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就结婚吧,柏悦。”她轻声说,像在说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让我们看看,这场戏能演到哪一步。”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一个以谎言开始,以表演维持,结局未知的故事正在上演。但江曼如有预感,这会是她演过最有趣的一场戏。

因为对手,是另一个同样精湛的演员。

车子驶入别墅区,缓缓停下。江曼如整理好表情,推开车门。

夜风里,白桃信息素重新弥漫开来,像从未沾染过任何危险的气味。

第 4 章

一个月后。

柏悦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手里刚领到的结婚证,红色封皮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照片上的两个人并肩而坐,表情都很标准。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于热切,也不显得勉强。

“拍得不错。”江曼如轻声说,低头看着自己的那本,“比证件照好看。”

柏悦侧头看她。

江曼如的侧脸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唇角的笑容温柔得无可挑剔。

一个月来,她们“约会”了六次。

两次晚餐,两次下午茶,一次美术馆,一次音乐剧。每一次,柏悦都准时出现,举止得体,谈吐得当。作陪的江曼如则安静聆听,适时回应,把“乖巧”二字演绎到极致。

双方父母都很满意。

于是今天,她们领证了。

“车在那边。”柏悦收起结婚证,指向路边的黑色轿车,“先送你回去?”

“好。”江曼如点头,跟在她身边。

车门打开,江曼如坐进后座,柏悦从另一侧上车。司机启动车子,平稳驶入车流。

车内很安静。

柏悦看着窗外,江曼如低头看手机,两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晚上家里要一起吃饭。”柏悦开口,打破沉默,“我妈订了餐厅,说庆祝一下。”

“嗯,妈妈也跟我说了。”江曼如抬起头,“七点,还是那家粤菜馆?”

“对。”

又是短暂的沉默。

柏悦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一个月来,她和江曼如相处的时间加起来有几十个小时,但对这个人的了解,仍然停留在简历和照片的水平。

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生气时会怎样,开心时会怎样,她都一无所知。

也不需要知道。

“新房那边,我让人把主卧重新布置了一下。”柏悦说,“你看看还缺什么,我让人去办。”

“主卧?”江曼如微微侧头,“我们……住一起?”

柏悦挑眉,语气理所当然:“结婚了不住一起?”虽然她确实可能夜不归宿,但这应该是婚后慢慢“分居”的事,不能一开始就说破。

“先一起住。”她圆滑地说,“如果你不习惯,也可以分开。家里房间很多。”

江曼如点头,没再说什么。

车子驶入江家的别墅区,在门口停下。江曼如下车前,回头看了柏悦一眼。

“晚上七点,我会准时到。”她声音很轻。

“好。”柏悦点头。

江曼如推开车门,走了下去。阳光落在她身上,裙子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她走到门口,回头朝柏悦挥了挥手,随后消失在门后。

柏悦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

“回家。”她对司机说。

-

晚上七点,粤菜馆包厢。

两家人围坐一桌,气氛热烈。

柏悦的omega母亲拉着江曼如的手,笑得合不拢嘴:“曼如啊,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尽管说,悦悦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我!”

江曼如低头浅笑:“柏悦对我很好。”

“那是应该的!”柏母“警告”的瞪了柏悦一眼,“她要是敢不好,我第一个不饶她。”

柏悦端起茶杯,掩饰嘴角的无奈。

江母也在旁边搭话:“曼曼从小被我们惯坏了,要是有什么不懂事的,悦悦多担待。”

“曼如很懂事。”柏悦放下茶杯,“和她相处很舒服。”

江曼如抬起眼,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两人目光相触,又同时移开。

“来来来,吃饭吃饭。”柏董事长,也就是柏悦的alpha母亲,举起酒杯,“今天是好日子,祝两个孩子百年好合!”

“百年好合!”

