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没什么。”御河缓过劲来,这才表示自己没事。

顾君朝扶着御河去廊下坐着,这才拿了扫帚铲子去清理那些东西。

他多看了两眼,看向了御河。

却没说什么。

自己的舅舅修炼的功法不能沾油腻荤腥。

虽然不是无情道,却是一种至纯功法。

不至于禁欲,可禁油腻荤腥。

好在自己的舅舅已经辟谷不进食了,这一点他从来不担心。

怎么如今竟然吃了凡尘之物了?

等到顾君朝收拾干净了,也把院子里的石桌收拾好。

这才捡起地上的一张油纸袋。

他扫了一眼这油纸袋,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山下一家非常不错的包子铺的包子。

听别的师兄师姐说,孟归荑最喜欢吃那家的肉包。

估计是归荑给自己舅舅吃的,自己的舅舅没拒绝。

舅舅不说,他当然不会提这件事。

——

顾君朝从储物袋中拿出了出水珠,又挪出了一石头底座,把出水珠放在了上面。

这才放在了廊下。

他用小壶接了水,才给御河煮了茶。

御河似乎是没有想到出水珠在顾君朝的手中。

“这东西你带出来了?”御河意外。

他以为这东西跟鹤山一起,炸没了。

顾君朝闻言,就嗯了一声。

“舅舅说要送我来太清门的时候,我就带上了,总觉得舅舅不可能两三天就回去。”顾君朝出声道。

就算送他到太清门时间不长。

可光靠小黄回去.....

御河被自己的外甥说教,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顾君朝也没再说什么,拿过了茶杯,倒了茶水,手中微微一催力,这茶水冷却了一些。

他递给了御河。

“别喝,先漱漱口吧。”顾君朝开口。

他看着御河的身影,忍不住叹了一声。

等御河漱了口,他又给御河重新续上了茶水。

御河喝了两口,耳边就听到顾君朝的声音。

“舅舅,你给我的剑法,我找到了完整版的了。”顾君朝出声道。

御河闻言,微微一怔。

他的脸上有些意外。

那套剑法早就失传,是他偷偷摸索了百年才得出几招。

却没有想到,自己的外甥竟然拿到了完整版的了。

顾君朝也没有瞒着自己的舅舅。

这个世界,舅舅是他最在意的人,是他最亲的人。

他把腰上挂着的剑递给了御河。

“这把剑,叫冷雨长歌,它是最适合我的剑。”顾君朝开口。

冷雨长歌,谁人不识?

御河纤长的手指轻轻抚摸过这柄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猛的咳了起来。

这把顾君朝吓了一跳。

他连忙要去帮御河抚背,却被御河挡开了。

御河把手中的冷雨长歌递回去给顾君朝。

“既然拿到了,就好好收着吧,舅舅以后帮不到你了。”御河出声道。

“舅舅...”顾君朝开口,想要安抚御河。

“我没事,我如今也挺好的,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了,后面还有舅舅呢。”御河伸手摸了摸顾君朝的头发。

当年那个几近夭折的孩子,如今也长成了一个少年郎。

这是姐姐为了自己搏出来的一条路。

作为弟弟的他,自然是要好好护着这个孩子。

——

入夜。

孟归荑看了一眼外面的沉黑的天空。

就想躺下。

“你今日应了他会去,又要失信于人?”凤祈出声。

“可是要下雨了....”孟归荑开口。

话还没说完,她就起身了。

门边放着林悦下午送过来的雨伞。

接下来七日便是太清门的七雨日。

会一连下七天雨,这是对应凡尘多雨季节而设定的。

想到这里,孟归荑提起雨伞。

才撑开了伞,点点雨滴就落下了。

雨滴敲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

孟归荑看着黑暗的前路,手中捏诀,几团发光体就出现在了孟归荑的前面。

雨水穿过了灵力掉落在地上。

却把孟归荑周围都照亮了。

她走下两段山阶,并没有看到御河。

这才转身朝着山栈过去。

绕过一段围山山栈,就能看到御河的小院了。

小院此时还亮着灯。

她垂下眼,朝着小院走了过去。

还没靠近院子,就听到小黄那高兴的嘎嘎声。

果然是鸭子,看到下雨就高兴的不行。

——

孟归荑到了院门口。

小黄也瞬间闭嘴。

它一脸警惕的看着院门。

院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小黄看到孟归荑,连忙抖了抖自己羽毛上的雨水,就着急往偏房去了。

