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于是欣慰的目光转为复杂,但渥丹还是柔声对萋菲说,“万事不用管,一心破阵,其他有我。”

萋菲勉力站直身体坚定道,“诺!”

渥丹仙子本就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当即朝着她们此行唯一的目的飞身而去。灵均、萋菲、无邪也斗志昂扬,紧跟着渥丹仙子身后,追随着那耀眼的火红色裙摆。

百里之地若是凡俗之人光靠双脚走不知要走几天几夜,但换做全员成仙的四人来说不过瞬息即至。无邪脚蹬翻云靴御使起来足下腾云风驰电掣,萋菲和灵均两人同出一门,紫微一向秘术众多,两人七星步的水平也都不容小觑。不过最为厉害的还是渥丹仙子,人家一不用法器二不用秘术,脚下动都不动全靠深厚的灵力撑起全身,就这样速度依旧稳压众人一筹。其实他她还可以更快,只是为了保持队型发挥团队实力才有意压低速度。

“刷!刷!刷!刷!”

四声几乎不分前后的破空声在空空荡荡的归墟响起。不过一时半刻的功夫,琬琰几人被困之地便清晰的展现在一干人等眼前。

原来琬琰几人被困于此!只见一马平川的归墟大地上出现了一个深达数丈直径十丈左右的圆形大坑,像是被巨石从天而降砸出来的陨石坑似的。大坑上方围绕着一股奇怪诡异的力场,只消一眼萋菲就认出这股诡异的力场就是害得她一路吐血的罪魁祸首!

大坑周围是一堆错综复杂的字符花纹,也不知是用什么东西书写的,居然可以吸收这归墟大地上的幽冥鬼火之气壮大己身。密密麻麻的纹路把巨坑的边缘团团围住,彻底困住阵中之人。

巨坑正中隐隐约约有几个盘坐于地的人影,他们成三角形排列,最前端一人一袭白衣,在这风沙鬼火漫天遍地的鬼地方都没有失了风度。他面色从容不见丝毫痛楚,双目微阖好似长眠,端端正正的坐在最前面,背挺得笔直将身后的三人护的妥妥当当。与他相比,仿佛风尘仆仆的萋菲等人才是受困多日的囚徒。

如此风姿,如此气度,如此担当。试问天下除了“当世无双”的无双公子琬琰以外,更有何人担得?

“是师兄!”灵均和萋菲同时发出一声短促的疾呼。终于,多日的担忧煎熬都有了寄托,尽管那人被大阵围困,但只要他出现,只要他还好好的,萋菲和灵均就都觉得有了主心骨。

这时就体现出团队的整体素质了。尽管紫微的两人都恨不得立时与师兄相聚,但他们谁都没忘记自己的职责。一声疾呼之后,多少有些忘情的两人马上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瞬息之间灵均拔出慈佛剑运足十成的功力对着那笼罩巨坑的神秘力场就是声势浩大的一剑。

银白的剑光割裂时空,像是穿越了一样眨眼与那看不见摸不着但却每每激的萋菲吐血的力场迎头相撞。一时间,满耳都是刺耳的金属刮擦之声,空气中凭空迸发出耀眼的火花。银白色的剑光所向披靡,这奇怪的力场不过阻止了它片刻时间便不得不被迫让开一条道来。

“萋菲!无邪!快!”

不消渥丹仙子多费口舌,只听她话音刚落,萋菲和无邪两人都以闪电般的速度出现在力场内侧。直面困住琬琰等人的阵法。

不明材料书写的阵法像是植物的根系一样长在红褐色的地表,每个字符花纹的周遭都布满青黑色的纤细脉络,深深扎根于地底源源不断的吸收地下的幽冥鬼火壮大自身,随着地下鬼火的强弱发出时而耀眼时而晦暗的蓝光。一明一灭间间犹如一个垂死之人的呼吸,而那青黑色脉络就是他充满毒素的血管。

可惜这阵法不如他的卖相那么不堪,萋菲从左至右仔细探看了一会儿,不由感叹布阵之人实在心思巧妙。这原本不过是寻常困阵,但凡有些阵法造诣的就可破除。可妙就妙在多了沟通天地这一点上。

归墟本就偏于秘境之流,与外界算不得一处空间。因此也就算不得一片天地。一般而言借用天地之力成阵的法子只适用于灵气浓郁的洞天福地中用。像是紫微的护山大阵就是如此,所以生生不息可保万代无虞。可是布此阵之人却偏偏反其道而行,在这半丝灵气都没有的绝灵之地借幽冥鬼火的幽冥之力如鬼修一般使得主持阵法之力源源不断。

专研阵法五十多年的萋菲暗忖,“这样逆向思维的人才若是在外界定也算得上一号人物了。要是困的人不是我师兄就更好了······”

