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Chapter 190 托马斯 你从……

康斯坦丁手中的打火机发出红光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顶楼走廊的尽头。

两扇门,左手边的门上写着“索尼娅·钱伯斯”,涂成明快浅色的房门甚至打开了一条缝。右手边的门上写着“非工作人员请勿入内”,而且还上了锁。

康斯坦丁哼笑了一声,收起打火机,从口袋里掏出撬锁工具,三秒钟不到就把右手边的门撬开了。他谨慎地推开门,把光打进房间里面。

一个办公室,除了摆在窗前的写字桌以外,房间两侧摆满了灰色的金属档案柜。

康斯坦丁回头看了一眼朝自己大开方便之门的病房,放轻脚步走进了这个办公室。桌面上什么都没放,康斯坦丁也暂时没去管两边的柜子,而是蹲在办公桌右下方的小柜子前,其他抽屉和柜子都没上锁,里面也只放了些无聊的文件和办公用品,但右边这个柜子上了锁。

康斯坦丁喜欢上锁的柜子。他撬开锁之后发现里面是两大本蓝色的文件夹,还有几张薄薄的纸,大概是一些转让手续,康斯坦丁扫了一眼就放到了一旁。

两个文件夹,都标注了名字,其中一个就是“托马斯·钱伯斯”。

“哦,汤米少爷,原来你也是这里的常客吗?”康斯坦丁喃喃自语道,打开了文件夹。荡起的灰尘让他咳嗽了两声,不过康斯坦丁立刻被里面的内容吸引了。

看起来,汤米从六七岁开始就饱受精神疾病的折磨,过于丰富的想象力带来了黑暗的副作用,主治医师艾莫·哈特曼似乎认为汤米有人格分裂的倾向——作为一个多愁善感、心思细腻的小男孩儿,汤米在发病时所表现出的冷漠、残忍以及强烈的攻击性,似乎不只是身心失衡的极端表现。

男孩儿似乎确信自己被恶魔附身,而发病时也不止一次声称自己“从地狱中来”。

不是什么隐形朋友,不是什么幻听或者幻视,没有任何“闪灵”的狗屁,一个不到十岁的男孩儿说他“从地狱中来”。

康斯坦丁皱起眉来,他没料到自己会发现钱伯斯女士的小儿子居然会患有精神疾病。原本康斯坦丁已经排除了这件事中恶魔附身的可能性,而且什么样的恶魔会附身一个孩子七八年,但却直到现在才真正发作的?

过于丰富的想象力……多愁善感、心思细腻……

康斯坦丁见过不少儿童案例,因为孩子是特别的,与已经稳定下来的成年人相比,孩童更容易受到暗示,他们中具有精神念力、心灵遥感能力的也不占少数,因此常备外行人视为“恶魔附身”,但那根本就是两回事。

但这不是心灵遥感或者精神念力。索尼娅·钱伯斯的昏迷不醒,以及肯尼迪父子的梦境,再加上里昂现在癫痫发作一样的症状,都指向黑魔法。

怎么会?汤米只不过是个孩子,难道他也是受害者?还是说,他的精神疾病让这孩子开发出了某种不正常的扭曲幻影世界的能力?

“你是谁?”男孩儿的声音让康斯坦丁吃了一惊。

康斯坦丁合起文件,从写字桌后站起来,就看到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儿穿着浅蓝色睡衣站在办公室门口。他有一头黑色的卷发,皮肤白皙细腻。里昂长得其实也很漂亮,康斯坦丁现在可以确定里昂的相貌多少随了母亲——肯尼迪警官的模样要更……粗犷一些。

“我的名字是约翰·康斯坦丁,我是一个驱魔人。”康斯坦丁一边说一边绕出写字桌后面,缓缓走向门口的男孩儿,“你呢?让我猜猜,你叫汤米,对不对?”

“托马斯。”这个男孩儿用坚决的语气说道。

“啊,托马斯少爷。”康斯坦丁笑了笑,然后说道,“我是你母亲的朋友,听说她生病了,就来探望她。”

托马斯问道:“朋友,像道格拉斯先生那样吗?”

