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会的。”

江奕泽既像是在同她保证,也像是在警醒自己。

可是恪守而成的性格哪有那么容易改,必然得付出一定的代价才会明白改变两个字的重要性。

许诺也是左耳入右耳出,压根不把他的话放心上。

“你就少给我开空头支票吧,少点折磨我,我就烧香拜佛了,大哥。”

江奕泽沉默,失魂落魄地坐在床边,没看她,低喃:“你去王婶家,她有没有告诉你什么?”

许诺不隐瞒,“告诉了我一点关于阿袖的事。”

“她是我的养母,你知道吧”

“知道。”许诺点点头。

她以为江奕泽接下来会告诉她更多有关阿袖的事情。

然而,他只是昂首,四十五度的角度,那双漆黑魅影的桃花眼盯着她,瞳仁里流淌着异常的兴奋,嘴角甚至还噙着诡异而癫狂的笑容。

“小诺,我们真是配啊,都是没人要的孩子。”

是这样吗?

或许这就是他一直缠着自己不放的原因

他企图从和自己同病相怜的异性身上补全缺失的爱

许诺心情瞬间不好,她抿唇,“不,我们不一样,我妈妈没有不要我。”

许晓洁是这个世界上最爱自己的人——她的母亲。

江奕泽扯唇勾出一个笑容,笑容里带着酸涩。

“对,小诺不一样,小诺不能跟我一样,我会很爱很爱小诺的。”

许诺知道他又深陷某中情绪沙尘暴中了。

后续就是又要发疯。

她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双手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摇了摇,“江奕泽,听我说,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天黑了,我们现在该睡觉了。”

“小诺,你爱我吗?”他自嘲地望着她,那双多情的黑眸里浸润的都是泪光。

许诺的不爱堵在喉咙里,“我考虑考虑。”

模棱两可的回答,江奕泽死寂的眼神注入生机,犹如溺水的失足者抓住了救命的浮木。

“好,我会等你的。”

没有一口回绝他,这属于是态度的极大转变。

他们一定会好好在一起的。

许诺终于能躺下好好休息了。

身旁的男人呼吸频率在逐渐恢复平稳。

“我们要在这待一个月。”

迟来的回答,许诺闭起的眼睛睁开。

“这么久”

“你公司不是快要倒闭了吗?你还不务正业,扔下公司和员工跑到这种山卡拉的地方,你可别回去就破产了。”

江奕泽胸腔震动两下,低低的闷笑,好似是被她这种说法逗笑,“怎么会。”

“我的公司还没弱到这种程度,还能多撑一会儿。”

许诺是不懂他的策略,翻了个身背对他,“你比我还能作。”

窗外朦胧的月光凝成一束束冷白光线投进来,给许诺身上渡上一层柔光。

江奕泽默默盯着她的背影看,对于她对自己的挖苦不置一词。

-

第三天,下午的阳光刺眼灿烈,许诺搬了张躺椅躺在老槐树下。

庞大的树枝,浓密的绿荫,像一把遮阳伞,恰好提供庇护,是避暑的“圣地”。

清风徐来,拂过她脸上的蒲扇。

许诺拿下遮住整张脸庞的竹篾蒲扇,人还没睡醒,眼睛迷迷瞪瞪的。

江奕泽就蹲在她跟前,距离只有一米远。

他沉着眸,眼睛里装着重甸甸的情绪,渴求中带着点幽怨,似乎还掺杂了一丁点的委屈,贪婪的目光不肯移开一寸。

许诺幻视他在看一个玩弄别人感情的负心女。

当然,她自认为负心女不是自己。

江奕泽见她醒来也没有什么反应,姿势不变,眼神不变,依旧定定地盯着她看。

如果目光有实质,他的目光就宛如一个个高温火球,许诺已经被他灼烧殆尽了。

“我脸上有东西啊”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没有。”江奕泽诚实答。

“那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江奕泽没有回答,只是忽然笑了一下,流畅的下巴微扬,站起身,姿态闲散。

“要不要我带你出去走走”

许诺伸了个懒腰,疏松筋骨,“现在”她看了一眼放晴的高空,“太阳这么烈,现在出去能直接被晒成咸鱼。”

“那就等到傍晚我再带你出去逛。”

“嗯,行吧。”

许诺腰脊重新窝回木制躺椅上,耳边的发丝被微风轻轻撩起,她惬意地翘着二郎腿。

“江奕泽,你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故事呗。”

“王婶说,你自从阿袖去世后就没回来过了,但今年你突然带我回来了,是有原因的吧。”

“你很想阿袖是不是”

江奕泽被她神机妙算的模样逗笑,在她一旁的小凳子坐下。

戏谑地望着她,“你才从王婶嘴里听到多少,你就这么了解我了”

“王婶说阿袖对你挺好的。”

江奕泽扯了下唇角,要笑不笑,一条胳膊搭在她躺椅的扶手上,“你信吗?”

“嗯”许诺颤睫,“这事还能由我决定的吗?”

