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示好

傅思礼想自己有什么错,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自己有什么不对的。

凭什么傅璟能生气,自己的生气就是胡闹?

他不服。

他不服的一晚上没睡着觉,在床榻上躺着时还想着傅璟居然被他气跑了……这有什么好跑的,他当初都没跑。

天亮之后,傅思礼不想胡思乱想,穿好衣服就去外面溜达。一直到傍晚回来,他终于困了。

刚回来,炳春迎面出现:“呀!正找小公子呢。”

遥知春信种了许多绿萼梅,香味清冷淡雅,不像腊梅那样浓烈,傅思礼被炳春拉着胳膊,带着往遥知春信走,沾了一身淡淡冷香。

“找我做什么?”

“大公子喊您过去吃饭呢。”

傅思礼猛地刹住脚步,抬手指着自己:“喊我?”昨天不还气跑了吗,今日就喊自己吃饭。

傅思礼问:“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什么表情?”

炳春茫然眨眼:“什么什么表情?”

两人到了院子,炳春把傅思礼送到地方就回去了,傅思礼欲言又止,慢吞吞往傅璟的院子里挪。

傅璟院子的门大敞着,似乎在等人进去,傅思礼进去后,又见傅璟屋里的门也敞着,屋里亮着暖融融的光。

傅思礼进去,道:“我来了。”

傅璟抬眼看了一下他,放下手中的书,扭头看向后方站着的秋原:“让人上菜。”

傅思礼的注意力一直停在傅璟身上,见他动作,这才意识到还有人在屋里。

他收起自己心虚的表情,在桌前坐下,小厮端着菜鱼贯而入。

傅璟表情平和:“这两天感觉身体怎么样?”

“还好还好,没什么问题。”

“过了明日的元宵节,就该去国子监了。”傅思礼还没发表异议,傅璟又问他,“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傅思礼:“……没有。”

傅璟面色如常开始动筷,傅思礼也捧住自己的碗,心中纳闷。

昨日才吵,今日怎么就跟没事人一样,想来傅璟一贯如此,变脸飞快。

两人吃饭的时候都很安静,傅思礼偷偷观察着傅璟的动作。

傅璟见傅思礼不怎么吃了,直接说道:“把你那琵琶给我,我给你找好了师傅修,等修好之后再还给你。”

“……?”

傅思礼沉默一阵:“什么?”

傅璟耐心地重复一遍,傅思礼双手环肩沉思,倚在椅背上。

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记得啊。

傅璟语气温和的傅思礼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之前你与我生气,我问你缺不缺钱,是想让你亲口跟我说,你想要我给你五十两。”

他问傅思礼需不需要帮忙,是想让傅思礼开口,让他找人修琵琶,但是傅思礼总是吝啬开口索要。

是他习惯使然,在表达上与傅思礼相比更为含蓄,昨日冷静下来后,从傅思礼对那一百两的态度,傅璟意识到傅思礼对他有所误解。

他不能话中有话,也不能企图用威逼利诱的手法让傅思礼妥协。

“一会秋原送你回去,那一百两你拿着,回来的时候把琵琶交给秋原。”

“……啊?”

傅璟温和地笑笑:“现在说说,你之前最初生气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别说是因为你不想去国子监,这种鬼话你在心里骗骗自己可以。”

傅思礼干笑一声:“……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傅璟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那目光温和得好像要把傅思礼的骨头融化,傅思礼头皮酥酥麻麻,他缓缓挪着目光看向别处。

傅思礼仰头看房梁,想了会,语气坚定:“因为你让人打了炳春。”

“撒谎。”

傅思礼改口:“哦,我就是不想你管我。”

气氛倏的冷了,傅思礼端详傅璟,等人生气,傅璟起身走到他跟前。

极高的身量带着很强的压迫感,让傅思礼不得不后仰抬头,迎上傅璟垂下的眼睛。

“你、唔——”

傅璟捏住傅思礼的嘴,笑了笑:“我从你口中听不见一句实话吗?”

嘴唇上的两根手指没有用力,感觉不到疼痛,更多的是一股蔓延到心窝的痒意,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抓挠。

傅思礼愣神片刻,脑海不合时宜地闪过水下的亲密。

冰凉、炽热,柔软。

眼睛随心而动,傅思礼下意识想下移目光,更仔细地看清了傅璟颜色略色的唇色和形状姣好的唇形。

他突然清醒,双手拿开傅璟的手,恼火了。

“说说说!说什么说!我在你面前就跟没穿衣服一样!”

傅璟捕捉着傅思礼的情绪,从记忆中翻找傅思礼生气时说过的话,他若有所感看向傅思礼正在扣弄的手指。

傅璟拉开傅思礼的手,没让他把手指掐破:“你想知道我的事情?”

傅思礼涨红脸颊,一双桃花眼中满是羞愤:“谁想知道你的事!”

“今日……”傅璟顿了顿,“日后每隔十日,你可以问我一个问题,什么问题都可以。今日是第一次,你要问我吗?”

