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一切皆有价

他留在车间准备看看新一批产品,既然来了,起码也要象征性视察一圈,车间主任汗津津地强扯出笑容带着他在车间转了一圈。

大型设备不断发出机械摩擦声,空气中飘的全是灰,旁边巨型打磨机爆米花似得从各个缝隙往外蹦小米大小的钢砂,砸在身上不疼,酥酥麻麻,主要是蹦在头上,打的头盔噼里啪啦响,万长霆被烦的不行。

大致看了一圈,出来车间身上衣服褶皱中全是小钢砂,他用手掸了掸,带上秘书和账本回了市区。

下午周固看着画架子上的画,怎么也画不进去,就像是生一个只能跟着别人姓,自己费心费力到头来还要看着他被别人抱走的孩子。

索性他直接换好衣服回了住处。

回到别墅,一进到客厅就听见万长霆在楼上咆哮。

万长霆正在书房劈头盖脸将万长越一顿臭骂,“你还是不是万家人,这么一摊子烂账你眼瞎了?你他妈成天都在干什么?把公司管成这个样还有脸往外跑!”

万长越缩着脖子,“我哪知道这帮人这么大胆啊。”

万长霆骂了一下午,口干舌燥的,他喝了口水给自己顺顺气,放下水杯说道:“这笔钱要么给我查出来,要么你三倍给我补回来。”

他们这些世家公子手中缺的早就不是金钱了,万长越说:“我指定好好查,查不出来我给你五倍。”

周固站在楼下,冯叔问要不要提前吃点东西,厨房刚熬了鸡汤。

周固这会也不太想上去撞枪口,说:“好。”

冯叔很快从厨房端出来一碗鸡汤,周固坐在餐桌椅子上,眼前汤底清澈如茶水,汤面没有半点油花,碗底也没有一块鸡肉,只有几块羊肚菌还有一些黄色穗子状的东西,像是北虫草又不是北虫草。

他喝了一口,只有淡淡的清润感,没有一丝油腻,咽下时还会在喉咙回甘,如果不是冯叔告诉他,他甚至都不知道这是一碗鸡汤。

今天蒸的鲈鱼也不错,鲜嫩滑口,没有一丝腥味。

近一年别墅的饭菜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变换一次花样。

之前的不管怎么换他都觉得油腻,最近的饭菜倒是很符合他的口味,晚上不禁多吃了些。

万长越一番保证,万长霆这才脸色稍缓,语气不似刚刚那般凌厉,“天天拿着万家的东西去养别人,一个顾修年还不够,非得把万家掏空了你才满意是不是。”

“我哪敢啊,再说人家修年什么时候要过我的东西,我都送不出去。”

万长霆怒火一下又蹿出三丈高,震声骂道:“送不出去你还有理了?还好意思拿出来说?整天也不嫌丢人。就你这两把刷子还非得挑战顾修年那样高难度的,连东西都送不出去,对自己一点屁数都没有。”

万长越耸了耸肩,他嘴上嘟囔道:“我有什么办法。”

内心腹诽道:谁都跟你似的,像个暴躁的S。

眼不见心不烦,万长霆背过身不看他,“十天。把这事给我查清楚,要不你就跟顾修年姓去吧。”

“赶紧滚。”

“好嘞!”万长越松了一口气,好在是解脱了。

他下了楼,正好遇见从餐厅出来的周固,他同情地看了周固一眼,眼中带着些许愧疚之色。

万长霆刚被他惹的那叫一个火大,这会他走了,剩下的火力就都落到这小孩肩膀上了,他过去拍了拍周固肩膀,正色说道:“保重。”

周固抿了抿嘴,本来今晚他还想问问万长霆画的事,刚刚他在楼下听了几句,估计万长越惹了不小的乱子,这会万长霆正在气头上,现在问就是直接将火线往自己身上引。

大学的时候周固曾经为了一幅画作,花光所有积蓄买了40克天然青金矿颜料,

那一个月他几乎没怎么好好吃过饭,饿了就去食堂画五毛钱买个馒头泡水吃,不饿就不吃,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一个月到也不算难熬。

他把所有心思放在画作上,有时坐在画板前一画就是凌晨三四点,手里那幅画从构思到完成最后画了一个半月时间,手腕和腰几乎快要断掉。

教授看完以后对他赞不绝口。

当时周固觉得一切都值了。

可周固开心了没多久,教授就将这幅画署上了他手底下一名研究生的名字,他去讨说法,教授告诉他:年轻人要看得长远,都是积累人脉。

让他不要太小气,格局要打开。

周固看着自己被夺走的画心如刀割。

教授就是吃定了他老实没有背景,闹不出来什么乱子。

那天周固一个人躺在宿舍床上,胃疼了一下午,当时他已经身无分文,为了画这幅画他辞去另外几份兼职,只留了一份晚上的,可那份兼职的工资半月一给。

他当时连止痛药都买不起,只能强忍。

直到后来疼到渐渐失去知觉,再醒过来时是舍友喊他去上早八。

现在旧戏重演,周固前几日对万长霆冒出来的期待瞬间又凉了半截。

周固受过太多委屈,很多在万长霆看来是很小的一件事种,对周固来说都不止是会受到现在的伤害,还会揭开他以前的伤疤,那种在孤苦无依中受过的伤远比现在生活安定受的伤痛苦百倍。

他爱万长霆,他带着一身从未被治愈过的伤疤来到万长霆身边,他最初的目的就是在这个人身上想要获得一点依靠,可万长霆每一次都能精准又残酷地击碎他的期待。

这件事本就对周固不公,万长霆的思维完全是从商人和资源掌控者的角度出发的。

在他的思维中,一切皆有价,一切皆可流通。

身边一切资源,人脉,关系,都可以拿去换成他想要的利益。

周固是他的人,所以他有权利这么做。

即使他知道这会让周固不满,但是他觉得自己可以补偿,可以用金钱或者其他他可以支付得起的东西补偿。

周固跟着他不也是为了钱吗。

改个名字,和卖掉画本质没有太大区别,该给他的钱一分都不会少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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