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再见】

像告别。

更像是——“来找我。”

柏悦恍然大悟,嘴角慢慢弯起来。

这次她是真的笑了。那笑容里,有被看穿的恼火,有被耍了的不甘,但更多的是——狩猎者被激起的兴奋。

有意思。

她以为她是猎手?她以为她可以玩这种游戏?她以为发个“再见”,就能让柏悦惦记她一辈子?

柏悦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移动。

【跑得掉吗?】

发送。

不够。

她盯着那行字,又打了一句。

【下次见面,我会让你把戏耍我这件事,连本带利还回来。】

发送。

还不够。

柏悦想了想,又打了第三句。

【还有,你欠我一个名字。】

发送。

三条消息,几乎是连着发出去的。

没有质问,没有示弱,只有志在必得的自信。

你跑吧,但我一定会找到你。

你欠我的,我会亲自来收。

你以为你在玩我?巧了,我也是。

柏悦看着“发送成功”的字样,把手机收回口袋。她转身,走进廊桥。

那个弧度,挂在嘴角,久久不散。



江曼如站在她身后,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柏悦背对着她,所以她没看到柏悦打了什么字。但她看到了全部动作——掏出手机,盯着屏幕,打字,发送。

那个嘴角,那个弧度。

江曼如眯了眯眼。

那是什么?

求而不得?气疯了?

不对…

是猎手闻到猎物气息时的表情。

江曼如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快步跟上去,挽住柏悦的胳膊。

“发什么呢?”她问,语气天真单纯。

柏悦低头看她。

那双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没什么。”她说,声音带着几不可察的笑意,“给一个朋友发点东西。”

江曼如点点头,没再追问。但她挽着柏悦胳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两人一起走进机舱。

找到座位,坐下。

飞机起飞。

舷窗外,海岛越来越小,最后被云层遮住。

柏悦看着窗外,嘴角还带着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手机在口袋里。

那三条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她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回。

但她知道——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旁边,江曼如靠在她肩上,闭着眼。她的手,轻轻搭在自己的手包上。

包里,手机震了三下。

她没有拿出来看。

但她知道是谁发的。

她的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和柏悦那个弧度,一模一样。

飞机穿过云层。

阳光洒满机舱。

两个人靠在一起。

一个在想:我一定会找到你,然后让你连本带利还回来。

一个在想:我就在你身边,可你还不知道,你每天晚上抱着的人是谁。

那三条消息,安静地躺在手机里。

【跑得掉吗?】

【下次见面,我会让你把戏耍我这件事,连本带利还回来。】

【还有,你欠我一个名字。】

发件人:Y

江曼如慢慢睁开眼,看了一眼柏悦的侧脸。

那张脸上,还挂着那个志在必得的弧度。

她轻轻笑了一下。

重新闭上眼。

跑得掉吗?

她已经在怀里了。

连本带利?

她每天都在收利息。

欠你一个名字?

江曼如。

你那天晚上抱着的人,就叫江曼如。

窗外,云海茫茫。

飞机飞向远方。

这场游戏——

终于开始变得有趣。

第 13 章

飞机落地时,正是傍晚。

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橘红色,从舷窗望出去,熟悉的楼群在暮色里静静铺展。

柏悦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取完行李,从出站口出来,一眼就看到人群中举着牌子的司机。

老周,柏家开了二十年的老司机,看到她们立刻迎上来,笑得满脸褶子。

“大小姐,少夫人,一路辛苦了!”

江曼如被这声“少夫人”叫得微微脸红,低下头去。

“周叔,我妈呢?”柏悦随口问。

“太太在家等着呢。”老周接过行李,边走边说。

走出航站楼,傍晚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城市特有的温度和气息,沉闷的和柏悦此刻的心情一样。

车已经在门口等着。

黑色的商务车,干净锃亮。老周打开车门,江曼如先坐进去,柏悦跟在后面。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江曼如靠在柏悦肩上,手轻轻搭在她手背上,闭上眼,像是累了。

柏悦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手机在口袋里,安静得像个摆设。

那三条消息,还躺在对话框里。

没有回复。

-

车子驶进柏家大门时,天已经黑透了。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暖。

柏母站在门口,笑得合不拢嘴,抬手招呼江曼如:“回来啦!曼如,饿坏了吧?”

江曼如乖巧地叫了一声“妈妈”,被柏母一把拉住手,上下打量。

“瘦了,是不是悦悦没照顾好你?”

“没有,”江曼如连忙说,“柏悦对我可好了。”

柏母这才满意地看了柏悦一眼:“这还差不多。”

柏悦翻了个白眼,拎着行李进门。

餐厅。

长条餐桌,六菜一汤,摆得满满当当。

柏母不停地给江曼如夹菜,一边夹一边念叨:“曼如,多吃点,这个鱼是清蒸的,一点也不腥。这个排骨,我炖了两个小时,你尝尝。这个乌鸡汤,是补身体的,小姑娘家吃最好了。”

“谢谢妈妈。”

柏悦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心想她的亲妈对自己都没这么殷勤。

不过也好。

有江曼如应付着,省得老妈问长问短。

她低头吃菜,随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那个号码。

她点开。

【这么想我?】

柏悦盯着那四个字,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无意间抬头,正对上母亲的目光,那目光里带着疑惑。她顺着母亲的视线往下看,看到自己手里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

那条消息,正大喇喇地躺在屏幕上。

柏悦心里咯噔一下。

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甚至没有收起手机。只是抬眼,对上母亲的目光,轻轻扯了下唇角。

那个笑容,懒洋洋的,带着点漫不经心,好像在说:怎么了?

