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苗姑,可在。桐壶推开木门,迎面白色巨蟒张开血盆大口

扑向桐壶的面门,冷光一现,桐壶闪退一步,脚未落下一股浑厚之力打在她身体上,她立即飞出了木屋,背后瞬间一痛,一只白虎悄悄的爬到她身后,它已经两天没吃过饭了,它看着桐觉,眼冒着幽幽绿光,一只虎爪袭向了桐壶的后背。

都给我退下。又是一股浑厚之力袭来,虎兽纷纷退去,地上的巨蝎转瞬不见,木门被推开,是一位少女,仔细看她的眼睛,便可知她已历尽沧桑,两百多年过了,她隐居在深山之中避世,保持容颜,执着等一个男人来接她,她甚至不知道那人是否还活着,只因那人曾说过翠娘,等着我,我会来接你,然而那人一走便消失了,桐壶十岁时,翠娘问她你说那人是仙人吗,未等桐壶回答,她痴痴的笑了,他一定是仙人,要不然我怎么找不到他,找不到,找不到了,他说上穷碧落下黄泉也要来带我走,可我只是在平凡的人世,等了这么久为什么他还不来。桐壶抬头,苗姑从来没告诉他那人的名字,桐壶想或许那人只是个去苗疆游玩的公子,对于他不过是无关痛痒几番□□,而对于翠娘却困住了她的一生,翠娘的青春还未开始便已落下,桐壶走出木门回头看见翠娘望向镜中的自己已然痴了。

苗姑,我来了,桐壶从地上爬起眼波平静。是桐壶啊,进来吧,人老了,哪都不好使了,你来扶我一下。是。桐壶将苗姑扶到床上,床边巨蛇吐着血红的信子,似在打量着桐壶。苗姑这是你的新宠。苗姑点了一下头,充满爱意的抚了一下白蛇的头,去吧。白蛇得到指令欢快的迅速爬出屋子。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明明屋外烈日炎炎苗姑却将厚厚的一层棉被盖在身上。我要杀齐国昭王孙白肖。桐壶将随身的布袋打开,咕噜滚出了一个人头。苗姑眼一眯,这是谁,像是姑邱那小子。是他,虽不是出生婴儿的脑子,但这脑子还没腐烂,新鲜的。苗姑看了一眼桌子,闭上了眼,桐壶将人头放在桌上,宫主命令我在一个月内杀死白肖,所以我来求得一物。

☆、第十六章

齐国昭王府,清晨。公子,有个男子说来献一宝物,想投靠在公子门下,下人毕恭毕敬的说。剑花闪动,白肖一袭白衣,潇洒如风,沧浪剑在手中舞动生风。那人说她可以这宝物可让人看见逝去之物,下人回禀道。剑势收止,气息始终平稳,不乱分毫。有请,手一抬剑回剑鞘。

【桐贤弟所谓的宝物是何物】昭王坐在梨花木椅上,手托茶杯,抿了一口,连瞧都没瞧主人一眼。【昭王,此物乃风月宝镜,只要是已逝去之物,必可重现镜中】桐壶低着头毕恭毕敬的答道。昭王搁下杯子,抬眼看着眼前瘦弱的少年,开口【那么已故之人】桐壶平静答道【自然也是可以】昭王手指抚摸着杯沿笑道【你为何女扮男装,又为何偏入我府,中原之大,王侯之多,未必是我孙白肖吧】桐壶抬起头直视昭王【这是自然,但是,人人皆知昭王本应继承大统,先皇诏书都已拟好,却在驾崩前最后一刻口谕立魏王长子赵英为帝,废除诏书,您必定一直怀疑此事,若用此镜便可向先帝问清,说实话我没有一定的把握会留下,若王爷不屑此物,我自当离去另寻它主】桐壶自是有把握,离开前姚妗掌事给了她一份秘史,昭王与先皇得宠的芸妃有染,但那芸妃却是昭王同父异母的亲妹妹赵华年,先帝老迈又病重,本已活不了多久,已立昭王也就是当年的三皇子为皇,但却撞见了自己最爱的儿子与自己最在意的妃子有染,怒火攻心,嘴哆哆嗦嗦竟说不出话来,正巧赵英入宫拜见先皇,见先皇似有话,立即命太监总管取来纸墨,先皇写出“英皇芸杀”四字气绝而去,当日知此事的太监宫女皆被杀,这也算是一段宫廷秘闻,芸妃死后,昭王派人偷回遗体为其秘密立衣冠冢,碑上赫然写着爱妻赵华年之墓,此后再不娶妻,风月宝镜仅仅能织幻镜而已,若沉溺其中,必会消耗精气而亡,昭王自不会想见先皇,他相见的仅是赵华年罢了。

