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江奕泽挂断电话,手机随手插入口袋,走过来摸她的额头,许诺躲开他的手掌,“走开,我没生病。”

男人无事人一般收回手,笑了笑,没有歉意,“要不去睡个回笼觉?”

许诺抱住沙发上的配套枕头,“睡不着。”

她将枕头塞到腰下垫着,仰视着男人,“我饿了,你快去做饭,吃完我就回学校。”

从公寓去南大,只需要步行几分钟。

江奕泽挑眉,“这么早就回学校”

“和我在一起就那么为难吗?嗯”他捏捏她的脸颊。

许诺拍开他的恶爪,佛躺着道:“不想回答你的问题,我饿了,我要吃饭。”

江奕泽对她真是又爱又恨,“真是拿你没办法,说吧,想吃什么,我出去买食材回来。”

公寓里没有任何的食材和零食,只有纯净水。

“我想吃火锅。”

“嗯,没问题。”江奕泽利落答应,转身去洗漱,没多久他就换了一套黑色系慵懒风服装出来。宽松短袖衬衫搭配垂感长裤,特显腿长。

“我出去了,你在家乖乖等我。”

许诺捂嘴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光,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江奕泽提起钥匙,在玄关处换鞋。

临行前还是不放心,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个懒洋洋的少女,像一只无精打采窝在沙发上的小猫。

“外边你不熟,别乱跑。”

沙发后背立即探出一颗脑袋,她漂亮的眼睛里晃着不耐烦,“你太啰嗦了。”

这地就在她学校附近,她怎么可能会不熟。

江奕泽哑然失笑,“得,我闭嘴。”

他离开后,许诺在沙发上躺了没多久就起身去厨房倒水喝。

途中经过门口方向,她不经意一瞥,忽然颇感好笑地放下了手里的水杯。

门锁上了,是被人从外边锁上的。

她眼睫勾起,心里忍不住冷嗤。

这是真怕自己趁他不在跑了

太不了解她了吧,要跑那也是吃饱了再跑啊。

躺在沙发上出神了一会儿,门锁处响起嘀嗒一声。

江奕泽提着两大塑料袋的东西进门,关门转身,眸珠在客厅里逡巡一遍。

“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搭在沙发上的那条腿转了一下,江奕泽唇角微微勾起。

“我现在去弄锅底和食材,你等我一会。”

“哦。”许诺耷拉的腿滑落,她无精打采地反扣手机。

江奕泽给她切了一盘水果端过来,桌面上的水果块五颜六色混在一起,错眼看着像盘子里装了一道彩虹。

许诺心情有了一丝波澜,捏起叉子叉了几块无籽西瓜吃,汁水在口腔里爆开,甜度宜人。

但很快,她又不想吃了。

心里总是不得劲,许诺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眼睛转来转去,最后起身去了厨房。

江奕泽将购置回来的物品有条理塞进冰箱后,就在水槽边处理鲜虾。

许诺过去看了一眼,不感兴趣地走开。

“这里不用你帮忙。”江奕泽手下动作没停,处理虾线。

“你想多了,我没想帮忙。”

许诺眼睛在厨房里找什么。

江奕泽抽空瞥她一眼,福至心灵,指着那个高空的上橱柜,“零食在那里。”

许诺眼睛终于涌上些亮色,嘟囔:“你故意防我的吧”

“放这么高。”

说着,人已经垫脚打开了柜门。

零食着意摆在了里侧,许诺垫着脚都颇感吃力,她够不着袋子。

可恶!

一股柑苔的馨香钻入鼻孔,江奕泽不知不觉站在了她的身后,手臂举过她的头顶,轻而易举地拿下了那袋零食。

“嗯,给你。”

许诺面无表情地屈起手肘顶了一下身后人的胸膛,“你就是故意的。”

江奕泽后倒半步,似笑非笑,“怎么会呢,我只是习惯了而已。”

身高差异,他下意识就那么放了而已。

许诺努嘴,懒得理他,抱着零食晃了出去。

“对了,”她临行前回头嘱咐,“我要吃辣是,特别特别辣的那种。”

江奕泽不置可否。

许诺嚼了两包青瓜味的薯片,江奕泽就已经将火锅的食材和锅底摆上了锅。

许诺双手比叉揣在胸前,桌子上的东西一目了然,她问:“就这些啊?”

桌子上全是她爱吃的,几乎均为辣物。

红汤锅底,汤底里辣椒和花椒浮了一层,咕嘟咕嘟煮得正烈。

江奕泽不怎么能吃辣,而且他的身体也不允许他大肆进食辣的食品,素来都是清淡饮食。

“你吃什么”她问。

“火锅。”

许诺拉开椅子坐下,追问:“你跟我吃这些”

“你疯了吗”

江奕泽在她对面坐下涮牛肉,笑了笑,“小诺爱吃的,我想尝尝。”

“再说了,总吃清淡的,嘴里发寡。”

许诺单手托腮,隔着火锅滚滚升腾起的白烟,看着对面轮廓不怎么清晰的男人,还是忍不住劝:“我觉得你还是别尝试了,你的身体受不住的。”

江奕泽把涮好的牛肉放进她的碗,嘴角微弯,“小诺是在关心我吗?”

