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没有。”柏悦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只是觉得,你越来越像一位‘柏太太’了。”

江曼如没有回应她的调侃,把目光转回窗外。柏悦的右手从方向盘上抬起来,落在江曼如的膝盖上。江曼如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没有推开。

“你今天撞他的时候,在想什么?”柏悦问。

江曼如想了想:“不能撞死他。”

“然后呢?”

“万一失手了,就嫁祸给你。”

柏悦的嘴角弯了一下:“你算好了?”

“当然。”

柏悦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很短,像是气笑了。

“你这个人真的很可怕。”

江曼如看着她:“你怕了?”

“不好说,要看今天晚上你能不能把我哄好了。”

江曼如没接话,把手覆在柏悦的手背上,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

开盘仪式定在周五。

柏悦早上六点就醒了。窗帘没拉严,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毯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她盯着那道白线看了一会儿,回头,发现江曼如不在旁边。

她起床站在衣柜前,打开柜门。左边是她的衣服,白衬衫、黑西装、深色系的,整整齐齐。右边是江曼如的衣服,彩色的、丝质的、亮闪闪的。

她的目光从右边扫过去,落回左边,越过那些白衬衫和黑西装,拿出那件酒红色的丝绒衬衫。她对着镜子比了一下,又挂了回去。她选了另一件——黑色的,丝绸的,领口不深但很贴身,能把肩膀和锁骨的线条勾勒出来。

下身是一条同色系的高腰阔腿裤,腰线很高,把腿拉得很长。她化了淡妆,口红选了豆沙色,不深不浅。头发放下来用卷发棒稍微带了一下,垂在肩膀上,带着一点自然的弧度。

下楼的时候,江曼如正在准备早餐。她穿了一条香槟色的连衣裙,长度到小腿,面料是那种很挺括的有质感的缎面。领口是不对称的设计,左边是正常的领子,右边露出一截肩膀和锁骨。头发盘起来了,用一根很细的银色发簪固定在脑后,露出整段脖子和后颈。抑制贴贴在那里,边角被碎发遮住了。

柏悦靠在楼梯扶手上看着她。

“怎么不多睡会?我们可以出去吃。”柏悦说。

江曼如把牛奶放在餐桌上,转过身看着她:“就是考虑到你可能会多睡一会儿,我才给你做早餐的。”

“我老婆真贴心。”柏悦从楼梯上下来,走到江曼如面前,伸手把她耳垂上的流苏理了理,“还长得这么好看。”

江曼如打了一下她的手:“少贫嘴。”

柏悦的手指在她耳垂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吃完早饭,她们直接去了会场。会场选在楼盘中心区域的景观广场。天气很好,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片广场镀上一层金色。白色的帐篷搭在草坪上,香槟塔摆在中央,四周是花艺和媒体的长枪短炮。

到场的不只是媒体,还有两家的合作伙伴、股东和不少从网上得知消息专程赶来的粉丝。《我们在一起》播出后,柏悦和江曼如的个人账号粉丝都涨到了六位数,她们已经不只是“豪门继承人”,而是有真实流量的公众人物。

柏悦下车的时候,闪光灯亮了一片。她伸手扶了一下车门,等着江曼如从车里出来。一只裸色的高跟鞋先踏出来,裙摆跟着垂下来,江曼如的手搭在柏悦的手上,从车里出来的时候,头发被风吹了一下,几缕碎发飘起来。柏悦伸手帮她把那几缕头发拢了拢。

“柏总,网上有传闻说您和太太之前闹过不愉快,甚至分居了一段时间。请问这是真的吗?”

话筒递过来的时候,柏悦看了江曼如一眼。江曼如没有看她,对着记者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得体,不冷也不热,像在说“这个问题我来回答”。

“我们结婚三个多月了。”江曼如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新婚总会有磨合期。吵架是有过的,分居是没有的。偶尔回娘家,她也会跟着我一块回去的。”

记者追问:“那现在磨合期过了吗?”

