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她戴着口罩,耳机里正放着舒缓的旋律,突然眼光一凝,聚集到了一点上,像抽走了全部的思绪,她飞快地拍了拍后门,“师傅,停车!”

心情越来越紧张,前方的黑色风衣像极了那个人,她深吸一口气,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时月白!”

那人回头,却不是记忆中的那张脸。

阮泠只好赔着笑脸说认错了,实在不好意思。

***

郑姐在电话里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她,阮泠索性上了另一辆公交车,今天的交通很通畅,竟然没有堵车,这在B城可谓是一个奇迹。

诺大的办公室里,落地窗十分高大明亮,黑白的布局显得利落且干净。窗外,建筑的轮廓和造型明了清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窗子隔空交错,楼与楼之间彼此依靠,就像关系亲密、利益至上的合伙人。

大都市的简练与凝重,在这里尽显无疑。

“请进。”郑姐正低头看文件,见是阮泠,便活动了一下肩膀,招呼她坐下,“公司为你安排了一个很厉害的经纪人,这个人在经纪人考试中全是满分,面试也是滴水不漏,简直是个奇迹。”

“是吗?”阮泠笑笑,没有说话。

郑姐摘下眼镜,顿时少了些职业女强人的凌厉,“阿阮啊,我真心觉得陆旻哲这个年轻人很不错,虽然公司不鼓励艺人谈恋爱,可是以过来人的身份,我看得出来他对你是真的好,俗话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郞,我觉得你应该考虑一下。”

阮泠抿嘴笑道:“郑姐,你是被陆旻哲那厮收买了当说客的吗?他给你多少钱?我出双倍!”

郑姐耸耸肩,睨了她一眼,“就知道贫嘴。”

阮泠看向窗外,目光又恢复清明,“我一直觉得男人对女人的宠并不是一味的没有原则的纵容,而是在她犯错的时候告诉她,在她任性的时候包容她,在她犹豫不定的时候给她力量。让她清楚地知道,他一直在她的身边陪伴她,永远也不会离开。真正的宠爱,是他拉着她的手,一同成长。而陆旻哲,他不是我要等的那个人。”

“那这个人出现过吗?”郑姐很少看到阮泠这副认真的模样,她补充了一句,“有追求是好的,可是世事岂能尽如人意?”

“人只会活这一辈子,来世是最虚无飘渺的东西了。我曾经看到一条微博,不管你学什么专业,找工作一定要找个你喜欢的,这样你每天早晨六点到晚上八点都是高兴的,再找个喜欢的人在一起,这样晚上八点到早晨六点就是开心的,这就是生活。”阮泠粲然一笑,双眸直如宝石般流光溢彩,“我已经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事业,这只是一半的圆满,还有另一半,怎么能这么草率?”

郑姐将头靠在转椅上,默不作声,似乎在沉思,良久,她点点头,“你说的不错。”

这时,门被敲了几声,秘书小姐礼貌一笑,“新来的经纪人先生到了,请问他现在能进来吗?”

“当然。”郑姐重新戴上了眼镜。

门被推开时,阮泠还没有在意,待看清时,手中的口罩竟掉到了地上。

一辈子也忘不了这一幕,深棕色的门缓缓打开,他就这样从容不迫的,如同被命运牵引着,又好像隔着千山万水般的一步一步来到了她的面前。他将手插在裤兜里,还是那熟悉的黑色风衣,那邪气的笑容,那桀骜的眸子,只不过,他的眼睛变成了琥珀色。

“你好。”时月白伸出了手,手指修长白皙。

“你好。”阮泠觉得自己舌头都快打结了,就像当头棒喝般久久未回过神。

***

她变了好多,时月白细细地打量着她。

她穿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浅绿色的外套,底下是紧身牛仔裤,细高跟鞋,越发显得楚楚动人,仍是古典恬淡的气质,却有哪里不同于往昔了。

“偷瞄我干什么?”阮泠偏过头眸光一睨,吓了时月白一跳。

“什么偷瞄?我是光明正大的看!”时月白嘟哝了一声,义正言辞道。

阮泠也不与他争,捡了片梧桐叶子在手上把玩,“怎么想到来首都发展了?”