御河就坐在廊下。

他感觉到孟归荑来了,就要起身。

孟归荑提着衣摆,踏在青石板上。

“别动。”

御河就没有动。

孟归荑走到了廊下,收了伞。

把伞随手竖在了一片。

似乎是没竖稳,啪嗒一声倒在了地上。

孟归荑也没管。

而御河却起身过去扶起了伞。

孟归荑也没在意,就着廊下的凳子坐下。

“今日下雨,就不练剑了,过来坐吧。”孟归荑出声。

这话完全的反客为主。

御河倒是乖乖的坐了过去。

孟归荑此时才认真打量御河。

廊下昏黄的灯光洒在他身上。

御河并没有穿白日那身衣裳,换了一身鸦青色长衫。

越发显得他的皮肤白皙了。

那右手上的细玉镯也露了出来。

孟归荑看得出来,那是女子戴的,并且他还戴在了右手上。

完全不符合男左女右的规矩。

此时仔细想一下,孟归荑竟然一点儿也不了解眼前这个男人。

只知道他是顾君朝的舅舅,叫御河,年纪大概两百来岁三百不到一点吧。

别的,她竟然一点儿都不知道。

当真是白白在那小院赖了二十年。

御河似乎是感觉到孟归荑在看他手上的镯子,微微拉了拉袖子,挡住了那只镯子。

虽然他知道大小姐不会笑话他一个男人戴镯子。

可被人说的多了,他还是会有些在意。

“很好看。”孟归荑收回了视线,想了想,这样一直盯着他应该是不礼貌的。

更不要说御河对视线比别人敏感很多。

虽然她确实不像花拢月那样会做人,有时候也会伤了别人的面子。

可如今的她确实跟着林悦师姐和花拢月学了不少。

以前她是青云峰峰主的亲传弟子,自己的师父可是掌门之徒。

便是遇到别峰弟子,她也只需要微微扶手作揖即可。

从不曾管别人是怎么看她。

因为别人也不敢。

她自觉无错的地方,放在旁人的眼中,便是目中无人,是不可理喻,甚至是自私自利。

曾经她拔了一修士的剑骨,被他坡口大骂自己不得好死。

那是她不生气,一点儿也不生气。

若是她还在太清门,自己想要剑骨,便有人送上门来让她拔。

而且她也不曾白拿对方剑骨。

不是给了黄金无数,灵石上千吗?

即便以后不修仙了,那也可以逍遥度日。

甘为剑修,本就天赋不如何。

——

如今想来,当初的孟归荑,还真是十恶不赦。

那人骂的对。

她孟归荑是不得好死。

便是想死也死不了。

“大小姐在想什么?”御河忽然开口,让孟归荑猛的抬眼看向了他。

似乎是她觉得自己太过于沉溺于过去,便又移开了视线,和御河拉开了一些距离。

“御河真人修的是什么功法?”孟归荑出声询问。

关于他的一切,如今的她竟然才开始了解。

“白水。”御河回答。

不过说完这话,他又怕孟归荑不懂他所说的白水为何种功法。

“白水鉴心的白水?”