“你认识道格拉斯先生吗?”康斯坦丁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男孩儿乖巧地点了点头,“道格拉斯先生今天还来看望妈妈了,”他说,“道格拉斯先生坐在窗边,然后我就睡着了。”

这叙述可是有点儿丢三落四。康斯坦丁心想。他问托马斯:“我能见见你母亲吗?”

“她睡了。”托马斯有点儿警觉地看着康斯坦丁,“医生说她很快就会醒过来了,但妈妈一直在睡。道格拉斯先生说,是妈妈工作太辛苦了,所以要集中、集中……”他细细的眉毛紧皱在一起,努力回忆着说道,“休养生息,道格拉斯说妈咪在休养生息。”

“那很好,休养生息。”康斯坦丁已经走到了门口,他拉起托马斯的手,说,“我保证不吵到你妈妈,好吗?我只是来看看她好不好。”

托马斯乖乖地任由康斯坦丁拉着自己走向病房,他语气中的阴郁却与十三岁的年纪不符,“妈妈不好。医生想骗我说一切都好,但他们撒谎的技巧差劲极了。”他说着又抬起头来,有些骄傲地说,“妈妈教我演戏,想骗人的话一定要有技巧。”

“什么技巧?”康斯坦丁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推开病房的门。里面令人吃惊的很冷,一点儿不像病人该住的地方。

康斯坦丁也很快发现了室内低温的原因——窗户大开着,淡蓝色的窗帘在夜风中不断抖动。

“不告诉你。”托马斯回答康斯坦丁的问题,然后甩开他的手,跑到了病床旁边,爬上去蜷缩在了母亲身边。

康斯坦丁走过去,看到病床上的女人,他开始觉得自己肯定在某部电影里见过对方,毫无疑问钱伯斯女士长得很美,白皙的皮肤和黑色的长发,就算卧床昏迷多日也未能完全掩盖这份美丽。

大床旁边有张小床,大概是给托马斯睡的,不过康斯坦丁能够理解这孩子想跟母亲挤一张床。

他自己的母亲在康斯坦丁出生的时候就过世了,虽然从未见过母亲,但康斯坦丁始终挂念她。这差不多也是他入行的原因了。

康斯坦丁决定先把窗户关上,然后再好好检查一下这个房间。他收起手电筒,再次点燃打火机举在手中,赤红色的火焰静静燃烧,但康斯坦丁暂时不予理会——他在看病历前怀疑那个黑魔法师躲在这里,看完病历之后后觉得说不定那个所谓的黑魔法师其实就是托马斯·钱伯斯,但那些都是没有切实证据的猜测。

冷风在吹,当康斯坦丁走到窗边准备把两扇窗户拉上的时候,他的眼睛扫过外面的中庭庭院,然后停下。

窗外正下方,一个人摊开四肢躺在草地上,仿佛在睡觉。但他身旁的那摊血迹已经完全干涸,仿佛一片形状不规则的大花瓣。

死了。

“嘿,托马斯少爷,我想那就是来访的道格拉斯先生吧。”康斯坦丁说着回过头,一只手背到身后,视线转向病床。

然而,病床上只有钱伯斯女士,那个小男孩儿托马斯不见踪影!

里昂静静地看着面前穿着白色长裙、披头散发的女人,她脸上有种疯狂的神情,隐藏在平静的笑容之下。

“你找我?”里昂问。

索尼娅·钱伯斯摇摇头,说:“不是我,那不是我。”她的嘴角有一丝颤抖,“里昂,我很抱歉。”

“不需要抱歉。”里昂看着母亲,谨慎地问道,“你说不是你,那是什么意思?这里还有别人在吗?”

“不是我,那不是我。”索尼娅继续摇头,“里昂,我很抱歉。”

里昂微微皱眉,“妈?”