“我是怕你太蠢,被人骗了都不知道,所以就来看看。”时月白的下巴扬起了好看的弧度,“正巧碰上一个经纪人考试,我就去玩玩,没想到是你们公司的。”

时月白到底是人形机器人,他将特定的插口接入电脑就可以下载海量的考试资源,并且存入大脑,永远也不会忘记,所以这种考试对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那你的眼睛怎么又变色了?”阮泠知道他没说实话,便索性岔开话题,对着叶子吹了一口气,梧桐叶在她的手掌中翻动了一下,像误入尘世的蝶。

“首都的空气实在太差了,”时月白揉了揉眼睛,“感应装置差点都爆表了。”

***

已经是吃午饭的时候。

阮泠拉着时月白在一个大排档坐下,正是她上次吃烤串串的那一家。

摊主见是阮泠,格外的热情,眼光又瞟到了身边的时月白,“哟,小姑娘,你家男朋友可真是一表人才!”他伸出大拇指点了个赞。

“大叔,能不能不要这么八卦啊!”阮泠有些哭笑不得,她翻开菜单,托着腮问时月白,“想吃点什么?”

时月白脑袋里还回想着“男朋友”三个字,便敷衍了句,“你喜欢吃什么都可以,不过这次我付钱,你可不要和我争!”

阮泠咦了一声,眉间一挑,十分地不信。

只见时月白从上衣口袋里拿出钱包,里面赫然是N张红色的毛爷爷。

“你哪来这么多钱的?”阮泠惊讶地叫了一声,引起旁边顾客的回看,她马上朝他们尴尬一笑,凑近时月白,低声道:“说实话!”

时月白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道:“我昨天在路上看到一个广告,就去帮别人搬砖了,其他工人一个月的工作量我不到半天就做完了,这是他们发给我的奖金,”他喝了一口水,“不过以后当你的经纪人,我就不去搬砖了。”

原来是这样。阮泠突然想起那次时月白帮牧民们修屋顶,也是不到一个小时就把所有村民的屋顶都修好了,原来当个机器人这么厉害呀。

对面的一桌小姑娘认出了阮泠,拿着本子羞涩地来到他们跟前,“能帮我们签个名吗?姐姐我们好喜欢你呀!”

阮泠自然不会拒绝,时月白冷眼旁观,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了笑意。

“姐姐加油,我们看好你哦!”

“谢谢。”

阮泠点了串串,还有几个小菜,又拿了瓶啤酒。

串串上来了,时月白拿起一串,刚要咬一口,却放下了,他将烤串串拿到阮泠的嘴边,“大明星,啊——”

阮泠瞪大了眼睛,他这是——要喂她?不,一定又像上次那样逗她的,她才不会上两次当呢。阮泠撇过头去,重新拿起一串,咬了一口,“嗯,真好吃。”

时月白哼了一声,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这时,阮泠的手机又响了,是黎微冉的经纪人张姐打来的。张姐的语气带着满满的哭腔,好像走投无路,“阮泠,能过来一趟吗?Lilian演戏的时候被叶曦扇了五个巴掌!”

☆、【25】最后的女神

事情比想象的还要严重。

黎微冉的右脸十分红肿,补了很多粉仍是形容可怖。叶曦抱着手臂,高傲地站在一边,连看都没看黎微冉。她画着烟熏妆,姿容艳丽,身材极其高挑瘦削,大概一米七五左右,穿一身GUESS高级定制黑色深V长裙,脖上缀着Swarovski全球限量级水钻,肤白貌美,冷艳逼人,气场强大,浑身都散发着女王的味道。

助理低头恭敬地给她倒水,她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地抿了一口,还有十几个造型师、灯光师等在一旁,一行人看起来架势十足。

这个女人,简直傲慢到了骨子里。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黎微冉与叶曦有对手戏,这是一部双女主的仙侠系列电影。戏还未开拍便有媒体来采访,记者先访问的是黎微冉,当问到她和叶曦合作有什么期待时,黎微冉微微一笑,如是说:“我很希望得到叶曦姐姐的提点,希望我们俩能有一个愉快的合作。”

谁料到,叶曦听到“姐姐”这两个字竟然眉头一皱,抄着手来到了访问区,一把挤开正在采访中的黎微冉。叶曦对着镜头散漫一笑,美艳的笑容像罂粟,却冷冽无比,道:“我想,黎微冉姐姐说笑了,谁提点谁还不一定呢!”

