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萋菲趁他前力用尽、后力未继的功夫发难。有道是趁他病要他命,这痛打落水狗的招数却是无师自通的。

无邪与萋菲两人分工协作,一个专给阵法输入灵力,一个则负责主持大阵攻伐防卫。应萋菲与阵法一道颇有些歪才,无邪就把主持阵法之事交给了她,自己坐在阵眼中守着玄武阵眼,一心一意的只顾往阵眼里输入灵力。

萋菲知道时机来临忙催动阵法道,“今有玄武,噬卜幽冥,戍卫于北,泽被苍生!玄武镇压!”

玄武属水,只听法咒还没念完,一只巨龟就拖着长长的蛇尾带着四海八荒的水汽压在罗刚头上。罗刚只觉得突然自己身上就像是负了三山五岳般重,再也无法行动。

琬琰、灵均、渥丹三人显然也是下黑手的好材料。趁着罗刚被镇压,先是灵均阴测测的从背后偷袭,一只吊睛白虎将罗刚扑了个正着,生生从罗刚腿上咬了一块肉下来。要不是罗刚反应快,就该被一口咬到脖子了。这边罗刚还没爬起来,渥丹的朱雀又给了他一个翼击,将他烧的浑身焦黑。待到琬琰的青龙携带滚滚龙威冲过之后,罗刚也差不多只剩半口气了,身上的骨头怕是也碎了大半。

琬琰几人本就是想诛杀罗刚之后,再拘了他的魂魄,带他回紫微受审。也方便琬琰把他魂魄上的凡人命魂抽出,还于各人体内。既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活口,几人下手便也没了顾忌。只管什么狠得都往罗刚身上招呼。

萋菲在这里尽全力压制罗刚,那边三人便火力全开。一时间龙吟、凤啼、虎啸连成一片,半个时辰的功夫罗刚就躺在地上不动了。几人怕打得使劲了一下子弄得他魂飞魄散,带累一众凡人跟着不得超生。是以放缓了攻击,只拿阵法慢慢消磨他。

罗刚趴在地上若死人一般,琬琰几人的计划不错,这招确实可以将他生生耗死。奈何他们忘了,所谓邪修就是无所不用其极,拿自己性命不当回事儿的人。罗刚自由正转邪之后再没受过这么大的屈辱,对手是谁还没看到,就被打个半死。

他也是个不能忍的,若是能忍,当年也不至于一气之下当了邪修还背叛了仙域投靠妖界。不想就这样窝囊的被捉,罗刚从口中吐出一物来,打算拼个鱼死网破。

细细打量之下,那是一把血玉小刀。刀身线条流畅,小儿指甲盖般大小的刀柄也花纹清晰。刀体通身血红,像是鲜血直接凝成,半丝雕琢的样子都没有。

小刀甫一出口,滔天的邪气血气冲天而出。琬琰暗道一声不好,怕是罗刚这几年新炼制的法器,威力无穷。要知道,作为邪修跨等级杀人再正常不过了。他忍到此时才出手的法器定然威力无穷,若让它发挥出来,这里的人除了琬琰和渥丹两个谁都没把握全身而退。当下也顾不得是否祸及凡人,冲着传音玉符大喊道,“所有人全力出手!”

可惜还是晚了。

琬琰猜得不错,这血玉小刀是罗刚几十年来于仙域各地采集九百九十九个命格轻贱的百日婴儿生魂所铸造。一刀下去,邪气滔天,隔空伤人,毁人魂魄。但也只有一击之力,若不是这次生死攸关,非如此不能保得性命。他还舍不得用呢!

罗刚所有的肉疼都转化为滔天愤怒,生生点着了全身灵力奋力一击。这最后一击的对象,自然选了方才压制自己害得自己被打的如此凄惨的北方玄武位。

“他奶奶的,老子拼了命也要拉你陪葬!”

这厮铁了心要萋菲、无邪二人的命。千军一发之际,萋菲只来得及施法用玄武的龟壳护在自己身前,只求能挡住罗刚的临死反扑。

“轰隆!”先是一声巨响,庞大的龟背和拇指大小的血刀撞在一起。龟背几乎只支撑了一瞬就布满裂纹,摇摇欲坠。坐在阵眼的无邪一口逆血吐出,昏死过去。

萋菲想,这下死定了。想不到我第一次降妖伏魔就出师未捷身先死。罢了,还是想办法护住无邪。总不能两个一块死了,那就亏大了!只希望死的不要太疼,也不要太难看。

萋菲最后的意识,就是自己挡住已经昏迷的思无邪,闭眼等待最后的一刻。

诶?怎么不疼?

“睁开吧,没事了。”

诶?我怎么听到师兄的声音?莫不是做梦?

