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电影看到一半的时候,江奕泽处理完工作出来和许诺一起看。

屋子里关了灯,拉上了窗帘,严丝密缝得筛不进来一丝月光,厅内只有电视机屏幕上投射出来的荧光。

许诺盘腿坐在沙发上,胳膊往后搭在沙发靠背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江奕泽在她身旁坐下,好奇问她:“好看吗?”

“不知道。”许诺诚实地回答。

她根本就没有在看,其实她也并不是真的想看电影,只是听着电影里头的轻快配乐、主角人物的对话,会让她莫名地觉着放松。

她现在很需要营造一个轻松的氛围去放松她自己。

柜子里的光盘全都是买DVD机的时候,老板搭着送的,江奕泽自己也没有看过。

不过这不重要,现在正是个看电影的好时机。

两人安静下来,光线落到他们身上,在窗帘上折射出两个高矮不一的影子,影子紧矮着,风刮过来的时候,影子跟着在帘布上摇曳不止。

电影正播放到女主人公向男主人公表白,在灿烂的烈阳下,女主人公扎着双麻花辫,眼睛润亮而有神,她紧张地捏紧了裙侧,声音在克制不住地颤巍,却还是尽力口齿清晰地同喜欢的人倾诉自己多年来藏在友谊之下的情愫,那是属于少年人的悸动。

江奕泽福至心灵地偏过头去看身旁安静的许诺。

她的眼睛也注视着屏幕,可她的眼神是虚的,根本没有聚焦,江奕泽知道她依旧没有关注电影的内容,只是单纯地盯着屏幕在走神。

他的眼睫抖了一下,她的侧脸轮廓精致流落,荧光照在上面,更衬得线条优越动人,她的眼睛也是亮的,但眼瞳里兜住的只是屏幕的反射过来的光,离了外界,她的瞳仁是暗黑浓郁的,不见一丝光束。

江奕泽半眯着眼睛看她,忽然问:“我有跟你说过我和胡竹茹相识的过程吗?”

许诺这回有了反应,她扭头同他对视,“没有。”

她现在明显对这个话题感兴趣,睫毛悬高了些许,江奕泽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伸出手碰了碰她的发尾,修长的手指缓慢地攀延,指尖勾住她的发丝,缓慢地绕着圈把玩。

“胡竹茹在会所经常高消费,一来二去的,难免被人盯上,有人设了个局骗她,她那会手上有十几家店。我刚好经过,听了一耳朵,就戳穿了那伙人的计谋。胡竹茹感激我,我们就这样加了联系方式。”

他扯开嘴角,挤出个恶劣又漫不经心的笑容,“她大概是觉得我是个好人,性子温和,再加上她见惯了形形色色的强壮男人了,第一次碰见我这款病恹恹的,感觉到新鲜吧。”

“我们就是这样认识的。”这句话他是瞧着许诺说的。

老套是挺老套的,但架不住胡竹茹真的吃这套。

许诺把手抱起来,堆至胸前,平静道:“局是你破的,但我猜,这个局,同时也是你设的。”

这不难猜,他有备而来,为的就是胡竹茹手里拿捏的巨款。

江奕泽眼尾漾开弧度,直言不讳,“那会我的公司还没起步,资金周转困难。阿年虽然带着我入门,但是最终还得是靠自己,我就盯上了胡竹茹。”

许诺睨着他,保持缄默。

“宝宝,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江奕泽抬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胡竹茹也不是个蠢到家的,她有提前查过我。”

“这我肯定得满足她,让人露了点她想知道的信息给她,她不久就跟我说她想和我搭伙过日子了,不用领证,她不在乎这种形式。”

他握起她的手,手指插进她的指缝,如同镣铐般桎梏住,语气慢条斯理:“还记得之前她来房间找你那回吗?”

那回他特别的狼狈,好事被打断,躲进床底。

江奕泽其实是不大愿意提起这种旧账的,不过……

要给他的小诺解释清楚才行。

“胡竹茹突然就离开了……因为,我让人把她手底剩下的几家店也收入囊中了。”

“所以知道为什么胡竹茹要套住我给她的肚子里的孩子上户口了吧。”

他靠得很近,身上的那股好闻的柑苔味窜进鼻孔,与此同时,许诺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裹住了她的耳垂,痒痒的,叫她忍不住想挠。

她动手推了推他,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细细一截的,捏在手里像根厘竹,他眼睫毛落下,盯着她,眼神里的情绪宛如黑雾,荡来荡去的。

许诺听见他说:“不要推开我。”

听上去像在恳求她,但是许诺知道,他不是。

以她现在的状况来讲,她有求于他,按理是她该拿出一副有求于人的姿态。

可惜许诺没有这方面的觉悟,她答应当江奕泽的女朋友已经是极大的付出,他既然当了她的男朋友,就应该帮助她,伸以援手。

“哦。”她抽回自己的手,视线落回了屏幕上。

江奕泽轻嗤,“哦是什么意思?”

