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二当家

四年后。

罕见的大货船停在渡口,路旁不少百姓驻足观看。

一个年轻人从船上下来,身上是一件简单的棉布袍子,身形略有些单薄,但步伐轻快有力。这人面容精致的过分,只嘴上还挂着一圈不伦不类的长胡子。

明思站在底下看着船上的人搬东西,他取下来腰上挂着的水囊,撇开嘴唇上面碍事的胡子猛喝几口水。

不一会,有小厮扶着头上的软帽跑过来,笑道:“二当家您也不用在这看着了,客栈还是那个客栈,房间一直给您准备着。这一路奔波,您注意休息啊。”

明思抚了把自己贴的胡子,把水囊塞到小厮手中,简洁的一个字:“走。”

他越过小厮,直接道旁等候的马车,一路去了客栈。到了客栈之后,明思哐哐哐上了楼,衣服也没脱,倒头就睡了。

这四年时间,明思起码有三年都是在外面跑。之前他们到天竺之后,呆了几天计划着就要回去,结果魏仰章在当时被人做局狠狠坑了一把,身上是分文不剩,两人差点回不来。

明思身上还算有点钱,但是也不够两人回来的。

他跟着魏仰章在那片,两人人生地不熟,语言还不通。他们把当地语言学了学,之后在那一带做天竺商人与大俞朝商人之间的掮客。花了两年多时间,才带着钱回去。

只是回来之后,又得知大俞朝也乱了。

先帝驾崩之后,三皇子李望宴在北方起兵造反,直攻盛京,打了一年多的仗才平定下来。

明思、魏仰章两人回来的时候,已经安定下来了。但好巧不巧,魏仰章的商社老窝都在北方,不少商铺不是被炸,就是管事的人都卷着钱跑了。

魏仰章猛地扇自己一巴掌,再也没有下船回来时的激动。

明思当时说:“回来就好,钱没了可以挣。仰章兄赶紧想想自己都是哪里有家业,我帮你清点,你先回去看看嫂子怎么样吧。”

魏仰章如梦初醒,冷汗淋淋:“你嫂子她——”

中宁堡也在北方,魏仰章几乎没有停歇,又乘船离开。

明思拾掇拾掇也开始忙活,挣钱、算账、挣钱。他混成了商社二把手,之后又跟着货船出了几次海,商社渐渐从衰败中走出来。

-

翌日,明思浑浑噩噩从梦中醒来。他换了件衣服,出门的时候一摸脸上的胡子,又返回去把胡子贴好。

“二当家!”小厮上前拉开椅子,一面催促着人把菜布上,一面说,“前些日子盛京有一批货被人扣下了,您看您什么时候过去处理一下?”

明思眉心动了动:“盛京?”

他这四年还没回去过,一来他刻意回避了,二来是他整日东奔西跑,没时间。

明思抿了口茶:“大当家呢?盛京的事情让大当家处理,你大当家在盛京面子不小,让他出面比我快。”

他这话不假,魏仰章好歹有傅璟这条线。

他听说傅璟因为在之前平叛、守城有功,再加上朝廷战后缺人,短短四年,就升官到了兵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入朝辅政。

——比他爹厉害。

小厮苦笑道:“大当家现在人在苏州一带看货,一时抽身不来。”

明思舟车劳顿,耷拉着眼听了会就有些累了,提不起精神。

小厮说:“这批货里面有二当家当时找的首饰,有几支银簪子和一对耳环,都在里面……”

明思微微一愣。

他之前回来之后,凭着记忆画了他娘被抢走的一些首饰,因战乱之后,肯定会有不少人变卖金银首饰,他一直让底下的人留心着。

他现在在海津,离盛京有半日车程。明思沉思道:“我去看看,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小厮也说不出什么情况,盛京水深,他们到地方都是先提前打点好的,只是不知道怎回事,东西在出城门验查的时候,冷不防就被扣下了。

说是上面直接下令扣下的。

明思心中纳闷。

午时,明思稍稍打扮了下,带着人乘车去了盛京。

明思身份敏感,找个身份路引进城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他当年也没少在外面晃悠,就怕在路上遇见熟人不好交代,很多事都不好亲自出面。

他让手底下的人带着礼去找兵马指挥司的人打听情况,自己在客栈里等着,闲着没事就去对面茶楼坐坐,没有到处走动。

晚上的时候,管童空手而归。

管童哭丧脸道:“这帮子当官的!收了银子一点消息都不透露!”

明思手指把玩着假胡子:“那些首饰算不上多么值钱,你今日拿过去的银子比首饰值钱多了,怎么偏偏会有人惦记上首饰。”

管童道:“那我明日再去问问其他官员?探探口风?”

明思沉思道:“你这边再磨一磨,另找些人查查现在那首饰在哪里。”

又过了一天,这事还是没有进度。晚上的时候明思给魏仰章写信,让人赶紧来盛京一趟。

“二当家!外面有人送来一封信——”

明思刚好写好搁下笔起身,不小心胡子燎上火,差点烧了眼睛。

明思把胡子拽下来,抽出旁边他看的闲书,一把拍上去把火扑灭。

“哪来的信?”