心里颇为郁闷的萋菲手上速度却是不慢。挥手间拿出一把紫澄刻刀,就在青黑色的符篆花纹上动刀子。

没错,萋菲并不打算破阵。这样消耗太大,他们还需要留有余力。否则出了大阵出不了归墟,一切都是白费。所以萋菲打算更改大阵,将原本的困阵改为外向伤阵。一方面使得里面的人重获自由,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防备外界突袭而至的敌人。

《仙界常录》中曾言,凡阵法者,大约分为伤阵、杀阵、灭阵、困阵、幻阵、防阵六种。其中伤阵伤人而不害命;杀阵害命而不诛魂;灭阵使人魂飞魄散;困阵只求困住对手;幻阵让人永堕梦幻;防阵防备外界杀伤。

是以萋菲现在所要做的就是改变阵法,让这个聪敏绝顶的布阵之人白白为自己做嫁衣裳!

萋菲手持紫微圣地不知道哪位祖师爷留下的紫澄刻刀,背后就是那奇诡力场的层层阻隔。那力场无色无形,不可捉摸,抽冷子就凝聚成一团向萋菲后背袭来。其杀伤力······看萋菲这些天吐了多少血就知道了。反正是不死也得半残。

可是萋菲连眉毛都没抬一下。更别提转身防备了!她依旧一刀一刀的雕刻着地上的青黑色纹路,目光温柔似水,神态柔情蜜意,就像热恋中的爱人相互对视,诉说着满腔爱意的同时,又有着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砰砰”两声闷响。诡异力场凝聚而成的力团应声而散,破碎成细小的气流各自逃窜。萋菲依旧蹲坐在原地,只有月白色的一角微微掀起。

“哼!来呀!让你们尝尝姑奶奶的厉害!”

无邪挺身立在萋菲身前,一手叉腰一手前指做茶壶状,一袭粉嫩的宫装散发出柔和的粉光。犹如大漠里的一株夏荷婷婷而立娇弱不堪。然而就是这样一朵娇嫩的菡萏,却是玉衡圣地的镇派至宝——霓裳雨荷衣。可挡神台修士全力一击,坐忘以下基本可以无视之。

也就是说,一般情况下遇到对手,无邪就算站在那里任由敌方轰炸。

也、依、旧、没、有、任、何、问、题!

它,才是思掌门放心爱女离开自己闯荡天下的最大倚仗。



☆、流火风暴

琬琰不知道自己下来归墟多久了。多日以来,他只能通过跟着来的几个小修吃了几次食物干粮来模糊的判断时间。方向是早就迷失的了,和外界的联系也中断了,归墟在天机阁现世的影响下完全变成了孤岛。不找到天机阁,这里的人都出不去。

沿着那股奇异的波动走了很久,两个修为最低的弟子在一次流火风暴中和大部队失散了。和后来的萋菲一行人一路顺遂不同,琬琰这队人马几乎把能遇到的险情都遇到了。先是和外界失联,后来发现归墟完全变异成了一处独立于世外的秘境。在找不到出入口的情况下他们只能勇往直前。

一行人士气低落,还没来得及从出不去的阴霾中走出,紧接着就是一场足以剿灭世人的巨大流火风暴。

归墟没有天气之分,因为头顶永远都是灰蒙蒙的雾气。琬琰手下只有两个修为在羽化境界的仙,其余不是只有问心境就是更低。原本这样的队伍探查一个归墟不成问题,奈何归墟异变,就连亿万年不熄的幽冥鬼火都突然旺了许多。低于羽化境界的小修凭自己的力量没办法躲过神出鬼没的鬼火,途中为了时刻护住几个修为低的弟子琬琰和另外两个羽化仙人累的疲于奔命。

“仙君,这样不是办法。不如我们三个受累,御剑带着他们飞吧?”说话的是玉衡圣地的千叶也是唯二的两个拥有仙身的人之一。奈何这家伙修为虽高脑子却不太够用,遇事瞻前不顾后实在难当大任。

“归墟之中一切尚且未知,在这里无法打坐恢复灵力,若是遇到妖族或是什么突发状况时灵力耗尽,那就只能等死了。现在虽说累点,但却是最为安全的做法,你明白了吗?”

琬琰对于自己人一向颇具耐心,温温和和的给千叶解释清楚。把初出茅庐的千叶窘迫的无地自容,挠着脑袋露出傻笑结结巴巴的答道,“明、明白!谨遵仙君吩咐!”