“乖,睁开吧。”

她犹犹豫豫的睁开眼,生怕看到自己肢体不全的惨状。待完全睁开眼睛,就见琬琰站在自己身前,离得极近。鼻尖闻到浅浅的香味,是师兄身上特有的。萋菲大脑完全当机,待想起方才的情况,脑子里又是一片空白。

师兄替自己挡了刀?师兄替自己挡了刀!

反应过来的萋菲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哇,师兄,你是不是受伤了?呜呜呜~~都是我太笨了,我不自量力,师兄你有没有事儿?哇~~~吓死我了!”

琬琰见她哭成个泪人的样子着实觉得好笑。现在知道怕了?刚才还一副大义凌然的样子,为了朋友情愿自己受死。如此大义之人,怎么现在哭的鼻涕眼泪一起流?

琬琰一手搂着萋菲的头,萋菲顺势靠在他的怀里继续哭。

“好了,不怕了,都解决了。哭丑了就没人要了!”

“我就哭,就哭。我是堂堂紫微圣地的大小姐怎么会没人要?他们巴不得要我呢!哇呜呜呜呜~~~”

琬琰一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偏她说的自己竟然无法反驳。只好由着她哭去了。

萋菲一哭就哭了小半个时辰才抽抽噎噎的停下。等哭好了,想起方才在大家面前耍赖才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忙离了琬琰的怀抱,看大家都怎么样了。

先是红衣猎猎的渥丹,她拘了罗刚的魂魄在一旁拷问,时不时手上雷光一闪作威胁状。罗刚最后一击被琬琰挡住,再也无力抵抗,被渥丹三两下抽了魂魄。另一边,灵均正运功给无邪疗伤。萋菲看见无邪嘴角一缕鲜血,担忧的望向琬琰。

琬琰知她深意,不等她开口发问就道,“没事,不过是一时岔了气。吃上些丹药,运功打坐,不时便好。”

萋菲总算放下心来,又想起师兄还没回答先前自己的问题。虽然看着没有大碍,但还是问过了方才安心。

“师兄,你呢?你受伤重不重动?”

琬琰挑唇一笑温温和和的回道,“不碍事,没有受伤。”

萋菲却是不大信,正要张口询问。那边渥丹审完了,走过来冲琬琰道,“已经审过了,婴儿的事确实是他做的,但各位大人的事与他无关。应当是实话。”

琬琰面色不变,似乎早料到这个结果。

“那些捏在他手里的凡人命魂,可拿到了?”

渥丹拿出个冰裂瓷瓶道,“都在这里了。”

琬琰不假思索拿掉瓷瓶上的塞子,一丝丝金色的光线从瓶中飞出。头顶盘旋一圈后,似是认准了方向,东南西北各自飞走了。

魂魄相引,无需做法,它们自然会去找自己的身体。琬琰暗道,有一个听话的魂魄真好,不像自己······

“菲儿,你带着无邪在这里等着。我与渥丹、灵均,去去就来。”

琬琰突然开口要走,萋菲想要跟从被拒。只得听话留在原地照料无邪。无邪虽未传醒但脸色已是好多。从灵均怀里赌咒发誓结果无邪,萋菲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扶着无邪坐下。周遭的房子被方才的大战毁了大半,暂时也只能这样凑合了。

抬头注视着远处浓重的夜色,丑时已至,夜还很长。



☆、幕后黑手

却说琬琰带两人御剑回了陆府,一路也不往别处去,只是向着陆府正厅走。灵均装了一肚子疑惑又不好开口,这回见到渥丹、琬琰两人面色凝重回到陆府,便以为是有妖人趁他们出门要与陆府为难,连忙加快了脚步跟上。

九曲回廊,玲珑影壁,脚下青苔,具和走时没有区别。可是······人呢?

陆宇官至刑部尚书,家中虽只有两个正经主子,但仆从、僚属、婢女林林总总算下来不下百人,如今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了?半夜三更,偌大的府里既没有灯火也没有行人,实在是瘆的慌。

“师兄,不会是有妖物来,害了陆大人家满门吧!”

琬琰见灵均焦急的模样暗叹自己这师弟还是不经事,当下也不明说,只是道,“放心吧,陆府上下现在没事的。”

正说着,三人到了正厅前。只见坐北朝南的大厅此刻门窗紧闭,不但如此还用黑布将能透光的窗格全部糊住,半丝光亮也不透。

琬琰正欲举步进去,渥丹竟从背后偷袭,一掌打在琬琰背心,激的琬琰吐出一口血来。

“渥丹仙子,你这是何意?”灵均本来就被陆府奇怪的氛围染得紧张,谁知正主还没见到就被自己人打了一掌。当下喝问渥丹,伸手就要拔剑。

渥丹仙子理都不理想要与自己拔剑相向的灵均,皱着眉头盯着吐了血的琬琰问道,“如何了?”