觥筹交错,欢声笑语。柏悦应付着长辈们的祝福,余光却一直落在江曼如身上。

她正和母亲说话,侧脸温柔,声音轻软。母亲被她哄得开心,不停地给她夹菜。

真是个完美的媳妇。

柏悦喝了一口酒,突然想到,如果这个人不是“乖乖女”,而是那晚的白桃Omega,坐在这个位置上会是什么样子?

大概会把母亲吓得当场晕过去吧。

她差点笑出来,连忙用咳嗽掩饰。

“怎么了?”江曼如看过来,眼神关切。

“没事,呛了一下。”柏悦摆摆手。

江曼如递过来一杯水,动作自然。

柏悦接过,说了声谢谢。

指尖无意中相触,又迅速分开。

江曼如的手指是温热的,触感柔软。和那晚omega的触感不太一样。

柏悦收回思绪,继续应付饭局。



婚礼时间定在三天后。双方父母一致认为,这是个大喜的日子。

柏悦站在落地镜前,任由造型师摆弄她的领结。镜子里的人穿着纯白西装,剪裁利落,衬得肩线格外挺拔。发型师正在最后定型,发胶的味道混着香水,在空气中弥漫。

“柏总今天这身装扮,”造型师由衷赞叹,“新娘子看到肯定移不开眼。”

柏悦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明天就是婚礼。

不是领证那种低调的登记,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婚礼。柏家和江家联姻,商界盛事。五星级酒店,上千位宾客,百人策划团队,八位数预算。母亲亲自把关每一个细节,从请柬字体到鲜花品种,无一不精益求精。

“悦悦,你好了没?”母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曼如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柏悦转头看她:“现在?明天就见到了。”

“你这孩子!”母亲嗔怪地瞪她一眼,“结婚前一天见面怎么了?曼如一个人在酒店,你去陪陪她。”

柏悦沉默了两秒,敷衍的点头:“行。”

她换上外套,坐上车,前往江曼如下榻的酒店。

说是“一个人”,其实江家包下了半个酒店。江曼如住在最大的套间里,伴娘团住隔壁,化妆师造型师随时待命,还有两个助理负责跑腿。

柏悦到的时候,套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女孩们的笑声。

她敲了敲门。

“来了来了。”一个圆脸女孩跑过来开门,看到柏悦愣了一下,“啊,柏总!”

“我来看看曼如。”柏悦礼貌地说。

“曼如!”圆脸女孩回头喊,“你家那位来探班啦!”

里面的笑声更大了。

柏悦被让进房间,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江曼如。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披散着,脸上没有妆。

看到柏悦进来,她微微睁大眼睛,耳尖跟着泛红。

“你怎么来了?”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喜。

“我妈让我来看看你。”柏悦走过去,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紧张吗?”

“有一点。”江曼如的手指绞在一起,“你呢?”

“还好。”柏悦靠在椅背上,环视四周。

套间很大,沙发上坐着三四个年轻女孩,都是江曼如的伴娘。茶几上摊着零食和扑克牌,电视里放着综艺节目,音量调得很低。

“柏总喝水。”伴娘殷勤地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柏悦接过,道了声谢。

“柏总,婚礼之后,你们要去哪里度蜜月啊?”另一个伴娘好奇地问。

“马尔代夫。”柏悦回答,但这是双方母亲商定的结果,“一周。”

“哇,好浪漫!”伴娘们发出艳羡的感叹。

江曼如始终安静地坐在一旁,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时不时看一眼柏悦,又迅速移开视线。

完美的“羞涩新娘”形象。

柏悦陪她坐了半小时,喝了两杯茶,应付了一轮又一轮的提问。

感觉差不多了,她站起身,准备告辞。

“我送送你。”江曼如站起来。

两人走出套间,来到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城市夜景,霓虹灯勾勒出高楼的轮廓。

“明天……就麻烦你了。”江曼如低着头,轻声说。

“跟我还客气什么。”柏悦看着她,“你早点休息,明天要早起。”

“嗯。”江曼如点头,抬起眼,“柏悦。”

“嗯?”