管童说:“好像说是当朝兵部左侍郎傅部堂那边的人送来的信。”

明思刚把被烧坏的胡子从书底下拎出来,胡子就从指尖飘了出去:“?”

谁?傅璟?

他神色凝住,管童举着薄薄的信封递到他面前,新崭崭的。

“来送信的人是谁?可有说什么?”

管童等了半天,没见二当家接过去,抬眼却见明思像是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已经揣着手站到一边。

管童稍作沉思,道:“身材颇高的一个男人,额头上有个疤,倒是没说名字,瞧着身上气度不凡。”

是离夏。

前几年魏仰章去北方接魏夫人来南方住下,回来的时候,魏仰章直接问明思要不要再换个名字。明思当时没多问,估计魏仰章是在盛京知道了什么,他直接点头应了。

再之后明思就又多了个假身份,在外面北去南来,都是用的‘钱多’这个名字。

现在知道他身份的人不多,除了魏仰章以及身边跟了十几年信得过的人,还有就是胡包子,其余人只知道魏家有个姓钱的二当家。

他的身份不可能从商社传出去,魏仰章和胡包子也不会说,傅璟不可能知道的。

对,如果他知道的话,不会采用递信这么委婉的方式,八成是不知道自己是谁。

明思渐渐冷静,他接过管童递过来的信,淡黄的纸泛着松墨清香,眼熟的字迹金钩铁划,很是凌厉。

‘明日申时,兴安茶楼。’

明思:“……好大的口气,命令谁呢?”

管童在旁边也看见了信上的内容,不清楚他们的关系,倒是诧异道:“二当家不是说大当家跟傅部堂有些交情吗?莫非他是想帮我们把首饰要回来?”

明思把信放在一边,在椅子上坐下来:“他要真想帮忙,那首饰就该随着今晚上这封信一起送来。”

管童道:“这倒也是……不过傅部堂那边递了请帖,咱们也不好不赴约,一会我让人备一些给傅部堂的礼,看看能不能走一下傅部堂这边的关系……”

明思听着他絮絮叨叨说着,愣了一会,不由分说地拍案定下:“明日你代我过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管童一愣:“啊?我?”

明思把信纸放一边,淡定道:“反正这张信上又没说让谁过去。”

-

翌日未时,管童准备赶路的时候,明思也换了件低调的袍子,嘴上又贴上之前胡须,只是因为昨晚被火燎了,今日带出来的是剪短后的。

明思后脚跟也出来,手中摇着一把山水画折扇:“我跟你过去,那兴安茶楼对面还有的彭鑫酒楼,我在酒楼上等你们。”

“二当家对盛京还挺熟悉的……”管童今日第一次过去,自己都不知道。不过这话也不过是随口一说,无心之言,他注意力都集中在明思的胡子上,忍不住说道,“二当家怎么偏好往脸上贴这种玩意……”

从管童来到魏氏商社,明思只要出门见客,脸上就一直贴着这东西。很显然这滑稽的胡子贴到明思脸上,给人一种美玉沾上狗屎的膈应感。

明思不允许人污蔑自己的胡子,一面撩开车帘上车,一面正色道:“你懂个屁。”

管童晕晕乎乎看着明思的马车先行一步,有些目眩神迷。

——是是是,我懂个屁。

二当家说什么都是对的。

-

他们先到了兴安茶楼,管童到地方后,一抬头就看见对面彭鑫酒楼上,明思站在窗前摇着扇子。

明思不知道管童为何愣在原地看他,他瞧了会没见人动,猛地合上扇子敲了把手心。

管童清醒过来,嘿嘿一笑,带着人转头钻入了兴安茶楼。

此时时间还早,管童让跑堂的小厮把茶放下,又上了些点心打发时间,结果都快要天黑了,也不见人过来。

就在他以为被放鸽子的时候,门外由远及近的传来一阵有序的脚步声。

管童有些忐忑起身看向门外,那张信封上虽然没说让人过去,但很明显不是邀请自己过去的。

房间里的门被人打开,管童俯身行礼,把手中的献礼恭敬举至额前:“部堂大人,这是……”

傅部堂还没说话,旁边的一名男子开口让他把献礼收回去,只是坐下谈几句话。

屋里的侍卫将椅子搬到管童身后,管童将献礼放在膝上,手足无措坐下。

管童头一次见这么大的官,在接待上分外小心,看人也只看偷偷看。

男人出乎意料的年轻,眉目清雅俊朗,只是面无表情的时候格外冷峻,身上穿着的是绯色官服,胸前绣着的是象征地位的三品文官孔雀图案,身姿松形鹤骨。

管童稍大些胆子抬眼,男人神色不见喜怒,平静地打量他。

管童赔笑道:“部堂大人,我们大当家这次没跟着来盛京,昨晚接到您的消息,赶忙差人去给大当家递了信,临时由我代大当家来见您,敢问您……”

“钱二当家没来吗?”

傅部堂冲着二当家过来的??

很突然的,管童一愣,下意识看向窗外。

作者有话要说:

小思:出国留学,学成归来[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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