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那那个陆征宇他是想让我记得什么呢?我什么也不记得啊。”

“这不就是咱俩来这里的目的么。”

池袁点点头,颇觉得这哥们儿仗义,感动的鼻子都酸了,“等我回去开你双倍工资!”

“得了吧,把你屁股卖给我也许还够我回个血的。”

池袁闭了嘴,脸上三条黑线。

过了一会儿,最先沉不住气的还是池袁,这回话题换了个方向,“你师父是不是很厉害?”

“那是当然!”

说曹操曹操到,话音刚落,季宇辰的爱疯就响了起来。

他捂着嘴巴到一边的树后面接去了,池袁只能隐约听到他不耐烦的说着什么“我懂,我知道了......”之类的。

等他挂断电话,回来时,很严肃的对池袁说,“不要把玉佛丢掉。”

低下头发现手机屏幕上只剩一格电,季宇辰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想说明天再去,但是又怕池袁笑自己胆小,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两人的速度说快也不快,说慢也不慢,渐渐的也深入山岭,周围白桦树上的斑纹犹如一张张人脸,正张着呆滞无神的一双双眼睛盯着他们,甚至每张脸都是有表情的,好像活生生刻上去的。远处的地面有落叶被踩碎的声音,兴许是什么野兽,两人越走越近。

忽然,季宇辰的树枝戳到了一块硬硬的东西,拨开看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他对走近的池袁说,“那老板说的没错,你看这里真的有条路。”

他用树枝掘开脚下的松土,露出一段青灰色的石板路。

“来不及了,我们一边清理一边走,不到晚上应该能找到紫阳路。”

池袁挠了挠脑袋,“这难道不就是紫阳路?”

“紫阳路准确来说应该是条街道。”

“我们向前走就知道了。”

池袁突然想打退堂鼓,但季宇辰不发话,他也不敢直接说。毕竟这是自己的事,把人家搀和进来了就已经很不厚道了,现在自己退却了岂不是太不够意思了!

不过两人本以为没多长的路竟然绕了大半天,周围一成不变的景色差点让他们以为自己在原地兜圈子。

池袁觉得,他们从踏上这条路开始,就走向了一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路。路的尽头,摆的不一定是答案。

但是他已经被套得死死的,没有选择不的权利了。

不远处的林子里已经升起了雾气,像个塑料袋一样罩住了整个山岭,周围寂静无声,只有两个人踩断树枝发出难听的“咔嚓”声。有些树枝风化严重,一踩就碎成了粉末,白白的,让池袁想起了老板说的人骨头。

最后日头沉下去,野树林子把天空最后一层光密密实实挡在外面,雾气黑压压涌过来。

“马上天暗了,咱得快点儿。”季宇辰也拣了跟树枝,跟着池袁一起开路。四周全是野草灌丛,两人身上都被划了好几道血口子。好在这条路原本也是为了车辆通行开设的,所以很宽敞,两人并排走竟然将这条路的三分之二给剥开了,败坏的青石板路赤|裸|裸呈现在他们眼前,有种暴|露的背|德感。

那种感觉,竟有点像是在剥开一个来自神秘山寨的村妇的衣裳,有种窥伺的伦理感和担心被发现的惊险刺激。随着一点点剥开,那种刺激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在窥伺到其中一隅的时候,感觉更加强烈。

直到那条路中间断掉,呈现在他们面前是一个......废弃的工厂?

Excuse me?这么一个荒凉的地方伫立这么一个看不出来干什么的工厂,搞笑吧!

而门牌上赫然就是紫阳路44号。池袁纳闷了,那43、45、46呢,为什么就单独一个44号?就像是因为见不得人的秘密而被刻意安置在这里一样。

巨大的铁门上面布满了铁锈,像一块块暗红的血斑,给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历史感。里头阴森森的,一闪闪乌黑的窗户有点像是空洞的眼,直愣愣的望着眼前的两个人。周围的野草时不时因为风的摆动而碰到两人的手背,刺刺的痒痒的。

要真的进去这个工厂......说不怕那都是骗人的。

“翻墙还是钻缝?”季宇辰用手丈量了下铁门的门缝宽度,回头瞅了下池袁又摇摇头,“你那屁股,我钻缝,你翻墙吧!”