江曼如偏过头,看着柏悦:“过了吗?”

话筒递到柏悦面前。

柏悦的嘴角上扬。不是社交场合的礼貌微笑,是那种“你让我回答我就回答”、还带着点无奈但底子是甜的弧度。

“我对你没有磨合期。”她说。

人群里立刻响起一阵“哇哦”的声音。江曼如的嘴角动了一下。很短,但弯起了明显的弧度。

“之前网上传您怀孕,去医院检查,后来医院发了声明说是肠胃不适。但大家还是很关心,您和柏总什么时候会有好消息?”

江曼如的手指在话筒上轻轻敲了一下:“有好消息会告诉大家的。”

不是“会有的”,也不是“在计划中”,是“会告诉大家的”,把“有没有”的问题变成了“什么时候说”的问题,把节奏从“回答”变成了“告知”。

记者还想追问,柏悦补了一句:“她年纪还小,不急。”

那个“不急”说得轻描淡写,但意思很清楚:这个问题可以结束了。

“网上有人把你们和上一季那对已经离婚的嘉宾做对比。有人说你们也是在演戏,等节目热度过了就会各过各的。你们怎么回应?”

柏悦顿了一下。

“各过各的?”她重复了这四个字,“我们住一起,吃一起,今天早上她还在家给我做了早餐,说怕我起不来。这叫各过各的?”

江曼如看着镜头,笑了一下。

记者追问:“那你们怎么解释之前的不和传闻?”

江曼如偏了一下头,看着那个记者:“你结婚了吗?”

记者:“结了。”

“你跟你的伴侣吵过架吗?”

记者犹豫了一下:“吵过。”

江曼如笑了:“那你们也感情不和吗?”

记者没再说话。

柏悦看了江曼如一眼,那一眼里有意外,有笑意,有一种“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了”的惊喜。

最后一个问题留给了一家娱乐媒体。记者是个年轻omega,看起来比前面几个都紧张:“请问二位私下怎么称呼对方?”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你先说。”江曼如说。

柏悦看着江曼如:“先说有奖励吗?”

江曼如想了想:“有。”

柏悦歪了一下头:“老婆。”

台下有人笑了。

江曼如摇头:“我没听到。”

柏悦的耳朵红了。从耳垂到耳尖,整片都在发烫。她靠近话筒,对着江曼如,叫了一声:“老婆。”

江曼如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笑,闪光灯亮成一片。直播平台的弹幕在这几秒里刷了上百条:“这对包真的”“就算是演我也认了”“她们好配”。

会场内。香槟塔被倒满的时候,柏悦站在江曼如旁边,她的手还搭在江曼如腰侧。有人过来敬酒,柏悦自然地挡在前面,江曼如站在她身后低头喝果汁。

走了一圈,两个人终于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柏悦把酒杯放在桌上,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口气。江曼如坐在她旁边,手里还端着那杯果汁,喝了一小口。

“你刚才说的奖励是什么。”柏悦问。

“奖励你先说啊。”

“?”

“还让你说了两遍。”江曼如看着她。

柏悦:“.........”

江曼如被她的样子逗乐了,一直捂着嘴笑。

柏悦往她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晚上就让你叫回来。二十遍,不对,两百遍。”

酒会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两个人之间投下一层暖黄色的光晕。江曼如伸手把柏悦嘴角边多余的口红蹭掉,指腹擦过她的嘴角,动作很轻。

“我们今晚会上头条吧。”江曼如的侧脸在酒会的灯光里很柔和,耳垂上那对流苏在光里微微晃着。

“嫌慢的话,”柏悦的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笃定,“我可以花钱。”

“败家。”

“养你肯定是够用的。”

江曼如的眉毛动了一下。她伸手,手指搭在柏悦衬衫的领口上,指尖碰着那层黑色的丝绸,慢慢往下滑。

“你打算怎么养?”她问。

柏悦低头看着那只手:“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你都给?”

