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许诺在医院住了两周,前一个星期,手和脚受的伤还没痊愈,不仅生活上不方便,晚上睡觉有时都会隐隐作痛。这个阶段都是靠护工阿姨照顾她,给她喂饭,扶她活动筋骨。

后一个星期,腕骨和脚踝处的伤渐渐结痂,疼痛消弱,许诺基本就不需要再依赖护工了。

在大家都在学校上课的时间,她悠闲地躺在豪华单间病床上,日子总体过得挺舒服的。

眼下已经三月份了,初春时节。

凛冽的冬天成为过去式,医院窗外的枝桠斜斜探进半扇窗,缀着几点嫩绿的新芽。拂进来的风和暖舒适,带着一点浅淡的草木气息,清新雅致。

许诺半躺在床上,单腿支棱起膝盖,另一条腿悠闲地抖着,眼睛饶有兴趣地观察着探进来的绿芽。

“就是这吧?”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道熟悉的声音劈进来,许诺扭过头,望向门口方向。

林伊伊拧开房门,半个身子压着门边,探头探脑地往里瞧。

许诺好笑地看着她,她一对上许诺的眼睛,立马高兴起来,转头冲后面喊:“诶,醒了,小诺是醒着的,她没睡觉!”

接着,许诺就瞧见她身后跟着又冒出来了两颗脑袋。

是莫散跟车芽音。

这下她们三人是齐刷刷地推门而入。

林伊伊:“小诺,你没事了吧?”

莫散:“我们得知你住院立马翘课就来了。”

许诺:“……”

她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感动。

车芽音把手上提着的果篮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这是我们一起买的水果,你最近这段时间正好可以多吃一些水果。”

“对对对,我们的心意,你要多吃点。”莫散搭腔。

许诺把腿放下,客气起来,“你们来就来,干嘛还提东西。”

林伊伊在病房转了一圈,走近病床,“诶呀,你就不用跟我们客气了。要的,你在医院是受罪,可不是度假。”

“对了,我还给你买了芒果糯米饭。”

林伊伊把打包盒戳到许诺跟前。

许诺没吃过这个,但还是在她们希冀眼神的注视下,打开盒子,握起勺子吃了几口。

米饭香甜软糯,芒果果香清甜可口。

符合许诺的口味,她一边吃一边不忘抬头跟她们说:“你们别站着了,这里有椅子,你们坐下来歇一会吧。”

于是她们三人坐下。

林伊伊和莫散迫不及待地同她分享在学校发生的事。

诸如谁又在校园墙上控诉偷外卖的贼,谁又吐槽那些在课堂上抖腿的人,还有哪位老师的课在复选课期间被很多学生退选了,老师不得不出来解释自己的课程考核要求没有那么复杂云云……

最后她们异口同声总结:“我们还是希望你快点好起来。”

许诺并没有告知她们,自己遭遇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绑架,只是说她出了个小车祸,需要住院,然后她们就过来看望她了。

其实内心是有感触的,这几位舍友是她这么长久的人生轨迹中,遇到的为数不多纯粹对她好的人,无关利益,无关杂念。

几个人在病房里说了好一阵子的话。

江奕泽过来的时候,她们正起身准备要离开。

猝不及防地就遇见了,几个人各自面面相觑。

林伊伊和莫散依旧很吃惊,她们即使知道他不是她们知道的那位风云人物,可是近距离看,还是觉得和江妄锦长得好相似。

江奕泽短暂地怔仲过后,很快反应过来,如沐春风地微笑着同她们打招呼:“你们是小诺的舍友吧,你们好,我是她的……”

他故意停顿,插空瞥了一眼许诺的反应,她对他摇了摇头。

江奕泽嘴角的笑容僵硬了一秒,把话补充完整:“我是小诺的亲戚。”

“哦哦哦,你好。”

三人礼貌地回应,“我们已经看过小诺了,就不继续打扰你们了,我们先回去了。”

江奕泽给她们让道,三人离开,只不过,走在后头的车芽音还是没忍住,回头多瞄了几眼江奕泽。

方才热闹的病房这会突兀地陷入沉寂。

江奕泽把门关上才走到病床一侧的椅子坐下。

他的神色平静无异样,好像并没有把刚才的小事放在心上,他自顾自地握起她的手察看,“今天感觉怎么样?”