琬琰笑笑,不在意的挥手示意千叶下去休息。千叶朝琬琰拱拱手便躬身退下。谁知还没走两步就感到大地一阵晃动,远处传来如若奔雷的轰鸣,空气中瞬间布满暴虐恐怖的力场。就连时不时冒出来惊吓众人的幽冥鬼火都瞬间偃旗息鼓安奈不发,大地裂开一道道缝隙,从中投出幽紫色的微光,时而明艳时而暗淡,吞吐之间似有无限杀机暗自埋伏。

千叶止住告退的脚步猛地直起身子,四下观望。闭目休息的开阳圣地弟子秋水修为已至羽化,自然先于其他弟子发现不对。她猛地睁开眼,和千叶一样四处观望。

琬琰暗叹一声,真是什么麻烦来什么。无可奈何的站起身,琬琰弹摊身上的白袍对两人拱手道,“诸位,危机来临。和衷共济吧。”

千叶和秋水对视一眼,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听琬琰仙君的比较好,再怎么样人家也是无双公子啊!当下冲着琬琰抱拳施礼异口同声道:

“谨遵仙君吩咐!”

“谨遵仙君吩咐!”

琬琰点点头,这两人虽说修为不高但胜在听话。时间紧急也不容磨叽,琬琰当先一步跨到还未苏醒的三人身前剑指前伸,青光莹莹的青虹剑从袖中飞出绕着主人转了两圈停在琬琰面前,剑尖直指苍穹。

琬琰一手祭出青虹剑,右手于虚空中画下咒文。

“千叶、秋水,依三才阵,将他们护在阵心!”

“是!”

“是!”

两人同声应诺,分别将三个修为低下的小修护在身后,与琬琰分占了三才阵的一角形成一个完美的等边三角形。祭出宝剑,手画符文,背向要保护的人。面向未知的危险没有半句怨言。

因为任何时候,保护弱者都是仙人的责任。

三才阵已成,到了这时被保护的三人才从入定中陆续醒来。第一个睁眼的是琴澜,甫一清醒就看见三位前辈如临大敌般把自己等人护在身后,心中的震动和不安可想而知。

这三人两女一男,两人问心一人谛听,长到这么大第一次面临烽火连天乱世硝烟。她们可没紫微三人那么硬的后台,所以几乎是战局刚刚扩大到要圣地弟子上战场就被己方的大佬们派到了最前线。

五年的时间,战火纷飞的五年。足够抹杀一个人心中所有的心慈手软和妇人之仁。他们在战争中成长,修为提升的速度比和平时期几百年都快。这其实不难理解,和平时期再努力修炼为的也不过是光宗耀祖或是和同门比拼置气。但是这五年,为的就是活命了。除了紫微圣地入室弟子不过一掌之数,其他的各大圣地都以枝繁叶茂为美。他们不过是圣地中成千上万的普通弟子中的一个,没有人会心疼他们的性命。

就拿天枢圣地的琴澜来说,她的师傅不过入世修为,弟子却收了不下百人。她在天枢几百年,对自己师傅的印象极为淡薄。五年前她和同门八百名弟子一起出征,现如今生还者寥寥。现在想想离开师门前的意气风发立志战场扬名的自己只觉的无比可笑。如今的琴澜每天入睡前都要感激伏羲天帝谢谢他老人家在天之灵保佑自己又活过了一天。

“仙君,发生什么事了?”问话的是天璇圣地的尉迟仲连,他和琴澜修为只差一线,自然也是刚刚醒来。

“屏息打坐、默然守心。其他的,交给我们。”

琬琰仙君的语气中带着难以察觉的严肃,三人知道这次事情大条了。当下也不多话只管屏息打坐抱圆守心,竟是一丝犹豫都没有。

若是换做每个人都艺高人胆大的渥丹一行人是绝对做不到如此令行禁止的。别的不说,无邪的大小姐脾气一上来每每都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这就是战争的洗礼了。对于没有真正上过战场与妖族、鬼修搏杀过的萋菲和无邪来说,即使每天和死亡打交道也没办法感受到战争带给人的那股深刻的绝望与临危不惧的果断。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三人先后入定。这场地动山摇的主谋也从天际现身。

远远地先是紫色的一线伴随着轰鸣的风雷之声快速推进。待近些了,目力极好的千叶才看清其中详细。

那是风暴!

是如沙暴一般的巨大风暴!

是裹挟着汹涌的幽冥鬼火的死亡风暴!

这就是传说中只有在九幽之处才能见到的流火风暴!。

流火风暴飞速席卷大地,所过之处昏黄的大地被生生刮下一层地皮。在这无尽死地中唯一的活物,那种有枝无叶的黑树也被连根拔起席卷上天。高升不过三尺,即刻被汹涌的鬼火焚成灰烬。

湮灭一切、快若雷霆。就是流火风暴的最好写照。

没人能面对这一切而不心悸的。琬琰也不例外。

就算这里的人都是修炼多年的修士,但也不过是比那黑树多撑个一时半刻罢了。此刻琬琰担心的反而不是自己的性命,他担心这只被他带进归墟的小队能否全员活着出去。原本他对此事深信不疑,这不是说他觉得这些队友的素质多高,而是他对自己的实力充满信心。他是迟迟无法坐忘,但这并不代表他法力比不上即坐忘境界的即墨羲。事实上如果生死相搏,他相信最后活下来的一定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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