“不是我,那不是我。”索尼娅仿佛卡住了的复读机一样重复刚才的话,“里昂,我很抱歉。”

里昂缓缓伸出手去,他原本想推一推母亲的肩膀,但他的手指完全穿过了包裹在白裙子下的身体,仿佛是在触碰空气。

索尼娅消失在了空气中。

“砰!”的一声,里昂身后的棺材猛地振动了一下。刚才他把盖子打开看了一下又盖了回去,那里面肯定没人,但在这个幻象中,唯物主义显然受到了动摇,因为刚才还空空如也的棺材正拼命振动着,盖子被撞得“砰砰”作响,仿佛里面有东西想要出来。

砰!

砰!砰!砰!

“里昂!”里面传来沙哑的狂吼声,“你这个小混蛋,给我滚出来!”

那是索尼娅的声音,但听起来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你这个小混蛋!听你妈妈的话!”

里昂缓缓退了几步,视线再次扫过整个空房间。他很想揪出幕后黑手来好好摇晃一通,但目前除了老贝克和他母亲的幻影之外,里昂还没找到过其他人。

“要是你从没出生过就好了。”一个幽灵一样的声音在里昂身后说道,但当他迅速转身的时候,身后却空无一人。

“从未出生,这个世界没有你的痕迹。”那个幽灵样的声音继续说道,“我拥有你的母亲,决定你的来去。我说——”

里昂迅速转身的同时抡出了拳头。

“更危险的是,那些受害者不止会死,她们会从时空上被完全抹去。”博士在原地转着圈,伸手撩着自己已经乱糟糟的头发。

他和乐乐已经不再躲在灌木丛后,因为那个昏倒在水池边的男生已经爬起来自己走了。

“你还是赶紧联系艾米吧。”乐乐紧张地揪着自己的手指头,“万一护士长发现我们在干涉了怎么办?还有剩下的受害者。”

“哦,别管剩下的受害者了,如果我们处理不好,这一整段时空都会受到影响。”博士越走越快,“她体内蕴含了和谐之眼的能量,你知道这有多恐怖吗?”

乐乐一把抓住博士的领结好让他别再继续转圈了,“我不知道!但我们不能不管受害者,我们的目的不就是救人吗?”

“那些女孩儿到达十年后的时候肯定还活着,”博士被乐乐揪得不得不抻着脖子说话,“如果我们想就她们,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就是去阻止护士长。但告诉我怎么阻止她?嗯?那是纯粹能量体和人类组合成的混血,任何形式的接触都可能导致你的整个存在都被抹去。”

“你说过那个种族已经灭绝了,”乐乐松开博士的领结,“它们怎么灭绝的?”

博士往后退了两步,整理了一下领结,说道:“那已经过去了,事实上那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万年了。我不会谈论那件事。”

“是你说没办法阻止护士长的!”乐乐举起双手,“她埋了十年的线想要抹杀至少八个人的存在,你就只是‘不想谈论’吗?”

“时间领主消灭了它们!”博士也举起双手,愤怒却不是对着乐乐的,“满意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时间领主们发起的最早期的战争之一,导致了一整个种族的灭绝。现在我们知道还有漏网之鱼,你想让我怎么做,杀了她吗?”

乐乐张开嘴,又闭上。

博士伸手捂住脸,深呼吸了一下,说道:“你说得对,我们得做点什么。”他放下手,看着不远处的水池,“我们得做点什么。”

“怎么才能阻止护士长呢?”乐乐也冷静下来,“我们是不是应该回去帮艾米?还是说我们按照原计划弄清楚每一个受害者会在十年后出现的时间节点。”

“是啊。”博士听起来有点心不在焉,乐乐几乎能听到他大脑高速转动时里面的齿轮在咔咔作响,“现在我已经弄清楚了凶手的作案手法,那个男孩儿我们救不了,但根据这里的能量残留度数,我可以匹配……”

之后的话乐乐一句也没听懂,她看着博士掏出音速起子在跑到水池边按来按去了一番,然后自言自语了一些令人费解的话。

博士抬起头来对乐乐一笑,说道:“我想我找到办法确认受害者出现的时间节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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