“就是知道了的意思。”

许诺觉得目前亟待她去应对解决的事情太多了,她的脑子快要乱掉了,对于他今晚述说的和胡竹茹的相遇历程,她暂时没有太多感想。

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打了个哈欠,“我有点困了,你嘴巴安静点。”

说完就毫无负担地闭上了眼睛。

影片里主角的告白已经结束了,男女主牵着手在阳光下肆意地奔跑,青春的气息淋漓浩瀚。

江奕泽的肩膀小幅度地往一侧倾斜,让她的脑袋枕得更舒服一点,她的头在物理层面上说并不重,但是江奕泽还是觉得肩膀上沉甸甸的,沉的不是她的脑袋,是她的依赖。

影片在如期中来到末尾,主演人员的名字一行一行地往黑色幕布上跳。

黑色幕布的左下角开了一个正方格大小的清晰小窗口播放拍摄花絮。

江奕泽侧头看向身旁的人,许诺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纤长的睫毛上舀了点屏幕上的光,江奕泽看得心尖软软的,一种麻胀的酥感从他的大脑皮层窜到他的心脏。

他忍着腿上的不适,把人公主抱回了卧室。

许诺在三更半夜的时候突然清醒过来,眼睛睁开,陷入一片无垠的黑暗。

卧室里的窗帘完全不透光,把室外的月光拦了个干净,卧室里现下是伸手不见五指。

她的神经在隐隐作痛,许诺动了一下,发现身体做不了大幅度的动作。

仔细审视一番自己的状况,才发现自己又被江奕泽放到他的胸膛上躺着了。

健壮的手臂拢住她的腰肢,箍得紧,许诺的一边脸颊被他身上的骨头硌出几条红印子。

这个姿势很不舒服,许诺想从他身上下来,抬起他的一条胳膊,才拉开一点点距离,睡着的人条件反射地就追了过来,手臂再度横亘上她的腰肢,圈住。

江奕泽困得眼睛都没睁开,只是下意识地就开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含混不清地嘟哝:“……睡觉……乖……没事……”

许诺定住,被他抱在怀里,没了挣扎,被迫重新躺会他的胸膛。

她不懂他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喜欢被人压着睡。

但是,可能是注意力被吸引,她感觉大脑两侧的神经好像没有那么痛了。

闭上眼睛,许诺尝试睡觉。

过去三十分钟,她挫败地睁开眼睛……

脑子里还是好乱,闭上眼睛,那一张张脸就自动贴了上来。

是高进,是胡竹茹,是顾渭,是妈妈,是模糊的外公,是老师,是同学……

神经被磨泡得软绵绵,许诺干脆睁开眼睛发呆,不逼着自己睡觉了。

她现在上了大学,不再需要面临被睡眠支配的恐惧,不用担心质量不好的睡眠会影响第二天的上课效率。

就这么发着呆,许诺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哪一个时刻睡着的。

第二天,九点的闹钟准时响起。

许诺绝望地摁掉手机,整个人埋进被子里蛄踊了好一阵,她要收回昨晚的话,虽然的确是可以摆脱睡眠质量影响上课效率的顾虑了,但是起床开机真的好困难,依旧痛苦。

江奕泽操控着轮椅过来推开门,明晰的指骨在门板上叩了叩,“小诺,起床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天有早十。”

“快起来,把桌子上的牛奶和奶黄包吃了。”

许诺窝在被子里,非常想给昨晚的自己一个棒槌,为什么三更半夜那么清醒不睡觉?

江奕泽好笑地看着她赖床,操控着轮椅来到床边,无情地一把掀开了她的被子。

许诺瞬间弹坐起来,宛如拉满的弓,她睁开贴合在一起的眼皮,瞪了他一眼。

发尾调皮地翘了起来,江奕泽抬手摸着她的侧脸颊,低笑,“有这么困吗?”

他又伸出双手,“来,靠老公怀里睡一会。”

许诺眼珠往上翻,赠给他一个白眼,穿上拖鞋,用力踩着地板,“醒了!”

坐在餐桌上时,杯子里的牛奶还是温的。

许诺咬了一口奶黄包,精神彻底清醒,想起什么来,她瞧着坐在她右边的男人,“楼下那家面包店的老板不是回家了吗?我昨晚路过看见他店门上挂了纸板。”

江奕泽先是抿了一口温水,然后才解疑,“我去隔壁那条街上买的。”

其实这些事现在完全不需要他做了,他大可以指派给跑腿的人去干,但是事关到她,江奕泽喜欢亲力亲为。

即使是买面包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至于她领不领情,那就另当别论。

面包里的流心奶黄甜而不腻,许诺又咬了一大口。

“好吃吗?”江奕泽满脸欣慰地看着她。

许诺点点头,他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

咽下去嘴里的面包,许诺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对了,我记得你之前说,你是在胡竹茹房间衣柜的抽屉里找到的,可你也看到了,我什么都没找到。”

他明明伪造了一份放回去的。

江奕泽沉下眉,转了转手里端着的水杯,“那就是有人拿走了。”

至于是谁……

有可能是胡竹茹,也有可能是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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