他屁股怎么了?得罪了广大父老乡亲还是怎么地!怎么老拿他屁股说事!

“我偏要钻缝!”然而不听劝的池袁倔强的努嘴,偏要一意孤行。

结果可想而知......

卧槽我屁股真的是太大了嘛!

池袁如若雷劈,被这个事实狠狠打击到了,对自己的屁股大有了更加形象与深刻的理解。那一刻,他泪流满面。

他默默的退了回去,再也不敢不承认自己屁股大了。

季宇辰这回没耍贫,手帮他拉了一把,池袁身形一矮,已然从墙头上翻了下来。

开玩笑,高中时代练就的技能岂是说丢就丢?

眼前的工厂散发着一股仿若来自地底的寒气,池袁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余光瞥到季宇辰正闭上眼睛,似乎仔细感受四周。

慢慢,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睁开,眼中多了几分犹疑,“我并没有感觉这周围有鬼气。虽然很是阴森,但竟然没有鬼气。”

本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可是他的心头却像迷雾一样浮上了一层不安。

“道士.....”池袁心里发杵,往季宇辰边上使劲靠,顿觉季宇辰伟岸起来。

“记住。”季宇辰收起了身上不正经的气息,很认真的叮嘱池袁,“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千万不要去回应,也别相信,眼见不一定为实。这里可能很不一般,今晚我们先在这里观察一晚,不行的话得找我师父。”

“那我们白天再来吧......”

“屁话,白天能有什么事?想搞明白就得晚上来!”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工厂的小铁门前,周围摆着一些奇奇怪怪的罐子,有人高,周围垒着石块和乌黑的子弹壳。季宇辰示意池袁止步,上前推了推门。

这铁门的锁被人撬断了,但看生锈迹象应该也是年代久远。

推开门后,一股股更加阴森的寒气扑面而来,倏地钻进领口里,像一只只突袭的冷手。

季宇辰打开手电筒,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很认真的观察着。地上到处都是被褥和破碎的锅瓦瓢盆,不小心踢到会发出很大的声响。

在这里,连呼吸都恨不得屏住,生怕惊醒某些隐藏在黑暗深处的秽物,所以每次踢到杂物时心里都是一惊。

“你那鬼相公没跟你讲别的吗?”季宇辰想借由讲话来打破沉闷。

“......”

“说话啊!”

回答他的依旧是沉默。

“池袁?”

季宇辰不耐烦的转头,惊觉背后竟是一片漆黑,慌乱的手电筒光照所达之处皆是一地凌乱的碎片,而一个活生生的人却不见了!

“池袁!”

他心存希望的回头找了一遍,结果却只是一遍遍的印证一个可怕的事实:池袁不见了!

该死的!要让我找到你在哪里贪玩或者自己溜了我要你屁股开花!

季宇辰发现自己的手心手背都是汗,青筋大颗大颗的从额头暴起,浑身的肌肉因为不知名的原因而颤抖着。

更多的,他在害怕,怕他遭遇什么不测......

可是不管他怎么用“灵识”探测,这里并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啊!

可怕的事实往往不是因为已知,而是未知。这里他什么也探测不了的原因可能并不是因为没有,而是因为他探测不到!

那也就是说,这里有一股比他想象中还要强大的灵力存在!

季宇辰虽然很担心但脑子却很清醒。这个院子里就这么大个地方,池袁不可能跑远。可能就在院子四周那些某个门后面......

他拿出几道事先写好的符,贴在一扇门的门楣上,像猫一样轻轻走了进去。

手电筒的光经过灰尘的层层阻碍似乎是有些暗淡了,但是那种暗淡是发白的,犹如死人的脸。

他四周观察了下屋子,发现地方并不大。中间占据一片空地的是一张铁床,旁边一张桌子上放的各式医疗器械。都落满了灰,有些竟然还没生锈。

季宇辰拿起来一个看,上面的几个字是日文。

“糟了......”

同一个屋子、同一个时刻,池袁也拿起了同样的刀具,看着上面反射的自己的脸,眼中吐露迷茫。

池袁所在的这个房间干净整齐,窗外隐约透进来的阳光白茫茫的洒在桌子上,令他一阵阵的晃神。

刚刚跟在季宇辰后面走着走着,突然看到旁边的屋子亮起了灯光,隐约有人影在里面活动。他觉得季宇辰应该也是看到灯光了,神使鬼差的独自进了这屋子。

门后的世界大变,再回头时发现院子已不是进来时的模样。

如果用一句话来说,他觉得他自己好像穿越了!



