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带走(二合一)

“不知道,等路上好走了再说。”

明思如实回他。如今自己已经在商社稳定下来了,不可能像之前那样一干二净地离开,他还在魏仰章的商社中做事,逃都没法逃,老巢都被人找到了。

只能跟人好好谈谈,不连累商社的人,之后自己说不定还能正大光明地用自己身份。

明思对管童道:“你去外面拿点膏药过来。”

管童警惕地看着傅璟,闻言不太情愿:“我?我去喊人帮二当家拿药……”

明思拍拍管童的肩膀把人带出去,叹气道:“真没事,你就去那个石、石……”

“石槽巷的医馆。”

明思正想不起来叫什么,听闻傅璟提醒,这才说:“对,你就去石槽巷,他们那的膏药很有效,你多买点之后我们走的时候还能带走点。”

管童将信将疑,目光在傅璟、明思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这才犹犹豫豫离开屋子。

明思把管童送到门外,走廊里是探头探脑好奇看过来的侍卫,明思又默默退回去,关上屋里的门。

身后灼热的目光依旧落在他的身上,明思转过身,看了傅璟一会,忽地笑着走过去。

明思往椅子上一坐,卖惨道:“我这些年在外面,唯一挂念的就是商社的事情,这些兄弟们跟着我风里雨里护镖运货,今日的事情,只是他们担心我。”

他话里绕了个弯,眯眼笑道:“当年的事情让傅大人您担心了,如今您看见我安然无恙,也该放下心,多谢您这么多年的挂念,我娘的那些东西呢,您只管开个价。咱们好聚好散哈。”

傅璟脸上笑容僵硬:“好聚好散?”

明思心中打鼓,试探道:“你想怎么做?”

明思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完全不担心钱不够的事情,他等了会,只等来傅璟意味不明的目光。

明思想起傅璟刚进屋的那个吻,恍然大悟:“你想跟我上床?”

明思见傅璟神色一僵,心底无端起了一股子火气,面上笑意更深:“你跟我上床,就会让我离开吗?”

其实那一晚上真称不上有多美好,明思反而是心中发怵,全程都是被傅璟压制着,任何反应都被控制住,太可怕了——当然,那晚他也没让傅璟好受就对了。

明思认真考虑了一下,如果真的能上一次床就能离开,也不算是赔本生意。

傅璟脸上没有血色,在光线不太明亮的屋内目光晦暗不清,他忽地温和笑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明思微微挑了下眉梢:“真不是想上床?毕竟刚才你一过来就亲我。”

明思解开斗篷的系带,手指放在自己腰带上,没等傅璟反应过来,就灵活地解开腰带,敞开了外袍,他旁若无人地继续脱。

傅璟顿了顿,把地上的腰带拾起来重新给明思系好。

“过了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儿了。”明思彻底不怕了,两手一摊,“真不要?”

傅璟不想和他生气,他拿来明思扔椅子上的斗篷又给人披上,把人紧紧的抱在怀中:“你不要激我,我只想好好看看你。”

明思‘哦’了一声,又笑道:“那你好好看看我,我之后走了,还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呢。”

他话刚说完,男人抱着他的手又用力了些,明思看不清傅璟的表情,等了会也没见傅璟松开他,他又说:“你说的像以前一样是哪个‘以前’?”

“是像兄弟一样的时候?还是那个情人不是情人、兄弟不是兄弟的时候?”

明思还想继续说什么,外面很快就传来脚步声,管童带着药在外面敲门,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明思推开傅璟:“我累了,傅大人如果没有其他事,今日就请回吧。”

-

管童对傅璟保持高度警惕,守在明思身边目送傅璟离开。

明思没有要解释自己跟傅璟关系的意思,只是说是当年在盛京的旧相识,让底下的人不要紧张,这几日走不成,先在盛京好好玩一阵。

明思走了快五年,一直担心的事情发生后,反而让心里的大石头落地,心里是踏实了,晚上一夜无梦。

辰时醒来的时候,明思从床上起来,一下楼就看见傅璟坐在楼下桌前。客栈掌柜拘谨地坐在柜台里向外打量,目光在看见明思从楼上下来之后,居然还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激动。

明思:“……”

傅璟见明思下来,起身打开桌上放着的一个黑箱子,是傅璟这几年找到的一些金银首饰,还有一些戗金银的漆簪,林林总总快有小半箱。

傅璟道:“这些是我找到的首饰。你之前离开的时候,把琵琶还留在了你的院子里,由风福现在看管,我没有动。”

明思拿着簪子查看,余光观察着傅璟,发现傅璟今日已经冷静了不少,也没有自己想象中傅璟故意扣留首饰的事情发生。

明思挨个看完首饰,扣上首饰箱子:“傅大人开个价。”

傅璟听着这个称呼,神色微暗,半晌温声笑道:“这是我送给我弟弟的。”

傅璟还穿着绯红色官服,在明思面前刻意放下气势,态度平和温正,一副正人君子模样。

明思听他说话语气还跟以前一样,眼前的绯色官服又将他拉回现实,他微微偏头,想起昨日自己问傅璟的话,他笑了笑:“送给弟弟?”

