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风流邸,销魂窟。”

风流,销魂,暧昧至极的两个词让容莞想到模模糊糊中做的那个梦,发肤的交融半真半假,想一想面红耳赤。

巫山之梦啊巫山之梦。

“英兰,你做过那种梦么?春宫图里的那种。”

☆、延命之法

王英兰口目放圆,逼问道:“你做高唐之梦了?梦到谁了?是不是大司命?”

大司命?胡扯!借她一百个胆也不敢梦他一根手指头。

“你梦的不是他?”

容莞翻了个白眼,王英兰稍稍松口气,气未达喉立马又提了上来,眼睛睁得比方才更大:“不是大司命难道是少司命?你痴傻了不成,跟少司命干那事和跟女人干有什么区别!”

容莞伸直了脚尖踢她,软绵绵的,要放过去王英兰准被她踹河里去了。

王英兰贼兮兮的笑:“你可不能怪我瞎猜,在敦煌时给我报信的鸟儿好几次说你跟少司命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共睡一榻。”

“报信的鸟儿?”

“嗯!”王英兰点了下头,起身走到临湖的拉门前,伸出右手,嘴里念念有词,不一会儿,一只画眉鸟飞到她指节上,叽叽喳喳。

王英兰走回到容莞跟前半跪坐下,道:“我们青丘灌鸟虽不及天上神鸟也是少有的灵族,以百鸟传音不在话下,你离开敦煌后,我一直让鸟儿告诉我你的消息,无大碍或是化险为夷的我便没出来找你,这次你去归墟非同小可我立即赶了来,路上遇着仇人耽误了好些天,幸好那个叫霍云的武夫把你带了出来。”

容莞惊奇的凑过去,食指犹疑的碰碰画眉的小脑袋,画眉缩着头煞有介事的瞧她,乌溜溜的眼睛外一圈白纹,平添了几分滑稽。

“它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霍云不见了。”

“霍云?”

王英兰抬抬手指,画眉扑扇着翅膀飞走。

“那武夫不仅能带你去归墟还能把你带了回来,绝对不是什么普通凡人,当着我面拿剑指你,不查清他底细我不痛快。”

“那你可查着什么?”

“说来奇怪,那武夫就跟魂飞魄散了似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兴许他是回方洲找他师父了。”

“不可能,除了九重天宫、紫宸宫和西海凤麟洲有活物气儿的地方就有鸟儿能到达,方洲的鸟儿跟我说了,霍云根本没回去。”

容莞隐隐有些担忧:“莲濯对他下过毒,莫不是中毒死了,尸首也未留下?”

“中毒?就他?我看他比牛壮比狐狸狡猾中什么毒?说出来骗你罢了。”

“我亲眼看到的确中毒了。”容莞全身靠在凭几上,眉头微合:“他若真中毒死了,我跟清蘅大人也是祸首之一。”

王英兰见她自责,腹诽了霍云几句,道:“阿容你别担心,我看他不是普通凡人不会早死,这不还有鸟儿们呢吗!”

容莞轻轻嗯了声,而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抬起头:“英兰既然你能让鸟儿传信,那可否帮我找个人?”

“这有何难,你说便是。”

“此人是蓬莱绿珠楼主人七夫人之女,名字里也有个安字,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但为人子女跟父母总有几分相似,我让司命画幅七夫人的画像给你,你让鸟儿们照着七夫人的相貌找。”

“这不是件易事,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嗯,我知道。”

两人接着聊了些不着边际的话题,大司命差人叫走王英兰,说是大司命待会儿要过来给容莞施法延命旁人不得在场。

容莞疑惑道:“延命?”

王英兰早早的心领神会,半责怪半安抚道:“谁让你瞎胡闹,你这身子现在比凡人还不如,不设法给你延长寿命,你活不过冬天。”

“啊?”容莞心被王英兰这些话一撞,“活不过”寥寥几字头一次跟她扯上关系,警醒她,哪怕是她寿命也有终止的一天。

她渴望过死亡。

王英兰走后不久大司命独自来到她房中,他喜欢焚香进来即在香炉里添了一味香,那香味容莞没闻过,头次闻有些晕眩,沉沉的。

大司命察觉到她的不适亦无换香的意思,他站在香炉旁,面色一如往常的清冷,道:“你又多管闲事,多此一举了。”

容莞不太明白:“上仙何意?”

“清蘅让你等他回来,你等着便是,为何要去归墟?”