“嗯。”御河点头。

“很适合你。”孟归荑由心道。

只不过修炼这种功法的修士几乎很少了。

“淮山说,也很适合你。”御河想了想,又回答。

这也是为何淮山想要他照顾孟归荑的原因。

白水鉴心,却不为冰。

水溶万物,也纳万物。

即便浑浊,经久沉淀,依旧清明。

“大小姐知道白水功法吗?”御河见孟归荑不回答,又问她。

既然大小姐想学,那他自然是要好好教导。

“不知道。”孟归荑老实回答。

他们太清门自然是有非常上乘的太清功法和太清剑法。

“那我与大小姐说一说。”御河耐得住性子。

说起功法,便没完没了。

孟归荑眼睛盯着檐下低落的水。

耳边是御河温和的声音。

眨了眨眼睛,困顿上头。

今日她就没怎么睡,如今已到半夜。

眼皮子重的她完全睁不开。

御河还在说着,只听到啪嗒一声,旁边的小人儿就从椅子上摔下去了。

他一怔,轻唤了一声:“大小姐?”

孟归荑没回应他。

御河踌躇,蹲下身子,却有些着急。

也只得一句得罪了,这才伸手把躺在地上的孟归荑给抱了起来。

如今雨水未歇,又是深夜。

御河也只能把她抱回自己的屋里。

等孟归荑乖乖的躺在床上,御河才转身要离开。

不过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走回床边,弯腰解开了孟归荑束发的发带。

规整的放在了一边。

这才转身出了房间。

——

孟归荑醒来时,外面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

她睁开眼睛盯着窗户看了一会儿,这才抱着被子翻身。

躺了一会儿,她才忽然想起来。

昨夜她听御河讲功法睡着了....

那个白水功法到底是如何,她是一点儿记忆都没有。

而且看样子,她确实在御河的床上。

孟归荑意识到这个问题,却没有起来。

反而把自己卷在了被子里,只露出几缕长发。

御河推门而入,站在门口静了一会儿,这才开口:“大小姐醒了,可要起了?”

他说着还退出了门外。

孟归荑能清除的感知到御河的动作,她缩在被子里瓮声瓮气道。

“你又看不见,躲什么?”

孟归荑探出一个小脑袋,拱了拱身子,像是一只毛毛虫。

御河没说话。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撒了谎。

其实,他好像看得见。

孟归荑见御河不说话,也不为难他。

让他进女子的屋,比杀了他还困难。

明明这是他的屋。

孟归荑从被子里爬起来。

长发散落在肩膀上。

她睡觉确实喜欢乱动,从前却不曾弄乱过头发。

这已经是第三次她头发散开了。

孟归荑坐在床边,看到了放在床头的发带,算是明了。

在师父的偏殿,在青霜森林的洞府,以及这里。

她的发带都是御河摘的吧。

真是个讲究的男人。

知不知道她如今已经不会束发了!

孟归荑握着发带,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

倔强的捞起自己的头发。

她就好像是第一次用手的婴儿,一点一点,揪着自己的头发,让它们听话。

稍微松开一点,那柔顺如瀑的长发就会逃脱她的掌控。

这种无力感让孟归荑感到颓败。

她愤恨的把手中的发带扔了出去。

可发带带着她的怨念,只是轻飘飘的飘落。

孟归荑轮回这么多次,早就忘了生气是什么感觉了。

如今这种真气逆顶让她眩晕的感觉,倒是第一次告诉她,她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

孟归荑看着落在地上的发带。

明明睡的够多了。

如今却疼的厉害。

长发垂落在肩头,这让孟归荑看了生厌。

她手中出现了一柄长剑,长剑瞬间划过,孟归荑的长发尽数落在了地板上。

孟归荑收剑起身,径直离开了御河的屋子。

御河就在门口,忽然感觉到孟归荑气息不稳,刚想要说些什么。

孟归荑就从屋里出来。

一句话不说的离开了。

孟归荑的头发并不整齐。

有的短,有的长,可如今马尾肯定是束不了了。

御河回头望向了孟归荑离开的方向。

这才进屋。

他走到床边,蹲下身子,能摸到那些柔顺的长发和仍在地上的发带。

御河的手指抚摸着地上黑色的长发。

最后他拢起长发,再用手中的发带绑住。

这才收了起来。

他站起身,转向了窗户,站了一会儿,这才去整理床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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