这是要选择做兄弟了?

傅璟嘴角含笑,面色坦然。

明思沉默了一下,笑笑:“大哥。”

他如愿喊了傅璟想要的称呼,傅璟却没有表现得很高兴,傅璟扭头让小厮去布置菜,两人面对面坐在一起,谁也不看谁。

明思躲了那么久,那么努力的躲,如今一切都轻而易举地解决,两人‘恢复’以前的关系,明思感觉自己好像还没睡醒,恍恍惚惚坐在傅璟面前。

傅璟对他说:“你在外面的小院一直让风福看着,院子一直保持原来的模样,用完膳之后你可以过去看看,不想过去也可以……魏仰章当初给你办的那个身份,你直接用,不用顾忌什么。”

明思抬起眼:“魏仰章他——”

“我不生气他帮你。”傅璟微笑,很自然地说着,“你在外面也多亏了他照看。”

傅璟来客栈露了一面之后就开始忙,时不时去客栈一趟,两人坐在一起吃个饭。傅璟每日都会派人来送东西,有时是金银珠宝的稀罕物,也有一些奇巧古怪的小玩意,又或者是点心之类的,毅然是个急于补偿弟弟的兄长。

明思以为傅璟是想通了以前的事情,两人兄友弟恭,明思心里又踏实又觉得怪异。

但在他一贯的认知中,只要他不主动招惹傅璟,傅璟不会对他怎么样,明思说服自己安下心,在天气稍稍暖的时候开始出门转悠。

他没有去找国子监的朋友,回了一趟自己的小院子,也见了风福,但是并没有看见炳春。

管童跟着过去,渐渐了解了明思以前的身份,在院子里新奇地转悠着,明思没管他,问风福道:“炳春今日不在家吗?”

风福没有问明思之前的事情,他红着眼眶笑道:“小公子您当初离开后,炳春兄就一直在外面,不常回来。”

明思不明所以:“外面?”

风福道:“炳春兄在外面游历,前段时日我听他来信说在百泉山那开了个饭馆,不知道现在如何了,昨日我给他寄了信,想必过两日就能到他手中。很快他也会赶回来见小公子。”

明思连连摆手:“他若是忙就让他忙,不必急着赶回来。反正是在百泉山,我走的时候路过此地还能直接去那边找他。”

风福颇为认真道:“他一直很想念小公子,一定会回来的。”

明思闻言,说不上来的愧疚。

“小公子这次回来后,还要走吗?”

明思没有隐瞒:“要走,但是还没确定什么时候。你母亲现在身体如何?”

风福挠头腼腆地笑笑:“我娘一切都好,多谢小公子关心。”

明思略低的情绪就高昂了些,为他欣喜:“真好。”

他听说风福在前两年已经结婚生子,闻言给风福备了一份贺礼,强硬地让人收下。

明思听风福说着家里琐事,打心眼儿里羡慕风福安身乐业的日子,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也不差,与之前相比,人要学会知足常乐。

他比当年要轻松多了,有个自由自在的身份,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再是池中鱼笼中鸟,任何地方都只是他短暂停歇的驿站。

盛京也是。

明思不认为自己会吃回头草,只要傅璟还跟以前一样,没有打破界限,明思也不会欲盖弥彰地急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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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下的雪比冬日融化要快很多,明思开始出门的时候,路上早已清理好道路,堆在树根的雪堆一天天变小。

新帝继位后,盛京愈发繁华,甚至在城外也有了商铺,城内大体布局还是老样子。明思出来逛,因为没打算久留,便没有打搅熟人的意思。

他只是闲暇时带着管童去茶楼喝茶,听着些盛京里的消息。

听说杜文颂堪堪从国子监毕业,也没入朝为官,说是去私塾当夫子了,明思听得一口茶差点吐出来,管童在旁边给他顺气,不知为何二当家捧腹大笑。

管童问他:“二当家您认识他?”