柏母的脸色变了一瞬,下意识看向旁边的江曼如。她正低着头喝汤,似乎什么都没注意到。

柏母瞪了柏悦一眼。

那一眼里,有警告,有责备,还有“你给老娘收敛点”的威胁。

柏母很快收回目光,顺手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江曼如碗里:“曼如,多吃点这个。”

江曼如抬头,笑得乖巧:“谢谢妈妈。”

柏悦看着这一幕,笑意更深了。

她直接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光明正大。然后端起碗,继续吃饭。

那个笑容,一直挂在嘴角,带着点痞气。

想?

是啊,太想了。

想你什么时候会再出现。

想你还能躲多久。

想你什么时候会乖乖地走到我面前来。

-

晚饭后,柏母拉着江曼如在客厅聊天,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她们从柏家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一上车,江曼如习惯性的靠在柏悦肩上。她的呼吸很轻,茉莉花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过来,混着车里淡淡的皮革味。

柏悦低头看了她一眼。

没有说话。

直到车子开进她们的新房,柏悦才叫醒她:“到了。”

江曼如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她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懵懂。那样子,像一只刚从窝里钻出来的小猫。

柏悦看着,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你先回去。”她说,“公司有点事,我去处理一下。”

江曼如点点头,推开车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凉意。她站在车边,回头看了柏悦一眼。

“早点回来。”

江曼如的声音里带着妻子的关心,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澈,清澈得让柏悦差点想收回刚才那句话。

但下一秒,江曼如笑了。那笑容温柔得像能包容一切。她弯下腰,在柏悦脸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柏悦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后,靠在座椅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她:“大小姐,去哪儿?”

柏悦看着窗外那扇已经关上的门,沉默了两秒。

“迷途。”

-

迷途酒吧。

推开门的瞬间,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酒精、香水、信息素——各种味道混在一起,在昏暗的灯光里发酵成一种独特的氛围。音乐低沉,鼓点一下一下敲在心上。

柏悦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人群。

和每一次来一样。

但这一次,她不是来猎艳的。

她穿过人群,走到吧台边。

调酒师是个年轻的Beta,染着一头灰蓝色的头发,耳骨上一排银钉。他看到柏悦,眼睛亮了亮。

“哟,稀客啊。”他放下手里的杯子,笑得暧昧,“柏小姐蜜月回来了?新婚快乐啊。”

柏悦在他对面坐下。

“小K。”她说,“问你个事。”

小K挑眉:“什么事,这么正经?”

柏悦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吧台上。

一枚银色的徽章。

边缘有细微的磨损,表面雕刻着一只抽象化的鸟,展开单翼,线条凌厉。

迷途酒吧的顶级会员徽章。限量五十枚。

小K的目光落在那枚徽章上,愣了一下。

“一个月前。”柏悦说,“我从迷途带走一个Omega。她掉的。”

小K拿起那枚徽章,翻来覆去地看。

“一个月前……”他皱了皱眉,“你从迷途带走的Omega,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你说的是哪个?”

柏悦看着他。

那张脸上没有嘲讽,只有实事求是。

她确实带走过很多人。一个接一个,一夜又一夜。多到她自己都记不清谁是谁。

但那个晚上,她记得。

“白桃。”她说,“信息素是白桃。甜里带涩,涩里带冷,底层有木质调。”

小K想了想。

“白桃……”他回忆着,“这个信息素不算常见,但我每天见那么多人,真的记不清了。”

小K又看了一遍那枚徽章。

银质的,做工精致,确实是酒吧发行的顶级会员徽章。每一枚都一样,没有编号,没有名字,没有任何可以追溯的信息。

“柏小姐,”小K把徽章还给她,“这徽章都一样。就算是你自己这枚,我拿着也认不出来。”

柏悦接过徽章,在指尖转了一圈。

她当然知道。

她只是来碰碰运气。

“行。”她把徽章收回口袋,“谢了。”

小K看着她,欲言又止。

“柏小姐,”他压低声音,“你找这个人,是有什么事吗?”

柏悦抬眼看他。

“怎么?”

“没什么,就是……”小K斟酌了一下,“这个徽章,如果是她掉的,那她应该是常客。常客我都有印象。但这个白桃味的,我真的没印象。”

没印象。

要么是她不常来。

要么是她来的时间,正好和自己错开。

要么——

“我知道了。”柏悦站起身,“老样子,一杯威士忌。”

小K点头,转身去调酒。

柏悦靠在吧台上,掏出手机。

她打开那个对话框,开始打字。

【你掉了东西在我这儿。】

等了几秒,她又打了一句。

【给你送回来了,迷途吧台。】

她把手机放在吧台上,端起小K刚调好的酒,抿了一口。

酒液滑过喉咙,带着熟悉的灼热感。

她靠在吧台上,目光懒懒地扫过人群。

舞池里人影晃动,吧台边坐着三三两两的客人。有人认出了她,目光暧昧地飘过来。

柏悦视若无睹。

手机震了一下。

柏悦低头看。

【什么东西?】

柏悦弯了弯唇角。

【能证明你身份的徽章】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复:【我说怎么不见了。既然你喜欢,就留着吧】

柏悦挑眉。

【不要了?】

【送你了。就当是那两百块的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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