她信不信,好像也改变不了什么吧。

不过……他这么说……

“难道阿袖对你不好”

江奕泽坚硬的指骨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躺椅扶手,“也不能这么说。”

“阿袖养大我,对我有养育之恩,是我的恩人。论好与坏,其实没有什么意义。”

许诺领悟了片刻,她好像能体会到江奕泽的感受。

就像她和胡竹茹之间,之前她即使对她不满,对她怨愤,可到底她是自己的恩人。

如果没有发现胡竹茹和高进背后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她或许仍会恪守道德义务,尽孝还恩。

江奕泽目光移向大门处,“这里不是我的家,也不是阿袖的家。”

“是阿袖丈夫的家。”

听及至此,许诺沉默下来,她在躺椅扶手上支起手肘,手臂和他的胳膊偶尔相擦。

“阿袖全名叫付音袖,有一个儿子。她原本是一户有钱人家的保姆,在外打工了十几年。从雇主家挣到的钱,她几乎每年都会尽数寄回老家,寄给她在老家带儿子的老公。”

“然后呢”许诺看着停顿的男人问。

“然后……”

江奕泽嗤笑了一声,眼神里盛着轻傲,似在嘲笑又似在不忿,“她老公用她挣来的辛苦钱另外找了一个。”

“她那个儿子,指责阿袖没有给过他多少母爱,搬离这里也没回来看过她。”

“这里是阿袖的夫家,也是她的牢笼。”

总之不是她的家。

她用血汗钱,把丈夫和儿子送出了大山,自己却成了永远困在山里的人。

“她的病情加重了,雇主也辞退了她,她没有价值了,丈夫和儿子都不肯再和她联系,娘家也不肯收留她,阿袖兜兜转转,还是回到这栋早已人去楼空的二层小楼。”

“不过……他们在她刚回来的那段时间,还是有联系的,我甚至见过阿袖的儿子。”

许诺单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难道是阿袖又有了能被吸血的地方”

“对,”江奕泽侧眸瞥了一眼许诺,“就是我。”

“我是阿袖抱回来的,我有价值。”

“可是你那会还很小吧,又是弃婴,你也不能干什么吧”

许诺嘴巴比脑袋快,说完立即找补,“我…我的意思是……”

好吧,她找不到托词。

江奕泽无所谓地笑了笑,握住她空闲的另一只手,“你说得没错。”

他举起她的手,在阳光的照耀下,她纤长的手指白得发光。

收回来,他和她十指相扣。

“小诺会心疼我的吧嗯”

“你不心疼我吗?我这么可怜”

虽然不合时宜,但是许诺第一感受是,他好绿茶。

敛了敛眉,她没有给出自己的答案,而是道:“别打岔,然后呢”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江奕泽好笑又好气,捏了一下她的掌心,“你当我是给你讲故事的呢。”

许诺被他戳中心事,难得生出了几分不自然。

她确实好奇。

“我就是想了解了解你。”

她的眼睛像水洗过的玻璃弹珠,清透中混着一抹波纹,很漂亮,看得人心软软。

只是江奕泽依旧不买账,“为什么要了解我”

“你不是讨厌我”

“我这个病鬼的事情,你还是不要了解的好。”

许诺嘴唇噏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说的没错,她确实没有立场去深挖他的往事,否则真的乱套了,她也没有办法应对。

“你不想说就不说吧。”

许诺托着下巴的手从扶手上收回,转而拿起夹在躺椅和身体的缝隙中的蒲扇。

她给自己扇了两下,想到什么,又移近一点,给江奕泽扇了扇。

“那你回来这里,总有点目的吧,我可不信你,你带我来这单纯是来旅游的,如果真是这样,那你就是真的在耍我。”

江奕泽额前的碎发被她扇得有点散乱,眼波起伏。

“怎么,这里真的让你很不舒服?”

“那我给你订机票送你回去,好不好?”

“我求之不得呢,”许诺扬言,“你要是给我订好了机票,我肯定不带犹豫的,立马走。”

“你想得美。”江奕泽眼帘掀起,立即改口。

许诺胸腔里挤出一声“呵”,蒲扇的方向改对自己,不扇他了,“我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人。”

“你也没少耍我。”江奕泽把玩着她的手。

许诺尝试抽回来,抽不动,他像是把她的手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她放弃挣扎,摇着蒲扇给自己扇了扇风,“我只是骗过你而已,我可没有耍过你。”

江奕泽抬眸,好整以暇地瞧着她。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接着他又悠哉悠哉开腔,不经意般却让许诺心脏骤停一秒,“你手机里那个备注林白骁的,什么时候删?”

许诺转动的手腕迟疑了瞬息,很快继续摇动蒲扇。

镇定道:“说不定以后还要联系沟通的。这都是人脉,删这么快干嘛。”

江奕泽冷笑,眼神里的嘲弄晃荡。

许诺:“……”

她姿态懒散地向后靠了下,学着他哼出一声冷笑。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