许诺见他没打算计较自己方才的反应,自然喜闻乐见,“挺好的,不怎么痛了,现在就可以出院了。”

“不行。”江奕泽一口拒绝。

“我问过刘医生,他建议再观察一周。”

“医生当然巴不得病人多住院,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觉得我回家完全没有问题。”

江奕泽没有说话,沉默地捏着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腕骨上的伤疤,纤长乌黑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仁中的情绪,许诺看不清他的神色。

而且他一直这么沉默着叫人心生不安。

越沉默,就越接近正在酝酿的暴风雨。

“江奕泽,你为什么不说话?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像是质问一般,江奕泽动了,松开她的手,悬起眼皮,漆黑的魅影在他的眼球里镌刻,他缓缓扯了扯唇角,“小诺,为什么不听话?嗯?”

“刚才在你舍友面前,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了,没有承认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很听你的话,你怎么就不能听一下我的话呢?”

他扯开的唇角绷直,眼神里的黑色摄人心魄。

许诺蹙了蹙眉,对他的话非常不认同。

他这个逻辑是不对的。

“江奕泽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当初在一起的条件就是我们的关系不能在我的朋友面前公开,这是你自己亲口答应的。刚刚要不是我提醒你,你就要违约了,这根本不是听不听话的问题。”

“而且你哪里听我的话了?你还有脸说,之前我让你撤人,不要再监视我,你有听从我的话了?如果不是我答应当你女朋友,你现在都不肯撤人。”

两人面对面坐着,眼神在空气中碰撞,互相对峙,谁也不肯让步。

好半晌,江奕泽率先挪开视线,他顶了顶后槽牙,轻笑一声,眼里却是半点笑意都没有,“小诺,你怎么总是那么能言善辩?”

他的手指重新捉住了她的胳膊,五指合拢,宛如一个手铐,紧紧圈住了她的手,嘴角的笑容在许诺的注视下,越发凉寡。

“我好像永远都说不过你。”

许诺用力抽出自己的手臂,屁股挪动,拉开和他的距离,“那是当然了。”

她抬了抬下巴,换了个话题:“先不说这些,我要问你正事,胡竹茹那边怎么样了?”

江奕泽起身靠近她,坐上她的病床,情绪随着话题的转变而调转,“案子已经终审判决,她、高进、还有胡修成,全都判了刑。”

眸底凝着冷意,他继续道:“他们本来就背着一身罪责,现在又多了一桩蓄意绑架,真是找死,这辈子都别想出来折腾你了。”

这句话许诺就不好置喙了。

她敛了敛眉,江奕泽低头看她,“我明天就联系律师过来,你妈妈留给你的遗产应该可以物归原主了。”

他的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该走的手续,我会让人全部理顺,你不用操心。”

许诺刚想安心,他却又拐个大弯,吐出的话骇人听闻:“你的事是解决了。小诺,现在你是不是该解决我的事了?”

他的事?

他的什么事是需要她去处理的?

“你今年21了,到了法定的婚龄,我们去领证,怎么样?”

“不行!”

许诺想都没想就拒绝,“你开什么玩笑,我都没毕业,你就要把我拖进婚姻的坟墓!”

什么叫坟墓?跟他结 婚怎么就步入坟墓了?

江奕泽不悦地耸起眉峰,“只是领证,你可以继续完成你的学业。”

“那也不行。”许诺郑重其事,一字一顿道:“我现在不可能跟你领证的。”

“许诺。”江奕泽的脸色肃紧,压着嗓子喊她的名字。

这是他不高兴的前兆。

许诺磨了磨牙,“你别太过分了,我都已经答应当你女朋友了。”

江奕泽桃花眼微眯起,眼尾挑出危险的弧度,“你一直在骗我。”

“我帮你解决了胡竹茹,你就打算一脚踹开我。”

“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的心思吗?”

说这话时,他的眼睛一直钉在她的脸上,语气平得近乎一条直线。

眼睛里溢出来的寒光似有实质,化作锋利的匕首。

许诺被他盯得生出几分不自在,他的确是猜中了她的心思,他是实实在在地帮了自己,但是,他带给她的糟糕经历也不少啊。

许诺心里的不自在短暂存在过后迅速消弭,她抬首,与他再度对视,“不管你现在说什么,结婚这件事在我没毕业前,我是不会考虑的。”

话音刚落,江奕泽俯身凑近,鼻尖差点撞上她的鼻尖,他在挨近她的脸极近的距离停住,眼睛一眨,眼尾就扫过了她的脸颊,“小诺已经戴上了我的戒指。小诺肯定不会在毕业后甩掉我的,对吧?”

他特意拉长了后几个字的尾音,拖出意味深长的味道。

“嗯。”

骗你的,没毕业就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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