“我不放心他,我怕他回不来。”

大司命缓步走向容莞:“我以为,你相信他早已无坚不摧。”

容莞一怔。

大司命继续道:“容莞,这世上恐怕找不出第二个如你这般为清蘅的人了,若是再聪慧些就更好了。”

“上仙……谢上仙救命之恩。”

大司命摇摇头,眸底是深深的无奈:“你要谢的人,从来不是我。”

容莞难以理解他话里的意思,熏香的味道越来越浓,容莞昏昏欲睡,大司命的影子参杂在帷帐之间,晃来晃去,令她眼花缭乱。

闭上眼睛,耳边安静了下来,极轻的脚步声慢慢向她靠近,脚步声消失后,容莞感觉面前多了个人。

容莞睁开眼睛,对面坐着的却不是大司命,而是清蘅。

容莞长吸一口气,清蘅在她要发出尖叫前将食指轻轻按在她嘴唇上:“嘘,除了你和大司命没人知道我在瀛洲。”

容莞抑制不住内心的澎湃,眼睛一热顺势抓住他的手,满是说不出的千言万语,“清蘅……你……”

“在归墟换得你的血初开始我的确混沌不清,但跟莲濯大战中我便想起了所有事,你的命大司命无法延续,只有我可以。”

容莞没仔细听,抓着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清蘅的手一阵痉挛,容莞抬头,撞进他灼热的眼神里。

他抱住她的肩,双唇随着风一起落下,缠绵炙热,从她的嘴角开始描摹,到整片唇瓣到眉眼到脸上的枝梢末节,一遍遍印刻一遍遍追寻重复,滚烫到身心悸动。

放置在她肩背上的力道没有丝毫松懈,温暖的气息里回荡着他清冽的嗓音,里面带着刻骨的痛惜:“很疼吧?”

容莞不明白他话里意思。

“九霄台上,那一剑很疼吧?幽冥里,恶鬼噬身很疼吧?归墟换血,很疼吧?等我的时候,心很疼吧?”

他从未如此脆弱。

容莞想也不想的摇头,摇得像孩子手里玩的拨浪鼓。

“我知道的,很疼。”她身上心上的疼痛他是看的最真切的人,从九霄台上她为自己挡下那一剑开始,他便做了决定,无论这一世是什么光景,他都不会放开她,然后尽其所能的把这一世变得越来越长。

“阿莞,闭上眼睛。”

容莞听话的闭上眼睛。

未免她偷看清蘅抬手在她眼前一划封住她视线,大司命点上的那味熏香同时起了作用,侵略的香气占据了容莞全部的想法。清蘅放下心来,一手掌撑地绕着坐立的容莞画一个圈,圆圈首尾相合后圆弧的轨迹上浮现鲜红的血迹,血迹再由深到浅到消失。

这个房间里早早摆好的阵法被唤醒,来势汹汹的剥夺走清蘅体内的精气揉进熏香之中,寻找同样带有清蘅气息的宿主,即是与清蘅的血禁锢在一起的容莞。

这个过程并不漫长,容莞听到肉体坠地的声音,她忙睁开眼睛正看到用胳膊肘支撑身体的清蘅向她爬来,她探过身去抱住他,他笑了笑。

“方才没告诉你,施完这个术我要闭关一阵子。”

感觉到她突然变僵硬的身体,他握住她的手:“这次不会走远,就在瀛洲,有你和大司命看着。”

她忍着泪摇头:“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你没有,做错的一直是我,我明明答应过你要呆在你身边呆到你腻烦,可我却一次次失约,一次次要你等。”

“阿莞,血咒有疼过吗?”

容莞一愣,不经他这一说她都忘了自己体内是有血咒的,也就是说自她跟清蘅换了血,胤琩君便再没催动过血咒。

“没有吗……”

“嗯,真的没有。”

“没有就好。”

大司命敲了敲门,推开,独自走了进来,看了看一躺一坐的二人,道:“结束了?”

容莞怀中的清蘅嗯了声。

“结束了就跟我走吧,小丫头你到清蘅出关再不得离开瀛洲半步。”

“我……”

“你还不能跟他一起入关,现在不是双修的时候。”

“上仙!”清蘅对他使了个颜色,大司命蹙了蹙眉:“你还没跟她说?罢了,随你吧。”

“双修?”容莞疑惑的望着清蘅,没等来回答,大司命已走到他们跟前:“走吧,玉醴泉源头我给你收拾了个山洞,比这屋子宽敞得多。”

瀛洲云雾障身,三人到山中央的玉醴泉源头并无第四人发现,大司命给清蘅收拾的山洞在妙林深处,玉醴泉水之畔,景色奇佳,除了栖息的白鹤再无人光顾。

依依惜别过后,清蘅进入山洞之中,容莞想起双修的事还没弄明白,随口问了大司命。

大司命目光怪异:“你不懂双修的意思么?”