琬琰挥手止住想要拔剑的师弟,对着渥丹施了一礼道,“不碍事了,多谢渥丹仙子。”

“那就进去吧,里面怕是还有个大麻烦!”

渥丹仙子一马当先走进正厅,琬琰灵均随后跟上。正厅中依旧没有点灯,黑暗中有一人背对门坐在当中,黑发披散鬼气森森。灵均咽了口唾沫,紧了紧手中的剑。

“别来无恙,陆大人。可是没来得及赶去主持阵法?”

第一个开口的是琬琰。只听这一句,灵均就明白了,不是陆大人家被歹人所害,而是陆宇才是真正的歹人!

“咳咳咳,不愧是无双公子,这么快就把罗刚收拾了。我就知道那个空有一身匹夫之勇的罗刚拌不住你许久。咳咳,坐吧,我们一块儿聊聊。”

陆宇转过身来,请三人落座。还是原本那个苍白的人,但却和以前的样子截然不同了。若是萋菲在这里定会觉得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昨天中午还一脸精明老练,好似宦海沉浮多年的陆宇再见时却是一派云淡风轻,再没了卑躬讨好之态。而是面带从容,轻摇折扇十足一个中年文士样子,自带一身风流气度。

“咳咳,寒舍减薄。没什么好东西,诸位请自便。咳咳咳······”

三人分别落座,琬琰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却也不喝,只是吹。

“陆大人,事到如今又何必再掩饰。我们都知道你的病不在肺上,就不用一直咳了。怪累的。”

陆宇听闻一怔,甫又开怀大笑道,“哈哈哈,你们果然全都知道。仙人莫非真的都是能掐会算的吗?不是说神界灭亡,天机混乱。除了那专事测算的‘天机阁’再无人可以掐指一算便知天下事的吗?难道无双公子是个卜算好手?”

琬琰把茶碗一放,淡淡道,“知道你的把戏,又何须卜算?”

“哦?那我倒是要好好听听。我自问素日行事也算小心,不知哪里惹了怀疑?还望无双公子不吝赐教。”说罢,陆宇竟还从椅子上站起工整的向琬琰执弟子礼,以示虚心求教。

“呵!”渥丹讽刺一笑,转头不再看陆宇。反手拿出自己的专用茶杯出来,又抬手招来茶壶,坐在那里自斟自饮,权当陆宇不存在。这等装腔作势之人真真儿恶心,要不是有所顾忌谁有空看他在这里装模作样?

灵均不明所以,当下也侧耳听着,希望搞清楚前因后果。心下暗道,到底是师兄有涵养,到了这等剑拔弩张的地步还能坐在一起吃茶!自己不如师兄远矣······

“你到底是个凡人,却用仙域的法子害人。你大概不知道,修炼中人想知道什么还是有些法子的。刚来那日我便委托‘牵机阁’帮我查害了几位朝廷大员、皇亲国戚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毒物。不过四五日我便接到回信,知道那根本不是一种毒,而是一种特殊的蛊阵。有人给他们下了蛊,把他们的魂魄做了阵法的祭品。我想那人定是个极有本事的,毕竟要让几位大人心甘情愿喝下蛊毒,一定是他们完全不会疑心的人才行。恰巧半年前你过生日,请了同僚来庆生,这几位赫然在列!”

陆宇哂笑道,“那又如何?不只有我一人请他们吃过饭,谁知道他们是在哪儿沾的蛊虫?”

琬琰赞同的点点头接着道,“却是如此。当时我虽怀疑是朝廷内部的人所为,但也没怀疑到你头上。只是后来我们住进你家,你日日咳嗽吃药,吃的却全是补血的汤药。一个刻意遮掩自己身体状况的人总是惹人怀疑的。你大概不知道渥丹仙子出自摇光圣地,你真病假病,到底是什么病,吃的又是什么药,她一看一闻便知。加之牵机阁的朋友告诉我此阵威力巨大,需要大富大贵者魂祭,主阵者用鲜血绘制,开启时找一人心甘情愿血祭,方可成功。而你又大量失血面色惨白,我怎能不怀疑你?”

“原来是渥丹仙子慧眼如炬,失敬失敬!”陆宇恍然大悟朝渥丹拱手道。渥丹却是不愿理他,只顾喝茶。

陆宇又转身问琬琰,“后来呢,无双公子不会仅止于此吧?”

琬琰从鼻腔了哼出个笑来,轻松道,“其实你最大的问题是你装无能装的的太过了。一国刑部尚书查一件案子,就算牵连仙域也不应该小半年查不出任何线索来。你故作无能把我们引来,我们初查案那几天每到有发现的时候就会被你的下属把注意力引到别处。一来二去我们怎会不察觉?而且据我所知,也是你派去照看院子的丫鬟引得萋菲去看案卷的吧。正常凡人怎么会一下子把百年间的案卷都调来,是生怕我们不知道六十年前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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