【我女扮男装则是因为仇家太多,不得已而已】桐壶说完便低下了头,堂内一下子静了下来,昭王手指微曲一下一下的扣着桌子,似在确认桐壶的可信度,像是不为镜子所动,但桐壶知道他已经动心了【你叫什么名字】昭王开口。【桐壶】【桐觉是你什么人】【是已故的家父】昭王起身拂了拂衣袖【管家给她安排个住所,派几个人保护她】【是,王爷】昭王随即转身离开,没再瞧桐壶一眼。

住在了昭王专门为谋士准备的房子内,桐壶在等,终于在二十七日一早,昭王毙,死因不明。三天后,昭王埋入皇陵,夜晚,一个身影走到了陵墓前,一闪身便已不见。

楚国都城南浔,天魔宫内,白衣男子颜如玉,可那双眼睛却充满了算计【宫主,那人回来了】【不用带过来了,将她举荐给楼主】【宫主,可她的实力连风雨楼最弱的的人都比不上】【姚妗,去办吧】

风雨楼。顶楼。狐楼与天魔宫每年各推荐三名出众的弟子为风雨楼效力,顶楼内有六个人,显然是被挑选的人,其中仅桐壶一个女子,桐壶低着头,看见一双素净的白靴,穿白靴的男子在她那里停下了【你叫桐壶是么】桐壶单腿跪下低头【禀楼主,是的】虽宫主与楼主皆爱穿白衣,但宫主阴狠,而楼主却是个温暖的人。【会跳舞吗】桐觉惊异楼主竟会说这句话,但很快冷静下来,平静答道【禀宫主,不会】【可惜,你抬起头来】桐觉抬头与楼主对视【哈哈,其实我也不会】桐觉嘴抽了一下,天哪,这就是掌握天下的风雨楼楼主么,他看起来仅有二十四五岁的样子,但他却风姿如玉,貌似天人,楼主转身对殿中人说【你们都退下吧,桐壶留下】【遵命】见人都走光了,桐壶被楼主托起【从此叫我卓衍吧】桐壶看不透卓衍的心思,她低下头没有回答,【苗翠娘,她,还好吧】桐壶诧异【楼主认识苗姑】卓衍苦笑【自然是认识的】【苗姑一直在等的是您】【她等的不是我,而是我大哥卓文轩,当年大哥带着我去苗疆那时我二十岁,大哥也才二十四岁,大概是段孽缘,苗翠娘那时十六,正值灿烂年华,我和大哥去拜访苗疆大族苗氏一族,就那样我们遇见了她,苗族族长是她的父亲,大哥是那样优秀,苗翠娘不出意外的爱上了他,但大哥心中已有所属,拒不接受苗翠娘,苗翠娘便下了情蛊,大哥忘了自己的爱人,接受了苗翠娘,那时我还不知道大哥中蛊,只觉得大哥见异思迁,一怒之下离开了,苗疆有个规矩就是女子只能嫁苗疆人,男子只娶苗疆女,皆不得与外族通婚,若违反了就要被砍去脑袋成为祭品供奉大乌神,苗翠娘有一个亲弟弟,深知苗翠娘爱上了外族人,并且私自藏了起来,为了保护亲姐,他给了大哥两粒解药,那是另一种蛊,可杀死种在身体中的子蛊,两者相抵便好,若吃多了,解药里的虫便会孵化出来吸食人血并且以极快的速度繁衍,苗族人都不愿使用,大哥用谎话骗了苗翠娘,苗翠娘不知大哥情蛊以解,想为了她他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他们偷偷离开苗疆,游历天下这便同意了,大哥一离开便昼夜不息的骑马,一路颠簸,回到家中便一头倒在地上不醒,神医圣手说他中了蛊,蛊虫已遍布全身,他已无力回天了,大哥醒了几次,醒时便叫我扶他去院子里转转,就算不转晒晒太阳也是好的,知道自己的情况,他很平静,我以为大哥会恨苗翠娘,没想到走之前他对全家人说他死后绝不可去伤害苗翠娘,不要把他已死的消息告诉任何人,特别是苗翠娘,就说他游历天下去了,说完就去了。】