“谢谢你今晚过来。”她说完,又垂下眼,“我没想到你会来。”

柏悦看着她,说:“应该的。”

两人象征性的对视片刻。

这次,柏悦先移开视线:“我走了。”

“路上小心。”江曼如说。

电梯门打开时,柏悦回头看了一眼。江曼如站在原地,像一株安静的茉莉花。

她不知道,这株茉莉花在电梯门完全合上后,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江曼如转身回房,伴娘们立刻围上来。

“曼如姐,柏总好帅啊!”

“而且好温柔,特意来看你!”

“你们好般配!”

江曼如笑着应付,等她们散去,才独自走进卧室。她从包里拿出一枚新的“迷途”徽章,在指间慢慢转动。

明天就是婚礼了。

她的新婚妻子,那个装正经的Alpha,会以怎样的表情说“我愿意”呢?

她已经开始期待了。

-

第二天,酒店宴会厅。

水晶吊灯将整个大厅照得金碧辉煌,座无虚席。红毯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舞台,两侧摆满了蓝粉色的绣球花和红玫瑰。

柏悦站在舞台一侧,看着红毯尽头。

江曼如挽着父亲的手臂,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婚纱裙摆拖地,蕾丝刺绣精致繁复。头纱很长,随着她的步伐轻轻飘动。黑色长发盘起,露出纤长的后颈。脸上化着精致的妆,眼尾点缀着细碎的水钻,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她微微低着头,嘴角带着羞涩的弧度。

一位完美的“新娘”。

“我把曼如交给你了。”江父把江曼如的手放进柏悦的掌心,语气郑重,“好好对她。”

“我会的。”柏悦握住那只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微凉,轻轻颤了一下。

柏悦收紧手指,带着她走上舞台。

司仪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柏悦机械地回答着问题。她的注意力全在掌心里的那只手上——温热的,柔软的,像小动物的爪子。

“我愿意。”

江曼如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柏悦侧头看她,正好对上她抬起眼的视线。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水晶灯的光,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现在,请新人交换戒指。”

伴娘递上戒指盒。

柏悦拿起那枚简约的铂金戒指,托起江曼如的左手。无名指的触感柔软,她轻轻套上戒指,尺寸刚好。

江曼如也拿起另一枚,套进对方的无名指。动作有些笨拙,戒指滑了两下才戴进去。

“你可以亲吻新娘了。”

柏悦顿了一秒。

按照彩排,她应该轻轻吻一下江曼如的额头——这是两家商量好的“得体”尺度。

但此刻,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她突然想做点不一样的。

她微微低头,嘴唇落在江曼如的唇角。

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江曼如的眼睛睁大,脸瞬间红了。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柏悦退后一步,看着江曼如的表情。羞涩,惊讶,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

第 5 章

宴席正式开始,两位新人向来宾敬酒。

江曼如跟在柏悦身边,挽着她的手臂,脸上始终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遇到长辈敬酒,她会轻声问好;遇到同辈调侃,她会低头害羞。

无懈可击。

柏悦敬完最后一桌,带着江曼如回到主桌。她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累不累?”江曼如递过来一杯温水,轻声询问。

“没事。”柏悦接过,喝了一口,“你呢?”

“还好。”

两人并肩坐着。

“刚才那个吻,”江曼如突然开口,声音很低,“你怎么……”

柏悦侧头看她:“不喜欢?”

“没有。”江曼如垂着眼,“只是没想到。”

“想给你一个惊喜。”话虽然说的漂亮,但柏悦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江曼如沉默了一秒,轻声说:“谢谢。”

那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和之前那种“乖巧”不太一样。

但柏悦没来得及细想,就被长辈拉去合影了。



婚宴结束后,小两口一起回到新房。

江曼如的东西已经搬过来了。

“这些让佣人去收拾。”柏悦脱掉外套,贴心的说,“你也累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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