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你走错地方了?”

傅思礼走进来,床榻上美人卧榻,年轻貌美的姑娘穿着件薄薄的纱衣,手臂撑着床铺坐起来,看着柔柔弱弱又风情无边。

傅思礼拧起眉,第一反应是生气,自己的地盘进入了外人,这是一种很冒犯的感觉。

“奴婢见过小公子,奴婢姓顾。”顾娘子起身下床,赤裸着双脚,微微俯身。

傅思礼后退一步,这房间除了自己,就是傅璟住。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扶着旁边的椅子坐下。

“找傅璟的?”

他见过不少这种事情,只是发生在傅璟身上似乎更为新奇,以傅璟的身份地位,这种事情恐怕只多不少。

他目光一转,兴致盎然地问对方,语气和缓:“谁叫你来的?”

“是李大人让奴婢来的。”

什么张大人李大人,傅思礼不知道,只知道是傅璟的那些同僚们:“那就是李大人让你来伺候我大哥的了?”

顾娘子笑得一双远山眉微微弯起:“李大人让奴婢伺候傅大人与小公子。”

怎么还有自己的事?

他看好戏的表情一僵,面色严肃地看向顾娘子,却见顾娘子也笑盈盈地看着他。

“……伺候我就不用了…你是心甘情愿的吗?”

顾娘子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少年,面上完美的笑容真诚了许多:“能侍奉傅大人、小公子这样的人,奴婢自然是心甘情愿。”

傅思礼听得头大,抬手让顾娘子打住。他不知道傅璟平时是怎么处理这些人的,他只好等傅璟回来,看看这是个什么事。

他打探道:“李大人可还有说什么?”

顾娘子摇头。

傅思礼之前没在队伍中见到女子,盘问她是从哪里来的,得知原来是那个李大人从盛京带来的,一路上伪装成男子。

傅思礼微微扬眉道:“你既然是盛京人,那你可知,我大哥之前有收过人吗?”

“傅大人向来洁身自好,未听说收下哪位女子。”

傅思礼一拍掌:“哎呀,那你们还过来做什么?难道我大哥会收下你?到时候把人惹生气了,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呀。”

他见顾娘子的衣服实在碍眼,转身去箱子里找了件自己没穿过的外袍,让顾娘子的模样勉强端庄了些。

-

傅璟一如既往地回来很迟,他掐着傅思礼入睡的时间点进去。

刚推开门,一阵陌生、刺鼻的胭脂味从屋里冒出来,他脚步一顿。

傅思礼还坐在椅子上,正跟姑娘子闲聊,他闻声抬头看了一眼,长吁一口气:“你可算来了。”

傅思礼连喝了好几杯浓茶,手中还把玩着茶盏提神,他冲床榻里面抬了抬下巴,正要开口,傅璟当先进来,看了眼床榻上躺着的人,看向傅思礼。

傅思礼耸肩:“你那个什么姓李的同僚送来的,说是伺候你的。”

顾娘子也没有睡,起身行礼:“奴婢见过傅大人。”

“出去。”

语气和平时一样没有任何区别,傅思礼迟疑地起身,却见是顾娘子微微俯身,款步出去了。

“出去?这大晚上能去哪里?让离夏把他送下岸?”

这要是把人再送回去,岂不就害了人,那什么李大人怎么会让这女子好过?

傅思礼正问着,傅璟也跟着出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门前,傅璟挡住门,没让他出去:“一会离夏过来换被褥,你在屋里待着,我先去处理事情。”

傅思礼往傅璟身后看,傅璟严严实实堵着,一手拦着门,他只好后退一步,让傅璟把门关上。

傅思礼看着紧闭的门,门外脚步声渐远,他赶紧打开屋里的窗户,窗户能看见船舱一层的状况。

片刻,一个穿着绿色官服的人从台阶上滚下来,额头上被磕出一个血口,鲜血一汩汩流了半张脸。

除了滚下来的声音,那个官员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身体僵硬地伏在地上,瑟缩着。

台阶上有两人挽袖下来,语气调侃:“哎呀,傅修撰还没说您什么呢,您怎么自己先着急摔到了,快快起来,快快起来……”

屋里的门‘咚、咚’响了两声,他回过头,见是离夏带着人把换新的被褥送来了。

傅思礼喝口茶润润嗓子里的干涩,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小厮麻利地去换被褥,离夏则上前把托盘放在桌上,傅思礼定睛一看,那托盘上放着的是自己方才给顾娘子的衣物。

离夏道:“一会床铺好后小公子就能休息了,大公子让您早些歇息。”

傅思礼顿了下:“顾娘子呢?”他下意识走到窗口再次向外看,方才伏在甲板上的官员早已没了影,地上的血迹也被人擦干净了,河面风平浪静,好似那一幕是他的幻觉。

离夏微微叹气:“顾娘子被送到岸边去了,不过我把这事情跟您说了,您就不要去问大公子了。”

“为什么不能问?”