没想到是这样的经过【楼主是要我告诉苗姑】卓衍点头【为什么,不是应该瞒着苗姑么,桐壶不解】【从我们三人相遇到现在已有百年,她寻找了百年,也痛苦了百年,如今我往事已淡,细想想,或许大哥对她也是有意的,哎,不想了不想了,一想就头痛,把这个给苗翠娘,从此你就是我的贴身侍卫了】桐壶接过信封【是,楼主】【我乏了下去吧】桐壶退到门外抬头看了一眼殿中那一袭白衣,一阵凉风袭过,心中无限孤寂,不知这阵风又吹落了谁家满树桃花。

苗姑走了,在桐壶把信封交给她的那天晚上她穿上了保存了许久的鲜红嫁衣,点燃了屋子,带着释然离开了,唯留给了桐壶一封信,待她收到信,匆忙赶上山时,一切都化为灰烬,满目苍凉。回到风雨楼她向卓衍禀告了这件事然后就退下了,那时卓衍在喝西域进攻的葡萄酒,就那样静静的听静静地喝,无悲无喜,桐壶退下关上门时听见了里面的悲歌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

垂杨紫陌洛城东。

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

今年花胜去年红。

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心中更加凄冷,桐壶想或许楼主并不是他想的那么恨苗姑,时间会冲淡一切,而苗姑百年来也并不是她想向的那样思念,或许一开始是想念的,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个习惯,是这个习惯支撑着她活下去,那封信告诉了她结果,她知道了结果,于是她走了。桐壶打开苗姑给她的信封,仔细的看了下去“桐壶,我死后将我的骨灰撒在苗疆的土地上,那是我思念多年的故乡,我的家”桐壶看了心中感叹,痴恋缠绵,最终落个生死永不相见,卓文轩的骨灰洒向了大海,而苗姑魂归故里,一个在极北一个在极南,桐壶想或许楼主想错了,卓文轩其实是恨极了苗姑,他知道若苗姑知道他死了,必会自杀,他不愿在黄泉路上再见到她,不想死不安宁,于是他叫家人封锁消息,他不想死后与她再有瓜葛,于是连个尸体也不留,火化了,洒在海边,乘风而去,他要她痛苦寻找一辈子,一辈子不得安宁。桐壶对着逆鳞悄悄说【逆鳞,你觉得我想的对吗】逆鳞剑身闪了闪,桐壶笑了,苦闷一扫而光,罢了罢了,人生苦短,何必在意这些红尘俗世。

第二日,楼主之位易主,卓衍离开云游四海去了,卓衍之所以百年不死是因为他吃了麒麟血,麒麟血不是血而是一种状似麒麟的红色植株,天下仅有三颗,这三颗皆被人食用,传说中这世间有一仙山,住着位仙人,山上灵气环绕,麒麟血遍地都是,有缘人方能寻见此山,卓衍此生了无牵挂,一身白袍去寻仙山修仙去了。

听到消息,桐壶没有过多的反应,她早已猜到,只是脑中想起了初见的时候公子温如玉

【你叫桐壶吗】

【你会跳舞吗】

【哈哈,其实我也不会】

佛曰七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到底求不得和怨憎会哪个更苦?

