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入冬

台上牙人掀开桌上的红绸,一件件介绍着拍卖品,什么金银首饰红珊瑚、笔墨字画,四方竞价。

傅思礼左顾右盼打量,最后锁定台上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炳春以为傅思礼在看这幅画,低声问他:“小公子想要?”

傅思礼回过神,看向那幅泼墨画,嫌弃道:“不要。”

炳春失望地应了一声。傅思礼说:“你们要是喜欢我给你们买……算了,我买不起。”

傅思礼一听完他们报的价格,瞬间改了口:“我们只看不买,就当长长见识。”

这时,台上的牙人拍了下掌心,小厮端上来一个盖着红绸的木托盘。牙人道:“各位爷,这次上来的东西乃稀世之宝,是从南海运来的一颗巴掌大的夜明珠!”

“为了让各位爷看得清楚些,小的让人把窗子关上,熄了灯,再撩开这块布,让各位爷瞧瞧——”

门窗关了,又熄了灯,屋里黑乎乎的,四周响起了议论声。待牙人一点点掀开红绸,那颗鸡蛋一般大的珠子,散发着荧绿色的光,照得周遭三尺亮。

交头接耳议论的声音有一瞬间停止,紧接着更加激烈,牙人轻敲了一下桌上的铜铃:“起拍价——三百两!”

炳春在底下津津有味地听着,一直听到这颗夜明珠被拍到了八百五十两的高价,铜铃三声,定了买家。

炳春对傅思礼道:“区区一颗会发光的珠子,我记得大公子库房里也有个,小公子若是喜欢……”

“啊!!”

台上忽然一声刺耳的尖叫,正亮着的夜明珠被人猛地抢了过去,靠近台上的看客慌乱地起身,挨着窗子的连忙开了窗户。

“开窗!点灯!”

炳春下意识就要去护着傅思礼,一扭头,发现身旁的位置空了下来,人却不知道去哪里了。

风福也才发现傅思礼不见了,两人起身找人。

“杀人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现场瞬间躁乱起来,桌椅被哗啦啦胡乱撞到,灯笼倒在地上烧了,转眼间就起了火。

炳春见状不妙,吹响脖子上木哨子,随着尖锐的哨鸣,楼外饭馆茶楼里的人飞快出来,拔起腰间的匕首冲进了楼里。

小摊贩放下手中插着糖葫芦的稻草靶子,站在拍卖楼的门前,抻头看热闹,见楼里涌出来大批慌乱的客人,门口有人想拦,却根本拦不住。

一个穿着葛布粗衣的男人从人流中挤出来,动作迅速地冲出去,甩手把手中的麻袋扔到马背上,跃上马背就挥鞭逃走。

炳春沉着脸踩着窗户跳下楼,顺手牵了路边一匹马追上去,楼里其他人紧随其后。

-

傅思礼穿着披风从后门出来,小门前停着一辆马车,郭泰洪在旁边看着他,含笑道:“小公子请上车。”

傅思礼拉紧头上的兜帽,低头上了马车,他撩开一条窗户缝向外看,马车朝着城南的方向走。

车夫在外面驾车,傅思礼跟郭泰洪一起坐在车里面,郭泰洪负责看着他。

中途为了掩盖踪迹,傅思礼又换了一次马车,最后躲入傅安淮去南京赴任的队伍,出了城门。

身后城门巍峨耸立,鲜红的旗帜高高挂在城墙上,那足足有三丈六尺高的城门压得人喘不过来气,门卒持缨伫立,渺小得像一粒沙子。

傅思礼收回视线,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头也不回地跟上队伍,从官道一路向南。

与傅安淮队伍分开的时候,他没见到傅安淮,是郭泰洪把那张名单交给他,给了他备了一辆马车和一袋碎银。

傅思礼接过名单,他撑开看了看,小心翼翼地收好。

他没要银子,俯身钻入车厢中,他从窗户中探出头,抱拳一笑:“郭叔,此去一别是见不着了,您多多保重。”

郭泰洪没说话,揣着手站在马车旁,蔼然笑着看着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

天潮乎乎的似乎又要下雨,郭泰洪仰头看了眼灰蒙蒙的积云,返回傅安淮的马队中。

郭泰洪垂首道:“老爷,人已经走了。”

傅安淮闲适地坐在车内,漫不经心地看着书:“翅膀还没硬,就开始想往外飞……让人拦住京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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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几乎是在那个男人把麻袋扔进河流中的那一刻,炳春就跟着跳入水中,冲上去抓住下沉的麻袋,咬牙提着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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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跟过来的侍卫也赶了过来,一群人上前把炳春拉上来,打开麻袋一看,里面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男人受了惊吓,瑟缩地看着他们:“你、你们……”

炳春脸色僵硬:“调虎离山——拍卖楼里现在还有人吗?!”