“说说看。”柏悦伸手握住她放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手指扣进她的指缝里。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我不是在开玩笑”的认真。

江曼如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光,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的、温柔又危险的光。

“你认真的?”

“嗯。”

江曼如笑了,笑意从眼睛里漾出来。她把柏悦的手拉起来,放在自己腰侧,掌心贴着那层香槟色的缎面。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胸口贴着胸口,心跳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叠在一起。

“那你可要努力了。”江曼如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很贵的。”

柏悦低下头,额头抵着江曼如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缠着呼吸。

“我知道。”柏悦说,“所以没打算省。”

第 49 章

判决下来的那天,下了点小雨。

柏悦到法院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不少记者。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头发扎起来,耳朵上什么都没有。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来旁听陌生人庭审的普通市民。她没有走正门,从侧门进去,找到了旁听席最后一排的位置坐下。

江曼如已经在了。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散着,没化妆。看到柏悦过来,她把旁边椅子上的包拿起来放到地上。柏悦坐下来,两个人在昏暗的旁听席最后一排并肩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庭审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陈副总被带上来的时候,柏悦注意到他瘦了很多,头发也白了大半,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他的目光在旁听席上扫了一圈,落在最后一排,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没有恨,没有不甘,什么都没有。像一个已经把所有力气都用完了的人。

法官宣读判决书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两年六个月;诽谤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六年。陈副总站在那里,低着头,没有上诉。

宣判结束后,法警把他带走了。旁听席的人陆续站起来往外走。柏悦坐在那里没有动,江曼如也没有动。

“六年。”柏悦说。

“嗯。”

“出来的时候,他五十一了。”

江曼如侧头看着她:“你同情他?”

柏悦想了想:“不是同情,是觉得没必要走到这一步。”

江曼如没说话。她伸手,勾住柏悦的小指,晃了晃:“走吧。”

两个人从侧门出来,雨已经小了,细细的,像雾。柏悦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味和远处不知道谁家做饭的油烟味。

“晚上庆祝一下?”柏悦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江曼如抬头看她:“庆祝什么?”

“庆祝事情结束了。”

“好。”江曼如把风衣的领子立起来,挡住后颈,“去哪儿?”

柏悦跟在她身后,嘴角弯起弧度,反问:“你想去哪儿?”

“你定。”江曼如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柏悦透过车窗看着江曼如系安全带。她的侧脸在水雾里有点模糊,像隔了一层很薄的纱。

柏悦坐进车里,发动引擎,驶出法院。雨刷在挡风玻璃上一左一右地摆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江曼如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两个人都没说话。

下午,柏悦在公司开了个会。新楼盘的销售数据出来了,比预期好很多。林薇汇报的时候嘴角一直弯着,说“网上热度还在持续,周末看房预约已经排到下个月了”。

散会之后,她回到办公室,拿起手机。没有消息,没有电话。江曼如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上午的那条“到了吗”。

她的手指在输入框上悬了一会儿,打了一行字:“在干什么?”想了想,又删掉了。她打了一行新的:“想好晚上去哪吃了吗?”又删掉了。

她退出对话框,打开通讯录,找到江曼如的名字,拨了过去。

提示音响了好几声,没有人接。她挂了电话,又拨了一次。还是没有人接。她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江曼如发的消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枚金属徽章。

柏悦看着那张照片,突然笑出了声。迷途,她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她靠在车门上,把那照片放大,看着徽章上那只抽象化的鸟。

她没有回复江曼如,直接上车,发动引擎,踩下油门。

柏悦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空气里有潮湿的混着烟酒的气味。她推开那扇厚重的门,噪音从门缝里涌出来——音乐声、碰杯声、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水。

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卡座,扫过舞池边缘,最后落在吧台上,一个穿黑色连衣裙的女人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酒,轻轻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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