许诺识趣地闭嘴,不再说话,低头安静吃饭。

两人像这样面对面一起吃饭的次数在过去并不少。

许诺刚和江奕泽纠缠在一起时,碰巧胡竹茹那天回来。

“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坐在一张饭桌上吃了一顿午饭。

许诺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低头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饭,默不作声地听着胡竹茹和江奕泽的闲聊。

都是很无聊的话题,无非就是问他最近的身体怎么样,然后他又问她最近工作顺不顺利。

对,胡竹茹一直都对外称,她在外边有重要的工作,实际上是怎么一回事,许诺和江奕泽心知肚明。

许诺伸出筷子去夹江奕泽面前那盘笋片,手还没收回来,突然,腿被人轻轻蹭了一下。

她心一跳,身体瞬间僵住,抬头惊讶地瞪着对面神色如常依旧和胡竹茹闲聊的江奕泽。

那触感很轻,带着一丝温热,像是不经意间的触碰。

但许诺太清楚了,这绝对不是意外。

她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餐桌下。隔着薄薄的桌布,她能隐约看到一只穿着深色拖鞋的脚,正微微抬起,小腿肚若有似无地蹭着她的小腿肚。

而胡竹茹正用银质汤匙小口啜饮着例汤,一无所知她挂着得体温和笑容的“丈夫”正在桌底挑逗着她的“女儿”。

这个禁忌的念头一产生,许诺的心跳得飞快,无名的爽感和快意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

她悬在空中的的笋片颤了颤。

“小诺怎么了”江奕泽突然扭头,佯装关心问。

他一出声,胡竹茹的目光也跟着放了过来。

许诺下意识地想往后缩脚,却被男人的脚轻轻按住,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许诺抬起头,飞快地瞥了江奕泽一眼,男人笑容依旧温和,仿佛在桌子底下做小动作的人不是他。倒是微微泛红的耳根,泄露了他内心的一丝不平静。

“你怎么了”胡竹茹狐疑问。

许诺内心波涛汹涌,压抑住要刀了江奕泽的冲动,对胡竹茹挤出了一抹虚假的笑容,“我没事。”

说完神色如常地低头,将夹回来的笋片塞进嘴巴里。

胡竹茹不疑有他,扭头继续和江奕泽谈话。

许诺嚼着笋片,微微松了一口气。

桌子底下的那只脚很快又调皮起来,蹭着她的脚踝。

许诺咀嚼的动作微顿,眼皮撩起又垂下,对“罪祸魁首”暗生杀意。

过度挑逗等于挑衅。

刚刚江奕泽是故意将胡竹茹的注意引到自己身上的。

许诺半阖起水亮的眸子,脚抬起,对准男人的中间,狠狠踢了过去。

“砰!”

许诺立马弯下腰,拉开椅子,“我筷子掉了!”

椅子刮砖的刺耳声音恰好掩盖过江奕泽短促的嘶叫声。

“奕泽,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胡竹茹注意到身旁的男人脸色突变的情况。

江奕泽脸上瞬褪的血色逐渐回升,语调温和又掺杂着不易察觉的脆弱,“没有事,不用担心。”

他偏头咳了几下。

许诺捡起落单的筷子,直起腰来,茶色的瞳孔里绽开淡淡的笑意,“我去换一双。”

江奕泽盯着那道轻快离开的背影咬了咬牙。

“咳咳——”

对面的江奕泽重重咳了好几下,许诺游离的思绪回笼。

她把饮料推给他,“都说了吃不了就不要逞强。”

“死要面子活受罪。”

江奕泽端起杯子灌了好几口饮料,喉咙里的那股火热才堪堪被压了下去。

“我吃得了。”他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眼眶微微泛红,可还是扯了扯唇角。

死鸭子嘴硬。

许诺真是搞不懂他这个人,“拜托,你作病了到时候别又叫我回来。”

“我才不想回来看你。”她撇嘴。

江奕泽没说话,目不转睛盯着她,深邃的黑眸里不见情绪。

许诺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干什么?”

火锅咕嘟作响,热气模糊了他的脸颊,也渐渐模糊了两人之间的界限。

“…我想和你吃顿饭。”

“你和他在一起吃,笑得那么开心…”

他才几天没看住她,就不知道从哪冒出了一个新男人。

气死他了,江奕泽的火气比这热辣火锅还重。

看着对面少女朦胧的漂亮眉眼,江奕泽深呼吸一口,敛去怒火与嫉妒,换回不上心的架势。

“我随口一说,你别在意。”

“我不是想质问你什么,当然,更加不是想怪你,就只是一说而已。”

“你知道吧”

许诺:“……”

她轻轻点头,“哦。”

她还真不上心啊……

江奕泽攥紧装着饮料的杯子,拿起筷子,一鼓作气夹了一筷子毛肚放进红汤里。

然后在许诺的睽睽注视下,涮好的毛肚全部放进嘴里。

几乎是一秒钟,江奕泽的眉头紧紧皱起,喉结滚动了几下,像是在强忍什么,嘴角却硬挤着笑,“味道不错,够劲。”

许诺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江奕泽又吃了几筷子,许诺好整以暇地瞧着他。

接着,不出意外,江奕泽的脸色变得惨白,他捂住胃,身体微微蜷缩起来,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上衣,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痛苦的喘息。

许诺淡定放下筷子,进厨房给他倒了一杯白开水,“我就说吧,你的胃受不住,你偏不听,现在遭报应了吧。”

对于自作自受的人,许诺向来没同情心。

江奕泽从早已准备好的裤袋里抽出胶囊,就着水吃下去。

他自己其实也知道自己会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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