侍卫面面相觑,炳春起身推开人,快马跑了回去,可楼中早就空了,只有风福还在原地茫然地找傅思礼。

离夏秋原得到傅思礼失踪的消息后,当即派了侍卫去找人,其余事情由傅璟裁定。

眼见要天黑,傅思礼那边还没有找到人,傅璟还没回来,只有跟过去的小厮回来传消息,说大公子那边修撰的文书出了问题,被礼部给事中弹劾了,现在被留在宫中调查。

秋原负责打探宫里的消息,炳春在城内搜那些当时在拍卖楼中闹事的人,因着今日傅安淮也离了京,离夏则带着人出城区找。

第一夜,炳春捉到了当时闹事的人,那些人过了最初慌乱的劲儿,有恃无恐地报出傅安淮的名字。

他们说:“我们又没做什么,就是搅乱现场。再说了,要不是你们小公子配合,我们也带不走他,他自己想要离开,我们只是配合罢了。”

第二夜,秋原收到城外离夏的来信,信中说他找上了傅安淮的马队,没有发现傅思礼的踪迹。

线索断了,离夏加大人手继续搜找。

第三夜,傅璟有惊无险地从宫里出来,身上的袍子皱巴巴的。

他出了大明门,在棋盘街上了马车,得知傅思礼不见了的消息。秋原垂头等着傅璟指令,傅璟有条不紊道:“让人去城外查,捉来几个傅安淮留在府里的人,审他们。”

直接去把傅安淮身边的人抓走,可以说是明目张胆的对抗了,秋原心下一惊,还没开口,又听傅璟语出惊人。

“审他们,审不出来,就让离夏炳春带着人找上傅安淮的队,把郭泰洪绑了,审郭泰洪。”

秋原顿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小公子不一定有危险,极有可能是跟着他们主动离开的……”

“我知道。”傅思礼平静地重复,“我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人找到。”

“他要是自己出去的话还好,就怕是跟着傅安淮。”

是不是那天傅安淮把他喊过去说了什么?人不在,已经无从寻究了。

秋原见傅璟从宫里出来后就很平静,没有被弹劾的事情挫败,也没有被傅思礼的消息影响,心下松了口气,赶紧调了盛京大部分人手出城去查。

傅璟这几天没有回遥知春信,一直留在傅思礼在外面住的小院。

炳春出去出城,小院里只剩下风福一人看院子。风福等了好几日,也不知道傅思礼现在是什么消息,只等来傅璟带着人围了院子,在屋里翻找东西。

但是傅思礼东西本来就不多,来来回回搜的都是那些东西,傅璟找了三次,问风福道:“他平时把钱放在哪里?”

风福道:“在床头边的一个黑匣子里……没有吗?”

傅璟进屋打开黑匣子,里面空空的,傅思礼是有准备的带着钱离京。

傅璟把黑匣子扣好放在桌上,风福忍了两天,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小公子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傅璟漠然地望着问他的风福。

他也想知道傅思礼什么时候回来。

他知道傅思礼不是自己,不会困在京城,但是傅思礼总是很心大,出门身边不带着人,自己一个人独来独往,永远不会担心别人会担心他,就这样了无音讯地离开。

有时候他听到傅思礼出城的消息,也会冷不丁地冒出来一些念头,这人没受过教训,不知道什么是记性,非得栽个跟头才知道疼。

是他纵容的傅思礼一点不顺心就往外跑,可他一想起傅思礼吃了十几年苦,他也不舍得让这人受罪。

傅璟身上有官职在身,离不了京,去很多地方都受限制,只能在盛京耐心等着外面炳春、离夏的消息。

他正常去官署当值,正常地与人交谈,他的淡定让秋原生出一种下一刻傅思礼就会自己回来的错觉。

不知道第几日,离夏带来消息,说傅思礼在过百泉山的时候遇见马贼,连人带着马车从山道崖边坠了下去。

傅璟说:“不可能。”

炳春也觉得不可能,他带着人去了山崖底下,底下是湖泊,被摔得零七八碎的马车被冲到岸边,和一些分不清是刀伤、摔伤、还是鱼鳖撕咬后的断肢体,零零散散堆在岸边。

尸体已经面目全非,岸边散落着一些银子,炳春踩着脚下暄软的枯叶,用剑一挑,挑出来傅思礼的钱袋子。

盛京好像一瞬间入了冬,带着肃杀之气的北风席卷而来,让傅璟也病倒了,请了很长的假。

作者有话要说:

极限一小时cos小偷,边吃边喝跑到专业课教室,用私配钥匙打开专业课教室的门,做一点作业并带走作案工具[奶茶][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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