叶曦最见不得别人叫她“姐姐”,圈内的人都知道,这是她的死穴。黎微冉虽有所耳闻却没有太在意,不觉间竟碰到了老虎屁股。

气氛顿时陷入尴尬。

开拍的时候,有一个镜头是叶曦因为误会要打黎微冉一巴掌,其实这场戏明明用借位就可以完成,叶曦却说大家都是专业演员,这场戏是主角情感升华的重要转折点,要是借位会显得太虚假且草率了。

导演想了想,同意了叶曦的说法,谁知叶曦却接连NG了五次,每一次不是说表情没到位就是灯光没打好,好巧不巧,偏偏是打完黎微冉后才NG的。

最后一次,她打的尤其重,“啪——”的一声,画面久久地定格在那里,只余下身后的落日,苍凉而凄惶。

“Cut!”导演路源生是最近拿了金像奖的新锐导演,虽然长相浓眉大眼,却十分吹毛求疵,这次看到叶曦“力求完美”的表演不由得站起身来鼓掌。

阮泠远远就看到黎微冉拿着冰块冷敷,神情十分痛苦,她气极,这一切明显是叶曦故意的,想上前争论,却被黎微冉拉住了,“小泠泠,人家只想让你陪我说下话,没有别的意思,叶曦我们惹不起的。”

这时,黎微冉眼前一亮,注意到阮泠身旁的时月白,“天啊,好久不见!你来B城是专门来看我们家小泠泠的吗?”

“不,”阮泠打断了她的话,从她手中接过了冰袋,轻轻帮她敷着,“你想多了,时月白现在是我的经纪人。”

“经纪人?”黎微冉嘴角拉扯了一下有些疼,捂着脸,咧嘴笑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简直大材小用呢!”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时月白看到黎微冉这个样子有些好笑,瞥了一眼阮泠,“况且,就算是经纪人,我也是最闪闪发光的经纪人。”

***

谁知。

张珍珍却出现在了剧组,她刚刚签约了叶曦和刑寒所在的腾辉传媒公司,看来是想抱叶曦大腿的。

手上拎着一个精美的纸袋,拨开众人,笑意盈盈的凑到叶曦跟前,“您好,我是刚签约公司的新人,久仰前辈的大名了,今天看到您,真人比电视上的还好看呢!我想着,初次见面,这点礼物还请前辈收下吧!”

说着就打开纸袋,拿出了一瓶Chanel的最新款香水,双手捧到了叶曦的跟前。

叶曦长眉一挑,连看都没有看,玩着指甲,轻飘飘地说:“真正的美人是不需要这种庸俗的香水来配的,廉价的东西还是拿回去自己用吧。”

张珍珍脸色一白,被呛得半天没有说话,她捏着拳头,关节处都泛白了,看来是气的不轻。

突然,叶曦随意地一扫,目光竟定在了时月白的身上,心中没来由的一惊。这些年,她在娱乐圈见过无数男明星,长得好的不计其数,叶曦早就知道,美貌是她的资本,长得好看的人永远都是最瞩目的存在,可是时月白却似笑非笑地站在黎微冉他们身边,一身简单的黑色风衣,目光片刻都没流转到这里。

她身边明明围了那么多人,是最众星捧月般的存在,而他却兀自隔开两处,神色疏淡,茕茕孑立。

他身旁还有一个女孩子,好像在哪里见过。那女孩长得很美,星眸璀璨,肌肤如玉,那双清澈的丹凤眼更是特别的很。

她的美貌不输于自己。

叶曦心中顿生警觉,这是一个女人最微妙、最精确的第六感。

***

拍戏的间隙,阮泠见时月白捧着一个手机正刷的不亦乐乎,不禁有些好奇。时月白什么时候也开始玩微博了?看来几个月不见,这男人还挺与时代接轨的。

她本想吓吓他,没声没息地凑到他身后一瞧,却发现了他的昵称,一下子没控制住,差点笑出声来,“时月白,我怎么看到天上有牛在飞啊!”

“你说什么?”时月白抬起头来,什么都没有看到。

“我是说,你吹的牛皮在飞,都要炸了!”

“……”

阮泠在他身边坐下,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在张珍珍“大头针事件”后,网上曾有人发了她们二人试戏的片段,这件事情的发起者,昵称好像就是叫……

天下第一帅?!

阮泠凌乱了,彻底凌乱了。当时还在想着怎么会有人这么自恋,没想到竟然是他!

之前的舆论一边倒的偏向张珍珍,大家一致以为,阮泠是一个嫉妒同组女演员,在别人衣服里放大头针的坏女人,这条微博一出,才逆转了一些舆论,让形势朝愈加理智、客观的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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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酷炫的宝蓝色法拉利跑车朝着她们驶来。

黎微冉还没有脱下戏服,穿一身鹅黄色的宽袖长裙,衣袂飘飘,腰间系一根同色的丝带,颈上还戴了一块淡粉的芙蓉玉。她慌乱地整整衣服,又望着阮泠,“你说,我的脸不会吓到哥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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