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蓝楹花树

顾修年托了托眼眶,问道:“怎么?你万二少爷做了什么亏心事无颜苟活,想要重启人生了?”

着急去投胎就捎他一段路。

万长越习惯了他哥动不动就暴跳如雷劈头盖脸臭骂,顾修年这种温温柔柔的阳阳怪气听起来真就让人挺舒服的,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说这么狠的话都让人感觉如沐春风的?

他认真说道:“顾修年,你已经很久没跟我说过这么长一句话了。”

“……”

万长霆吃过晚饭又回了和周固的住处。

周固洗完澡穿了一身素白缎面睡衣,素白的缎面衬得他皮肤愈发冷白,像块浸在雪水里的玉。

以往他会将扣子系到最上方一颗,今日领口微敞,锁骨若隐若现,刚经过热水氤氲的皮肤白里透着粉红,整个人嫩白矜贵。

他从浴室出来时万长霆正躺在床头看书,庄园马场刚送来一匹纯种热血马,新马刚来有些应激,磨合了一下午此刻正有些倦。

周固掀开被子上了床,躺好后扭头看了他一眼。

万长霆余光看到人已经躺好,放下手中书,正准备侧身关床头灯睡觉,周固往他方向挪了挪身体,万长霆关好灯将身子摆正,周固正好在他身下。

万长霆眼神瞬间光亮,浑身疲惫瞬间褪了个干净,这是周固在主动的意思。

三年,他和周固三年!周固从来都没有主动过。

万长霆快速将灯重新打开,三两下就把人扒干净给上了。

一连几日万长霆心情都不错,周固照常去画廊画画。

这日,周固下午从画廊出来,他坐上司机荣叔的车,荣叔今年已经五十过半,在万家开了三十几年车。

一年前他被万长霆从万家庄园调过来专职接送周固。

荣叔开车严格遵守万氏司机团队规章制度,从不在开车期间接电话。

在送周固回别墅的中途,手机振动,荣叔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周先生,我能接个电话吗?”

周固知道荣叔向来专业,想必是有什么急事,“好,您接。”

荣叔接到老伴电话,电话那头高兴洋溢,开心之色几乎快要溢出手机屏幕,儿媳刚刚诞下一个小孙女,现在人还在医院。

周固坐在后排,能听到一些电话内容,车子马上就要到达别墅区,周固主动提出,一会把他放在别墅区门口就行,他自己走进去。

荣叔想了想,慈眉善目的脸上全是幸福之色,“好,那就谢谢周先生了。”

周固在别墅区门口下了车,又给荣叔发了个红包,讨个吉利。

他从保安亭往里走,路过一条种满榕树的林荫道,矮灌木中传来几声猫叫,周固顿住脚步,他屈膝蹲在地上试图去找到猫声来源。

转了一圈,最后在靠近一处消防栓位置的灌木丛中看到一只白褐色蓝眼球猫咪。

周固喊了几声,这猫真就不怕人出来了,这只猫有些大,身上毛发很长,但好在干净,眼球呈玻璃蓝色,是一只枫叶正开脸布偶猫。

周固用手去撸猫脑袋,布偶猫舒服地发出呼噜呼噜声,他没有养猫经验,以为是猫肚子在叫,饿了吗?

他将猫抱起,准备抱回别墅去给它弄点吃的。

万长霆今天回来的早,正交叠双腿坐在沙发上看财报。

周固进门后,万长霆看了眼他怀里抱着一只活物,放下平板,“什么东西,从哪弄的?”

布偶猫主动给眼瞎的人打招呼,‘喵’了一声。

周固说:“在外边捡的。”

他让冯叔去准备点吃的,冯叔从厨房端来一碗羊奶和三文鱼刺身。

周固把猫放在地上吃东西,他甩了甩胳膊,这猫有些肥,抱了一路,胳膊都酸了。

低头一看,衣服像是加厚了一层薄绒,全是猫毛。

周固还没皱眉,万长霆就已经眉心高蹙,“你想养?”

周固确实很喜欢小动物,毕竟每个人都有过想养只猫或者狗的梦想。

可他马上就要走了,万长霆的表情也不像是会接受在别墅养猫,他摇摇头,“不养。”

万长霆告诉冯叔:“等它吃完,送到物业。”

别墅每日有保安巡逻,根本不存在流浪猫狗,这猫毛发干净,一看就有主人。

周固蹲在地上,布偶猫喝羊奶时,是用舌头往上卷,一边喝一遍用舌头泼的周边全是奶渍,周围地板被弄脏一小片。

他趁猫还没被送走前,多撸了几把。

随后才上楼去洗澡换了衣服。

万长霆看着这只嘴漏的破猫,就这一会,空气中都飘着猫毛了,眉心从头到尾就没展开过。

冯叔见状,等猫吃饱后,一刻也不敢耽误,抱着去物业寻它主人去了。

临近六月天气已经接近炎热,周固穿着件高领衬衣将画室温度调低一度,这几日万长霆愈发用力,在他身上留了不少印记。

就算画廊都知道他和万长霆的关系,他也做不到坦诚在这些人面前裸露出任何不恰当的痕迹。

酒店要的画他已经画完了两幅,这些画和周固喜欢的风格大有不同,他只能一边画一边调整,手下的世界是他唯一可以找到片刻安宁的角落。

这些画是他上次举报官员,万长霆给予他的惩罚,他从未怪过万长霆什么。

那日下海仪式上的五声汽笛已然在周固心中划开一道口子。

当他从众人目光中走到万长霆身边的时候,他能从那一双双眼睛中看到一丝不得不给予的尊重,他好像被赋予了一个新的身份,又或者说他能够看到自己在万长霆心里有了一丝不一样。

他和万长霆的合约还有一个月到期,此刻他内心愈发煎熬。

三年,他连生病都不敢让万长霆知道,他活得小心翼翼。

这些真的能因为一次施舍般的露面被全部抵消掉吗。

他放下手中画笔走到窗边,蓝楹花树已经完全过了花期,此刻只剩一树新绿,细碎的阳光透过叶间缝隙在地板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像极了他此刻的心绪。

他在感激和清醒之间来回挣扎,在或许可以再等等和必须离开的念头之间来回撕扯。

他知道自己动摇了,仅仅是一次万长霆顺道带他去参加的仪式和六串糖葫芦。

这种动摇让他感到害怕,也感到一丝悲哀,甚至感到一种深切的羞耻。

他竟如此廉价,一次公开的展示,即使是在所有人都可能知道他和万长霆是情人关系前提下的展示,还有几串不值钱的甜食就能让他忘记万长霆之前对他的种种刁难和厌恶。

让他想要恬不知耻的妄图继续留在万长霆身边。

他知道万长霆有婚约,在随时都有可能被他的正牌伴侣驱赶的情况下,还是动摇了提前离开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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