☆、第 10 章

可脸依旧是那张脸,只不过多了几分营养不良的蜡黄。刀片里的反光还显示他穿着一件白大褂,头顶上多了一个日本军帽。大大的帽檐遮住了半边脸,显得有些滑稽。

正当池袁在思考自己究竟是魂穿还是身穿之际,门被人推开,从外面风尘仆仆的走进来一个高大的男人。

来者摘下帽子和军大衣挂到门边的衣帽架上,坐在桌前拿出纸笔似乎在写些什么,压得低低的帽檐下只能看到紧紧抿起的唇。

“今天又多了三四十人。恐怕最迟明晚就要行动。”

池袁此刻正是满脑子的混乱,一听这熟悉的声音,连忙问,“行动什么?”

“你成天究竟在想些什么?”那人把写好的纸条塞到他衣服口袋里,“待会儿出去的时候把它交给......”

卧槽竟然是陆征宇那个混蛋!

池袁眼珠差点就瞪出来了,下巴差点就“咣当”砸脚面上了。

啊,天呐,太神奇了!我的妈呀,太不可思议了!这是真的吗?这是一百多年前,还活着的陆征宇?

池袁惊呆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说:“这是真的?我不信。”

“什么不信?你到底在想些什么?”陆征宇毫不客气的推了推他,“你自己要跟过来的,怎么,现在怕了?”

“我能问一个问题么?”池袁按捺住心脏的狂跳,拖住陆征宇的白大褂,声音像是要哭出来了,“现在是几几年啊亲?”

陆征宇皱了皱眉头,但还是回答了他。

“1933。”

“等下!”池袁脑袋瓜子迅速转动起来,回想高中前两年历史书里都写了啥。

1933......1933......1933发生了啥来着?

“可惜啊可惜.......”他情不自禁的念了出来:“我踏马学的是理科!历史早忘光了!”

“顾民立?”

陆征宇犹疑的去拍了拍他的肩。

“谁他妈叫顾民立!”池袁脑袋都炸了,刚刚一瞬间突然涌出很多这个脑袋中的记忆,差点没跳起来撞墙。

陆征宇突然收回了手,好看的唇依旧紧抿,神色有几分无奈有几分苦恼,“我知道你在怪我,可是感情这种事情怎么能勉强?你能追随我到这里我很感动,可是我......对不起.......我实在是没办法回应你。更何况,现在国家有难,人民水深火热,我......抱歉,我实在是没有那个精力。”

“军医?”门外响起了一道沉重却透着阴森的声音,说的是日语,可是池袁竟然全部能听懂。

以前最多只会“一库一库.....雅蠛蝶~”的池袁什么时候词汇量这么丰富了?

龟田拿着一叠资料走了进来,穿着军装的身子短小精悍,脸上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险和狡诈。

“龟田太君。”陆征宇手握拳头鞠躬敬礼。

“嗯。”龟田点头,“今天的实验体到了,我们去看看吧。”

“是,太君。”

龟田没多做停留,阴诈的眼光横扫了池袁一眼,单脚跨出门。末了,头也不回的道,“今天门卫严禁外出,所有硬闯者一律枪毙。”

陆征宇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跟着龟田出去了。狭小的房间内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等心情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池袁整合了这个身体主人的记忆,终于理出了点头绪:这个身体的主人——顾民立是个国民党高官之子,而陆征宇则是潜伏在日军里的□□卧底。顾民立看中了器宇轩昂的陆征宇,于是死不要脸、死皮赖脸、死缠烂打的跟着陆征宇,至于做过多不要脸的事他就不说了。但陆征宇对他的示好视而不见,甚至利用他的身份为自己通风报信,而这里正是日本进行人体实验的正规部队,通常有些机密情报也在这里中转。

于是就有了上面一幕。

想到通风报信,池袁拿出了那张纸,展开一看。纸上无它,只有短短四个字:“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

劳资他妈很恙好么!他妈这纸到底是给谁的啊!

莫名其妙来了个莫名其妙的工厂,然后莫名其妙的穿到了顾民立身上,没有剧本没有导演,叫他怎么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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