“依稀记得谁说过,时间太久远,忘记了。”

“双修便是男女共同修炼,你现在徒剩一副残躯要想长生只得同男人双修,清蘅断不会让你跟旁人双修,他自己刚耗去大半精气为你续命,再跟你双修定会被你吸走全部精气,此番景况闭关聚神是最好的法子。”

他越说容莞越是明白双修的含义,不觉面色绯红羞愧不已,大司命没注意依旧喋喋不休道:“接你到瀛洲那天清蘅本是要与你一同双修的,奈何你生死垂危行不了双修之术唯有先续命才行。”

“上仙你别说了……”

这个大司命耍起流氓来真比司命还可怕。

☆、瀛洲二司

水上长廊,王英兰和司命蹲在容莞房门前聊得忘乎所以,嘴眼伶俐的王英兰时不时把司命逗得哈哈大笑 ,司命一开心顺着王英兰的话引子什么艳闻轶事都抖给她听,譬如:

“九重天阙上谁最风流啊?”

“当然是后清境的临玦上神了,比起临玦的名讳他那花名风惜逍才叫如雷贯耳,想当年他跟你家老头南墨辛可是齐名的折闺辣手。”

王英兰咯噔一下:“现在呢?”

“还用问吗?当然是风惜逍独领风骚,无人企及,谁让你老爹为个凡人女子寻死觅活丢了名号。”

“啧!这丢人的死老头!少司命你拿纸笔记好,我青丘山南南雁安马上就要代替那死老头跟风惜逍平分天下了。”

“分不了分不了。”司命直摇头。

“如何分不了?”

“你花名王英兰忒俗忒土,比风惜逍不知差了多少个台阶,况且风惜逍虽是男子却跳得一身好舞,不艳不媚自成一派,你会什么?灌酒划拳?”

“啧!是不是男人,男人跳什么舞?跟他比小爷我嫌丢人!少司,我们不说天上的了,说山里的,山里那些个神物灵物妖物,谁最好看啊?”

王英兰眼睛朝司命暗示得已经很明显了,就差念出青丘灌鸟让他跟着读了,谁知司命一撩头发眸光焕发,色兮兮道:“那还用说,当然是青丘之山山东头白狐狸家的老祖宗寒月诸了。”

“呸!区区骚狐狸!”

“哟哟哟!你瞧我这嘴,怎么能在小雁安的面前提白狐狸呢!”

王英兰立马换了个登徒子嘴脸,勾起司命下巴捻了捻,道:“少司,此类错误下次可别再犯了,不然我可是会罚你哦。”

说完在司命脸上吹了口气,轻且痒,司命竟有些晕眩,白白的脸上飘上两朵红云。

“要命,你这小鸟儿有本事……本……本大仙……要给你记……记一笔。”

王英兰满意的点点头:“这就对了,小爷的名号绝不能比风惜逍和寒月诸低,尤其是寒月诸!”

司命连连称是。

容莞和大司命回来在自己房门前看到的就是这情景,司命被王英兰压怀里轻薄,司命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大司命长眉一紧,厉声道:“光天化日,成何体统!”

王英兰拇指腹抹了抹自己下嘴唇,最后朝司命抛了个媚眼,司命晕头转向的飘到大司命跟前:“师兄,我是来送剑的……咦我剑呢?剑呢?”

“少司,是不是这把剑啊?”王英兰叫道。

司命当即灵光一闪:“对对对,就是这把剑。”

待他提着王英兰递给他的剑举过头顶送到大司命面前,大司命接过剑,脸色稍稍放缓,道:“你擦的?”

“为师兄分忧是我分内之事。”

“那你可知这剑行过换血之术,需用灵力方能擦拭干净。”

“啊……”

“啊什么?你灵力稀薄有什么可担心的?”大司命拔出剑,不比剑鞘的光洁,剑身布满血污无一处干净的。

“怎么会这样……”

大司命合上剑鞘:“你也是星宿所化,修为却如此不精,如何对得起师父他老人家?”

司命脸色忽而变得阴沉起来,捏紧拳头,破天荒回呛道:“师兄,你师父太多虞修不知你说的是哪一个,如若是凤麟洲主,那虞修提醒你,凤麟洲主说过虞修只要自己开心就好。”

大司命蹙眉:“虞修你……”

“虞修先行告退。”司命躬身告辞,转身一步一步消失在长廊的水雾里。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