明思笑意顿了顿,抿了口茶:“以前朋友。”

又听说,高怿现如今任大同卫指挥佥事,在大同那儿负责屯田、巡防等,是当年李望宴起兵造反时立下的战功。

明思想起当年高怿跟自己说他想从军上沙场,几年后功成愿遂,自己也曾说要开镖局,如今走南闯北,富甲一方。

他行商在南方,又时不时出海,对北方的消息多有不通,魏仰章管着北边是知道的多,但也不在他面前多提盛京的事情。

明思喝着茶,又听这些人闲聊聊到傅璟头上,只听那些人提起傅璟,语气多有鄙夷。

“圣上怎么会重用这种薄情寡义、不仁不孝之臣?”

明思耳中捕捉到几个字眼,挪眼瞧过去,见是几个国子监监生打扮的人,聚在一起嘀嘀咕咕。

“没有当初的傅家,能有他现在这位置?他还跟傅家断关系——傅家倒大霉了,这一辈就出了他这么个不肖子孙!”

“圣上心软,念在小时候伴读的情分,任由傅璟猖狂。如今傅安淮都在南京了,还千里迢迢递奏折弹劾傅璟,圣上不疼不痒罚了他几个月俸禄,简直是被这人蒙了双眼!”

管童也听见了,凑上来小声道:“二当家,他们说的是傅璟?”

明思放下手中的茶:“你去车里把我带的东西拿出来。”

管童:“……?”

监生继续说:“你还别说,前几年傅璟还疯了一阵子,指着一个牌位就说这是他的妻,把人家王家的人好一阵气恼……”

“不是不是。”另一监生打断他,“你记错了,不关人家王家的事,我听人说他说那个牌位叫什么‘明思’还是什么‘冥思’,不是那个王家夫人。”

“你听的那是谣言,我这才是真的。傅璟哪认识什么叫明思的,他明明就是还惦记王家媳妇田文舒,要不是王家在兵部做事,傅璟他会去兵部?你说说,他们难道一点关系都没有?”

夹在两人之间的一个监生骇然:“如此说来,怪不得他都快二十有八的年龄了,还未曾娶妻,原来是垂涎别人的妻子!!”

“就是说嘛——啊!”正说这话,这监生摸着屁股猛地站起来,回头一眼,就见一个样貌出众的年轻人拿着弹弓对准他们几个。

“你是何人?!”

明思面不改色心不跳,勾着弹弓的手一松,又打出去一个:“嘴碎的玩意儿!”

几个监生又气又恼,见明思衣着讲究、做工精致,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拍案道:“有本事你给我等着!”

明思专门挑放狠话的打:“你爷爷我就在这里等着。”

管童没料到这弹弓是用来打监生的,在旁边看着这几个监生灰溜溜离开,一时瞠目结舌,他家二当家在外面谨小慎微,到了盛京反倒是什么都不顾忌了。

管童担心道:“打了这些人没事吧?会不会找上来闹事……”

明思放下弹弓继续喝茶,没怎么在意:“色厉内荏。这么多年过去了,国子监这些学生还是喜欢造谣。”

管童见明思没有丝毫担心,渐渐也放下心。

明思喝完茶之后就要回去,刚上了马车,冷不丁问管童:“今日是三月初几?”

管童道:“三月初六了。”

“去上阳街一趟。”

明思之前听风福说,他离开之后,傅璟就搬出了遥知春信,在他院子附近又找了个院子,都在上阳街。

到了傅璟院门前,明思看那牌匾依旧是遥知春信的牌匾,但是墙不高,房子肉眼可见得老旧破败。

明思敲了敲门,里面是个脸生的侍卫,明思不认识他,但傅璟身边的人这几日都认得明思。里面的人笑道:“是小公子吧,您来找傅大人吗?”

明思问:“傅璟回来了吗?”

侍卫开门让两人进来,回道:“傅大人现在还在宫中,您稍等等,我让人去给傅大人传信——”

“不用了,我就进来坐坐,也没什么要紧事。”明思拦住人,没让侍卫去通报,他想了想,借口道:“我之前有个东西傅璟忘了还我了,我过来找一下。”

管童在旁边听着,目光茫然。

侍卫道:“那小公子里面请。”

明思打量一圈庭院,庭院极小,这环境还不如傅璟之前在遥知春信那个简陋院子,这处虽然干净,但东西都是些老物件,破旧得厉害。这院子里也只配了一个侍卫。

明思正端详着,管童挠头走来:“二当家,刚才那侍卫说这里的茶叶没了,出门去买茶叶,很快就回来。”

