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抽青

傅璟给傅思礼在国子监请了一段时日的假,让人精心照看等傅思礼恢复,这几日晚没有再高烧,只是迟迟未醒,让人等的焦灼。

大夫说是伤了根本,在冷水中潜得时间太长。

傅安淮得知傅思礼病了,派郭泰洪带着补品来遥知春信看看,傅璟没得理会,直接让人去把郭泰洪打发离开。

傅璟遭遇不少刺杀,当年在南京九死一生,为他死的人更是不少。他应该像以往一样,让人给其亲人一笔金银赔偿。

但傅思礼没亲人,他也不想让傅思礼死。

做什么。

傅璟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明明读了很多书,也无法用书上的知识解释自己现在的行为,这些事情本不该影响到他。

他反复思索,找不到源头,好像精美的瓷器釉面上开了片,怎么也弄不清楚那一片是最先裂开的。

或许是自己允许傅思礼进入遥知春信,也或许是自己在滁州时,自己从傅思礼身上看见的、难得的诚挚鲜活开始……

‘大公子,之前那盆绿萼梅活了,枝条抽青,还长了几个花骨朵……’

傅璟心悸惊醒,见自己是坐在书房中困睡过去了。

徐见山坐在圈椅上翘腿,见人醒了,忍不住道:“我说你困了就回去歇着,自己一个人在书房硬熬作甚?”

傅璟揉了揉眉心:“刚才说到哪里了?”

徐见山长叹一声:“你该休息还是要好好休息,一个多月后就是会试了,万不可因为这次的事情影响科举。”

傅璟心中有数,没作理睬:“没了?”

“哦,太子殿下听说你前几日捉到几个康王派来刺杀你的人,说让你把人送过去……”

“做什么?”

“审啊,以往哪次不审。”

傅璟淡笑:“这不巧了,这次捉来的人都是死士,一关起来就服毒自尽,早就让人处理了尸体。”

徐见山惊讶道:“既然如此,那我回去跟太子回话。”

“劳烦你了。”

傅璟淡淡说着,把徐见山送出院子。

徐见山一回头就对上傅璟没有血色的脸,温和又带着说不出阴郁的面庞,话一时哽在喉咙里。

他低声道:“你老实跟兄弟我说,你是不是肚子里藏了什么事?这次的意外太子也没有预料到,早知道康王要刺杀你,太子也不会请你去跟狩猎,你可不要……”

傅璟笑了笑:“你多想了,我猜到康王要对付我,以为要在围猎场对我动手,没想到是在我离开后,是我轻敌了。”

“那你……”

“救我的人是我三弟,他现在还没醒。”傅璟笑容淡了,“他身体也不好。”

徐见山顿了一下,想起来这是哪个三弟,他长叹道:“没想到你这个三弟还是个性情中人……”

傅璟送走人,去屋里看傅思礼。

屋里是炳春、风福守着,两人轮值。傅璟进去后在床边坐了会,抬指按了按傅思礼的脉象,转身离开。

翌日清晨,傅璟从府外回来,身上带着冷冽的檀香。他抖落身上的斗篷,在暖炉旁驱散身上的寒气,快步往里间走。

屋里的人见傅璟过来,悄悄推出去守在门外。

傅璟从袖中拿出一把红绳的金镶玉长命锁。长命锁中间是块打磨光滑的白玉,镶嵌在祥云状的金锁上,底下坠着三颗小金铃铛,声音清脆,形制精巧。

他摩挲着长命锁背面用小篆写的‘明思’二字,微微垂眸看向床榻上躺着的人。

长命锁找寺庙的方丈开了光,但是绳子是临时配的,只见一把名贵的长命锁挂在一根简陋的红绳上。

“你母亲的琵琶从扬州带来了,但是琴头坏了,音不准,弦也断了两根。”

“我不擅自动你母亲的东西,这把琵琶正等着你醒来修好它。”

傅璟把红绳挂在傅思礼脖子上,打了个结,把长命锁端正摆好。当长命锁放正的那刻,傅璟好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端详片刻,他缓缓皱起眉,正想着怎么重新配一条绳,外面有人轻轻叩门。

“大公子,曹国公府上的高怿过来了,还有一个叫魏仰章的商人,两人要见小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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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思礼——听见没有!傅思礼——”

“高公子、高公子,您有话先下来说……”府里的小厮在院子里擦着汗,望着叉腰站在屋顶上的人。

高怿冷嗤:“下什么下,就这样喊!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把人藏起来了。”

魏仰章早有耳闻高怿混不吝的性子,汗颜地在地下跟着陪站。

秋原左手包着纱布,右手提着剑过来,目若寒霜,声音铿锵有力:“何人在此放肆!再做胡来,就让人打出去!”