“大公子最烦有人往他房里送人,这情况不加遏制,到时候谁都能插手大公子后院的事情……虽然大公子还没后院。”

傅思礼沉默了一下:“他打算怎么遏制?以前都是把人送走,然后在把送人的官员打一顿吗?”

离夏视线游走:“以前……”

对他们来说,杀个人很容易,就看对方是要寻死还是活命,但是大多数送上门的人,都胆大包天妄想一些不属于他们的,那就只能送他们去死了。

那个李贯想讨好大公子,知道大公子不会留人在身边,就想着拉拢小公子,想让小公子这边心软把人留下。

离夏斟酌道:“这个视情况而定吧。不过大公子让人把顾娘子送走,已经是网开一面,小公子勿要问了。”

“那他找那些官员的麻烦,自己会有麻烦吗?”

离夏噗嗤一声笑道:“这次翰林院就出了大公子一人,那行人司的都是正八品的行人、从七品的右司副,这里大公子职位最高。没人会因为一个行人犯错,得罪大公子。”

铺床的小厮把被褥换好,悄悄退出去,离夏见状也不在屋里多待着,退步出去:“夜深了,小公子早些歇息。”

门轻轻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傅思礼感觉自己好像在窥视冰山一角,心中有个声音在警示他,让他现在就躺床上睡一觉,第二日什么都会忘记。

他还是站在窗前,微微关小了一点窗户,偷偷向外看。

这天夜格外长,不一会儿一些提着灯笼的人从二层下来,站在甲板上,一个板凳放在中间,紧接着一个小厮打扮的人被压到椅子上,旁边的人持棍行刑。

受刑的人和行刑的人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板子打在身上发出来让人牙酸的闷响,诡异的安静。

傅思礼掩上窗。

-

后两日傅思礼见到傅璟的次数更少,傅璟忙他的,傅思礼也没去找他。

起初他还有些不适应,后来想了想,傅璟能一路走到今日,没有威慑人的手段,不可能活下来。

他犯不着用自己的标准来要求傅璟,说不定自己在傅璟眼中,还被嫌弃优柔寡断。

临近下船当天,傅璟终于闲了下来,午时两人难得一起用膳。

傅思礼偷看他几眼,傅璟没抬眼:“之后屋里再有别人进来,先把人赶出去。”

“哦。”

“今日下午到扬州,出门的话带着离夏,我们大概在扬州停五日,时间还算充裕。”

傅思礼有些走神,傅璟又道:“银子我交给离夏了,你要买东西,就让离夏付钱。”

“不用,我也没什么要买的。”傅思礼喝了口茶,透过小窗口,好像能看见河面尽头黛色的房屋,“我来扬州就看看以前的朋友,也不做什么。”

傅璟笑了笑,道一声好。

船靠岸的时候,傅思礼站在傅璟身后看着那些人把东西搬下去,渡口铺的青砖上有着洇湿的痕迹,刚下过雨,天气正闷热。

一行人等到了客栈,傅璟特意安排一人一间房。这几日在船上,他的梦越来越离奇,他从最开始的难以接受,到现在逐渐适应,只是当成一个普通梦境。

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啊!!救命!!”

隔壁傅思礼房间嘭一声震响,傅璟屋里的门窗都震了震,他脸色一变,起身快步赶到傅思礼的房间推开门。

房间窗户大敞,地上趴着一个黑布蒙着脸的男人。

傅思礼刚洗完漱,发梢上还滴着水,穿着中衣用膝盖把人压在地上,一手反扭着蒙面人的手腕:“艹你祖宗,偷东西敢偷我头上!”

他这次出门,把他在盛京攒的钱,几乎一大半都换成了银票带着,这些钱要是丢了,半年白干。

傅思礼见傅璟过来,他松开手,气喘吁吁的撑着旁边的桌子:“找人把他送官府去……”

小贼挣扎着就要跑,傅璟拍了小贼两下肩膀,两条挥舞的手臂软趴趴垂下。

离夏慢一步管来,看了眼屋里情况,脸色凝重:“我把人带走。”

傅璟没说话,他走到窗前向外看了眼,把窗户关上。

傅思礼热得拉着领口扇风,见傅璟看他,他茫然地回视过去。

傅璟停顿了一下,道:“你还是去我那屋里睡吧。”

作者有话要说:

大哥:君子论迹不论心。

小思:哦。

大哥;真的。

小思: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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