明思微微颔首,慢悠悠在院子里转悠。

管童在旁边新奇地看着,纳闷道:“这个人官做那么大,居然住处这么……简朴。”

说简朴还是说含蓄了。

明思面无表情道:“谁知道。”

反正他不知道。

之前在遥知春信就住的破破烂烂的,活得那么潦草,估计是傅璟的怪癖。明思之前在国子监的时候就发现,有的同窗就喜欢桌子乱糟糟的,这大概是一个道理。

明思在堂屋里坐了会,怕在停一会傅璟就要回来了,喊了管童就要开溜,不经意看见院中耳房的小门敞开一条缝,里面黑乎乎的。

风吹得小门吱呀响,明思上前关门,下意识往里面看了眼,面上狠狠一怔。

管童老感觉傅璟的院子阴森森的,风一吹就有怪声,听得他紧张,他像是做贼一样左顾右盼,正要开口,明思抬手把门关严实了:“走吧。”

明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管童抬眼一瞅,以他这两年在明思身边做事的经验,敏锐地察觉明思兴致不高,像是生气了,他不敢多说,带着人赶紧回了客栈。

晚上时,明思对管童说:“现在路上雪也化了,明日收拾收拾,后天早上离开吧。”

-

明思这边的事情瞒不过傅璟那边,翌日醒来时,楼下商社的人都在收拾东西,明思下楼,傅璟就在楼下等着他。

明思看了眼傅璟,不太想过去,正思索要不要回去睡个回笼觉,傅璟上前拉住他。

“昨日我听湛七说,你有事情找我。”

明思‘哦’了一声,面色如常地笑着:“没事了,我记错了。”

傅璟松开他,从袖中拿出来东西,垂眸道:“我以为你在找这个。”

手中是明思之前离开时留下的长命锁,铃铛叮铃轻响,白玉温润。明思躲过傅璟想给他带上的动作,态度冷淡了些:“我没找这个。”

傅璟扑了个空,神色闪过一瞬落寞,他把长命锁收好,几步跟上去坐在明思旁边。

“我听说你明天要离开?”

明思指了指客栈窗外的杨柳:“雪化了,树都要绿了,我也该走了。”

傅璟没有看窗外,只是平静地看着明思:“不多留几天吗?”

“没什么好留的,景还是那些景,看也看腻了。”

傅璟很干脆地说:“好,你今日需要什么?我让人给你送来,人手不够也可以找我,让秋原、离夏他们送你也可以。”

明思见他答应的爽快,一肚子话都咽了回去,又是狐疑又是惊讶,语气稍微和缓:“……没什么要的,我都有。”

“那明日我送一送你?”

“不用,我上马车就直接睡了。”

明思想都没想就拒绝他,怕傅璟又反悔,恐夜长梦多,也顾不上吃饭:“大哥你吃吧,我上去收拾一下东西。”

明思说完,看也没看傅璟脸色,起身就往楼上走,找到首饰箱子就清点首饰,确认没少东西之后,又往箱子外套了个箱子,心里这才踏实。

傅璟在楼下一直坐着,管童间歇性害怕他,只要明思一不在,傅璟就沉着脸,身上一股子阴郁气。

管童心道怪不得是当官的,不在人前就拉着一张脸,也就在人前装装样子了。

管童扛不住傅璟的打量,没一会也跟着上去,如芒刺背一般进入明思的屋子。

商社一整日都在收拾东西,明思虽然没有说要什么,但是傅璟那边的人一直往这搬东西,说是给他赠礼,算是送别。

明思都纳闷了,他昨日去傅璟院子的时候,那地方破得要死,哪有什么值钱东西。

他让人打开箱子一看,那都什么——丝绸锦缎、金钗玉镯、金银错铜燕,还有酒肉粮食……

怎么连酒肉粮食都有了?

管童呦呵一声:“这跟成亲送聘礼一样,比聘礼都多吧。”

管童说着,没看见明思在旁边黑下来的脸,垫脚抻头就要数有多少箱东西,被明思抬头打了下脑袋:“你要是闲,就去外面喂马去!”

会不会说话啊!

天色朦胧亮时,明思上了马车,商社的一行人开始出城。因东西多贵重物件,管童跟着傅璟送来的东西一起走在前面,负责看管。

午时停车歇息,整顿车马货物。

管童过去找明思,一撩车帘子,却见里面空荡荡的,没有明思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

小思:哥呢?

笑:你哥忙着盖房子呢。

小思:?

-

管童:二当家呢?

笑:在他哥的新房子里呢嘿嘿。

管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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