高怿蹲在墙上翻个白眼:“切,你打得过我吗?傅思礼呢?让他出来。”

傅璟从外面进来,扫了眼院子里站的人,目光移向屋顶。

高怿见傅璟来了,直接盘腿坐下,抬了抬下巴:“傅思礼呢?”

傅璟拧了下眉,回头看向身后的秋原,秋原接到示意,转身离开。

高怿一下子就炸了:“你大爷的!就你会告状是吧?!”

傅璟目光平淡,视高怿如无物,款步走过去,看向屋檐底下另外一位陌生男子:“阁下就是魏仰章魏公子?”

魏仰章惶恐拱手:“不敢当不敢当,在下不过是一介贱商,此番前来,是想知道傅三公子的去处……”

傅璟微微一笑,对魏仰章做了个请的手势,当先迈步往厅堂里走。

高怿见状,喊了两声,不得不跳下去,跟着魏仰章一起进去。

傅璟道:“不知魏当家找思礼何事?”

魏仰章暗自打量傅思礼这位兄长,身形高挺,面容俊雅,衣冠倒是简简单单,不像旁的公子哥挂的满身叮叮当当,观之气度不凡、恭俭温良,与盛京所传中的形象似乎别无二致。

想来这等人物,做不出欺压弟弟的事情。他松了口气,解释说:“是这样,之前三公子在我这边进了一批货,分两批到盛京。”

“三公子验了第一批货,第二批三公子托我验完送到他租的院子。我把东西送到之后让人往国子监传消息,才得知三公子请了病假,连着好几日都未去了……”

昨日国子监休假,高怿在门口等了一天,今日翻墙进去,才得知傅思礼请假了,他去傅思礼的院子找人,没想到碰巧遇见魏仰章,两人一合计,便上傅家找人。

高怿烦躁地敲击着桌案,狗鼻子一样嗅着:“一股子药味,他病了?你会不会照顾人?”

傅璟答:“原来如此。只是家弟还未醒,等他醒来我告知他。”

“未醒是什么意思?病得这么重吗?”

魏仰章微微愣了愣,高怿沉下脸。

傅璟沉默地移开目光,抿了口茶:“魏当家找思礼很急?”

魏仰章稳住神:“当初三公子买这些东西,是为了后几日元宵节做准备的,眼瞧佳节临近,却不见三公子动作,恐错过日子。”

“他之前可有说打算怎么做?”

魏仰章不知道傅思礼打算如何定价,只把傅思礼那日与他说的话复述给傅璟。

傅璟笑了笑:“这几日我派几人去他院子收拾,不会耽误元宵。”

他说着,顺便让人给魏仰章把傅思礼赊的货钱结算了。

傅家瞧不上这些蝇头小利,随便挥挥手撒出去的东西都让人趋之若鹜,魏仰章也知道傅思礼这些小打小闹在傅家人眼中算不得什么,倒是对傅思礼兄长的回复感到新奇。

这人倒是没有对傅思礼的事情不屑一顾,反而有种纵容的意味。

魏仰章真诚欣喜:“那好那好,让傅小兄弟好好养病,等病好了,还能去他院子里看看那些货……”

高怿却问:“傅思礼怎么病的?”

“是病还是受伤了?跟你有关系?”

一阵寂静。

傅璟微微垂眸,高怿霍然起身,身后的椅子直接仰面翻倒,冲上去揪住傅璟的领口,一拳高高挥起就要砸过去——

魏仰章猛地一声咳嗽:“哎呦!别动手啊,来人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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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家里笨蛋猫太多了,哎,让人叹息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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