☆、第十七章

新主是卓衍不知几代的孙子了,他叫卓止,二十几岁的样子,桐壶瞧他一席黑衣处众人中,身形修长,面容姣好,似珠玉在瓦石间,真真应了那句话“面如凝脂,眼如点漆,此神仙中人。”卓止抬头看向桐壶【你,过来】大殿中所有来朝拜新宫主的人全都扭头看向了桐壶,桐壶感到了呼啸而来的压力,但桐壶不为所动,迈着稳健的步伐一步步走上台阶,然后跪下【不知楼主有何吩咐】【从今天开始,桐壶便是风雨楼中的逍遥阁阁主】大殿上跪着的众人一片哗然,议论纷纷,台下一位资历老迈的阁主忍不住问【楼主,那原本的逍遥阁阁主沈毅怎么办】卓止说完便再不管地上跪着的桐壶,【来人,将沈毅端上来】桐壶听到卓止用‘端’字,心里已了然,这沈毅八成是被分尸切骨削肉了,心里一阵阴寒,但也只是一阵而已。

侍从搬来一张长桌,侍女便将一盘一盘的肉端上来,最后将沈毅的骨头,眼珠,手脚,耳朵端上,大殿之内的人似都被吓傻了,静悄悄的,众人皆背后发凉,毛骨悚然,没想到新楼主竟如此残暴【来人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来】卓止笑意盈盈地说。侍从将一颗没了去了耳朵眼睛的头端了上来【这最后一道菜叫做油泼豆腐,开始吧】脑壳早已打开过,现在只是扣上去了,侍者揪着脑袋上的头发轻易地打开了脑门,侍者身后的宫女递上来一个铁壶,侍者将水壶中的液体倒出,脑子立马发出‘兹拉兹拉’的声音,那壶中的显然是滚油,桐壶的眼皮微颤,这卓止哪里是珍珠,分明是块锋利的刀片。滚油浇在脑子上,一股难闻的气味飘荡在大殿之中,年纪大的江湖经验足没表现出情绪,年纪轻的已经忍不住扶着柱子吐了起来【沈毅,背叛风雨楼,与昭王孙白肖图谋风雨楼与齐国,至于他们的同谋我已经关在了石室中许久了,嘶,哎呀,我怎么把他们给忘了,来人呐,快把他们带上来】大殿很静,一股肃杀的气息,直到三个人被侍卫拖了上来,三个人似是闻到了大殿中的味道,疯狂的扭动要甩开侍卫【我要吃的,快给我吃的】,其中一个甩开了侍卫,扑到了桌前手伸进了那颗头中捞起一块人脑就往嘴里送,像是吃了美味似得,另外两个见了,扭动的更厉害了【把他们放开】卓止淡淡的开口,侍卫立即松手,两个人没了阻拦立即扑到了桌前抱起生人肉大口吃了起来,桐壶忍不住想回头,卓止低声对她说【别看,恶心】,此时大殿中连抽气声都没有了,死寂一片死寂,不知是谁吓得腿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一连串所有人都跪了下来,掩饰再好的人,都已露出了慌张,不知过了多久,三个人吃饱了,惊觉自己干了什么,狂吐起来,卓止手中沾了几滴茶水,弹了一下,台阶下那三个人皆不动了【各位,我们再看个大戏怎么样,你说饿了四天的狗吃得下几个人呢,来人将笼子搬上来,那是个巨大的笼子,可放三四十人,里面有五条饿狗【丢进去】卓止淡淡道。三个人一进笼子就被疯狗撕咬,他们不能动,只能任狗撕咬,惨叫声不绝于耳,台下已有不少人吓晕,但对桐壶来说没什么影响,自她出生直到八岁剥皮取肉剔骨,有时耳朵,眼睛对她来说都是玩具,所以见怪不怪,只是惊觉新主子戾气太重,杀意太浓,她悄悄抬起头打量起这个男人,卓止此时也抬眼瞧向桐壶,桐壶愣了一下,垂下眼睑,低下头。【你不害怕】卓止盯着下跪的女子淡淡的问。【害怕】桐壶静静地答。卓止像发现了什么笑了起来【你在说谎,你没有害怕,为什么不怕】。【杀的人不是我】桐壶静静地回答。【有意思,有意思,你倒是想得开】话毕便转头不再看桐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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