傅思礼把自己的手拽回去:“有什么好问的——”

傅璟大致懂了,他微微颔首:“今日不问我就当你要与我和好了。”

这怎么还强买强卖!

傅思礼羞愤起身,傅璟抬手制止住他离开的动作:“听我说。”

“你以后想知道我什么事情都可以。但是思礼,我们住在遥知春信,是家人了。”

傅璟眉间闪过沉郁,他最不喜傅思礼说划清关系的话。

-

傅思礼晕乎乎地都不记得自己怎么回去的,早上醒来的时候,好似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炳春端着粥进来:“小公子今日这么开心?”

傅思礼轻咳一声,从床上坐起来:“又是那咸粥?”

他端起碗一口饮尽,想着之后还要去国子监继续学习,便去找自己之前带来的书,提笔练字。

炳春无聊地托腮:“今日元宵,小公子就这样闷在院子里吗?”

傅思礼漫不经心道:“元宵有什么好过的……或者趁节日卖点花灯挣钱?”

炳春难得无语:“小公子,这可是元宵节啊,出门看花灯、杂耍,可热闹着呢,您就不出门耍耍?”

傅思礼老神在在:“这没什么新鲜事,没意思,你想玩你出去玩。”

炳春叹气,不吱声了。傅思礼从书中抬头:“傅璟以前都是怎么过元宵的?”

“大公子不过节,以前小公子没来时,有时过年都不回来。”

傅思礼又低下头:“傅璟不过,我也不过。”

话是这般说,下午高怿就把傅思礼约了出去,高怿说请他吃饭。

傅思礼心想不吃白不吃。

到地方之后,傅思礼看着盛京第一酒楼飞云楼,感慨万般:“果然是曹国公府的公子,你自从回去之后,出手越发阔绰了。”

高怿撩了把额前碎发:“走!”

高怿知道傅思礼不吃荤,菜上来的大部分都是素食,两人坐在桌前也未拘束,一边吃一边闲谈。

“过了元宵,你之后打算卖什么?”

“还不知道,等之后再看看吧,我明日就要回国子监了。”

“回国子监?赶这么急?”高怿冷哼一声,“又是傅璟。”

傅思礼已经看出来了,傅璟跟高怿两人互相看不顺眼,他又想起傅璟说高怿好男风,没忍住多看他两眼。

“看我做什么?”高怿见傅思礼收回目光,又不满道:“你要看就大大方方看,怕我的俊脸闪到眼睛还是怎么回事?”

傅思礼嘴角抽搐:“你别这么自恋。”

“怎么?我不好看吗?”高怿倏地把俊脸凑上了,高挺的鼻梁几乎要戳到傅思礼的脸上,那双狭长的眼眸盛着星河,璀璨夺目。

高怿平日没个正经样,很多时候傅思礼都会下意识忽略高怿的侵略性。

傅思礼顿了顿,身子后仰,抬手把高怿推开:“一边去,身上的肉味熏着我了。”

高怿切了一声,双手合十,怪里怪气:“阿弥陀佛,你身上的肉味熏到我了~”

傅思礼起身盛粥:“一会吃完饭,我带你去石槽巷的医馆看看脑子。”

高怿朗声大笑,伸手拭了拭眼角,冷不丁注意到什么,表情古怪地望着傅思礼。

傅思礼用勺子吃了两口粥,低头看了眼:“这粥……”怎么跟遥知春信煮的咸粥一个味。

“你们北方人都喜欢喝咸粥吗?”

高怿起身走到傅思礼身旁,瞅了眼粥,又看了看毫无察觉的傅思礼。

高怿:“这是肉粥啊,你这不是能吃荤吗?”

傅思礼大脑一片空白,在听见那两个字眼的时候,手中的碗哐当坠地,胃部像重重挨了一拳——

“呕!”

-

元宵夜街上男男女女往来其间,街上的热闹比除夕更甚,灯排火树,月满星桥。

“好!!”

男子手举火把,喷出一条火龙,众人喝彩。

就连坐在茶楼中的徐见山都忍不住向外看,傅璟放下茶盏:“你想去看就去看,元宵一年才一次。”

徐见山就等着他这句话,当即站起来:“我看看那边舞狮的,你真不去?”

傅璟微笑拒绝。

越热闹越冷清,傅璟知道这份热闹不是他的。

他坐到茶凉,让秋原去备马车回府,马车就停在茶楼底下。

他撩开帘子正欲进去,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秋原下意识看过去,咦了一声:“那是小公子?小公子也出来玩了?”

只见前方两道身影,傅思礼被人扣在怀中,旁边的人身材高大,手臂环在傅思礼的腰间,两人姿态亲密。

傅璟放下手中的车帘。

-

傅思礼道:“那真是肉粥?”

“我还能骗你不成?那肉粥可是酒楼的招牌,本来是我要喝,给你准备的是旁边的甜汤……”

傅思礼止不住要翻白眼,傅璟真是闷声干大事,骗他到现在!

“真不用送你去医馆?”

“不——哎?”一只手搭在傅思礼的肩膀上,他回头,微微一怔。

“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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