停着辆华丽非常的跷车。

凤麟洲外古有弱水,鸿毛不浮,唯跷车可过,跷车故而名动四海,六界相争。

收拾完自家师弟的大司命站在跷车下等他:“此行我与你同去。”

“好。”

临行前白含光回到水晶宫大殿找到白龙王,跪地:“父亲大人,含光先去面见帝君回来后再跟父亲大人解释,在此之前希望父亲大人不要为难阿容。”

白龙王托住他手臂,忧心忡忡:“今天你提前埋伏做的很好,可是含光你太年轻太低估魔君的能耐了,你以为我一族之长为何如此忌惮他?我忌惮的不是一个九千多岁的黄毛小儿,是被他吃掉的神族战神凌城啊,含光啊含光,很多事情帝君没告诉你不代表没发生,你可要好好想清楚。”

跷车里魔君放下车帘,终于找到机会的大司命迫不及待道:“你怂恿我来白龙宫就是为了那丫头?她是谁?又为何会跟虞修厮混在一起?“

魔君律动的发丝下长睫微微抖动,他靠着椽木,神色复杂。

“容姮跟白小九有过一个女儿你知道吗?”

“你没头没脑说这个作甚?容姮已经死了千年……等等,难道那丫头是容姮的女儿?”

见魔君点头他倒吸口凉气:“容姮竟跟白小九生了个女儿,少渊怎么会允许?等等少渊他知道吗?”

“他不久前刚知道。”

“他既然知道了肯定不会放着小丫头不管,我看你倒是跟小丫头关系不一般,你说过容姮对你有恩,你是找小丫头报恩来了?”

车内缄默良久,海平面上的阳光照射进来,跷车出水,魔君温温和和的笑:“对我有恩的不是容姮,一直都是阿莞。”

☆、九霄台战

跷车驶过天河慢慢停了下来,大司命疑惑的挑开潋紫车帘只见前方彩霞流云间站着个曼妙女子,女子见了他不急不躁的行礼。

“上仙有礼,敢问魔君大人可在车中。”

晦暗不明的帘子下她看到一人优雅的下巴以及浅浅上弯的薄唇。

她知道那便是魔君了。

女子又行了个礼,郑重其事,说道:“魔君大人想必不记得下仙了,下仙名唤言杞,是苍梧山下的嘉荣草,昔年逢旱幸得大人一水之恩才度过劫难入了仙籍随侍帝君。”

“若有此事,也是无心插柳之举,女仙不必在意。”车中人说道。

“那时言杞只当大人是天上的神仙,哪料得今日要亲身送大人去九霄台以命搏命,求仙问道之人讲求业报轮回,言杞如此对待救命恩人必是要遭天谴的。”

“女仙言重了,你不过是听从主人吩咐罢了。”他说完,大司命放下车帘。

跷车重又前行。车内,大司命没好气的斜睨他一眼:“你倒是惹了不少桃花,先是容姮的女儿,后是少渊侍女,接下来是不是你那白玉箫里的千年厉鬼?”

“上仙说笑了。”

“少渊侍女或许是说笑,容姮的小丫头你一定要说清楚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说对你有恩的一直是小丫头?”

“我……”

魔君方开口跷车停止前行,白含光亲自撩开车帘请将二人,大司命只得放弃追问。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跷车,跷车外,红霞如血,煞气冲天,大司命不由皱紧眉头,他拉住清蘅衣袖急道:“此地气势凶狠你要千万小心。”

“劳上仙挂心,我会活过这百日的。”

大司命还待提醒他几句,天梯上方一股神力冲出,气贯长虹,直朝魔君劈来,魔君腾空而起避开那夺命一击,如神龙呼啸的无形神力攻击失败后当空戛然,差一点断送蔓延在天梯上的十万天兵性命。

白云深处的血红间站出一人,象服神剑,墨发玉冠,威仪六界。

神界帝君胤琩君。

白含光和天兵相继叩首,整齐划一的铠甲摩擦声响彻云霄经久不息。

言杞福声道:“帝君,清蘅大人到。”

天梯尽头的胤琩君睥睨脚下:“清蘅上来,其余人三刻以后自行前来。”说完,转身即走。

大司命试探的迈出一只脚,脚下天梯消失,而飞落在他前方的清蘅稳稳当当的走在其上,他叫了清蘅一声,清蘅折身看了看他脚下,道:“上仙不必跟来了,我自有分寸,我有些话要单独同胤琩君说。”

大司命只得作罢,心里还是不忍:“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伤你。”

清蘅摇摇头,不语。

万丈红霞中白衣翩跹的男子融入云雾,墨发成了红白交错里唯一的点缀,他一步步走上天梯顶峰来到胤琩君跟前。

两人汇合,天际被云霞染透,下面的人再看不到他们身影。

“胤琩君,你是要用这三刻叙旧么?那么,你是想跟我还是跟被我吃掉的凌城叙旧呢?如果是他,你可要失望了。”

胤琩君忽的抽出一柄长剑抵住他脖子,银刃入肤血丝外溢,伤口却在瞬间愈合。

胤琩君了无表情:“凌城的法力你倒是用的顺手。”

“融会贯通而已。”

剑刃嵌得深了几分,欲割裂他的骨骼,血液附着在上面,伤口却冲破剑刃再次自愈,反反复复。

清蘅推开脖子上的剑:“不要白费力气了,普通的剑伤不了我。”

胤琩君剑尖插地:“下面是幽冥界,千年前白小九去守幽冥之门,我给他下了一道指令,日后无论谁闯幽冥下场只有一个——魂飞魄散,今日我与你在此决战,谁战力不及坠入幽冥谁魂飞魄散。”

两厢对峙,两败俱伤,坠入幽冥的碰上暴戾凶横的白小九必死无疑。

清蘅伸出右手玉箫骤现:“胤琩君,你的棋艺果然是超绝无双,什么都能成为你的棋子,什么都能被你利用算计,白小九失踪几千年原来是你一手策划。”

容莞出生前白小九不知所踪,容姮千夫所指背负所有骂名,胤琩君表现得四平八稳,不降罪不过问不另择妻,使得金马族人心惶惶一面唾弃指责容姮一面为天后之位明争暗斗,最终间接逼死容姮。

真是一盘好棋啊,只软禁一个白小九,就让同承神火之力的金马族元气大伤,试问,从此以后还有哪个族类能以神火之力威胁到他玉清境?

胤琩君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故不以为然道:“本君可不似你紫宸宫以排除异己为乐,本君要毁灭的,从始至终,只有悖离大道为祸苍生的邪魔,不管对方是神是仙,是魔是妖,概不放过。”

说完,他拔出剑,一挥剑气百丈,清蘅腾空而起避开剑气,玉箫吹响,曲音急促唤起箫中百鬼,旋风一般袭向胤琩君,胤琩君长剑飞出手去,天地间的至阳之力划过云端将百鬼悉数斩灭。

箫音更为浩荡,厉鬼化成血红覆盖住红霞,绵延不绝,此起彼伏。胤琩君却收起剑。

三刻已到。

十万天兵张起长弓统一射向鲜红中的一抹白,神箭飞驰,未及目的便被厉鬼蚕食。

箫声停了下来。

清蘅玉箫离唇,箫上血迹如梅,他手掌盖住胸口压下去以缓解咒术发作的疼痛,他抿了抿嘴:“你知道我身上有咒,知道你能控制这咒,那么,你知道这咒是谁下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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