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寻常
大梁新帝登基的第三个春天，北境的胡杨又绿了。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边境互市的商人越来越多，北狄的羊皮换成了大梁的茶叶，大梁的铁锅换成了北狄的良马。太子——不，新帝，在朝堂上坐得越来越稳，原本那些观望的大臣一个个递了投名状，朝堂上再没有人敢提“子嗣”二字。不是不想提，是不敢提。皇帝只有一位皇后，皇后只有一位皇子，但皇子是嫡出，名正言顺，谁提侧妃就是跟皇帝过不去，跟皇后过不去，跟皇嫡子过不去。
太上皇彻底不管事了。温泉行宫、皇家园林、老臣棋局，日程排得比皇帝还满。皇帝派人去请安，太监回来说太上皇在和老顾头下棋，下到兴头上连茶都顾不上喝。皇帝听了笑笑，说随他去吧。沈清辞每个月去行宫诊一次脉，太上皇的脉象一次比一次好，好到沈清辞说可以不用每个月来了。太上皇不肯，说你不来朕不放心，沈清辞只好继续来。每次来都要被拉着下一盘棋，沈清辞不会下棋，太上皇就教他。教了三次，沈清辞还是不会。太上皇叹了口气，说你跟衍珩一样，不是下棋的料，沈清辞说嗯。
萧衍瑞接了工部的差事，干得不错。他管着京城的水利修缮，去年大雨，京城没有像往年那样内涝，百姓说四殿下修的水渠管用。萧衍瑞听到这些话，摸了摸鼻子，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萧衍琪在工部也干得不错，他踏实，不爱说话，交给他的事一件不落地做完。同僚们开始的时候对他有偏见，觉得他是珍妃的儿子，是五皇子，不好相处。处久了发现这人话少、活好、不抢功，慢慢就接纳了他。
萧衍璟在吏部当差，从最底层的文书做起。他不觉得委屈，每天最早到衙门，最晚走，端茶倒水、整理档卷、抄写公文，什么活都干。上司说他太实在了，他说应该的。
定安侯府的东跨院还空着，沈清砚到底没有搬进去。他说这是辞儿的院子，给他留着，想回来住随时回来。沈清辞有时候回来，在东跨院坐一会儿，看看窗台上空荡荡的花盆。兰花和墨菊都搬到王府去了，开得一年比一年好。
顾明昭升了户部侍郎，管着天下的钱粮。他管账的本事是一流的，上任不到半年就查出了好几笔烂账，连皇帝都说他是一把好刀。顾明昭被夸的时候面无表情，转身回府继续查账。
墨羽还在当暗卫统领。他的手下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他岿然不动。沈清辞问他打算干到什么时候，墨羽面无表情地说干到殿下不需要我的时候。萧衍珩不需要他的那天？沈清辞觉得那天不会来。
周斥候从北境撤了回来，皇帝兑现了承诺，给他换了个新身份，在南方一个小城安了家。他的儿子周子恒在南方读了书，去年考中了秀才，给父亲争了光。周斥候托人给沈清辞带了一封信，信上只有四个字：“多谢王妃。”沈清辞将信收进柜子里，和萧衍珩写给他的那些放在一起。
赵参将交出兵权后在偏远小城默默无闻地活着，每年过年给沈崇远写一封信，信上说“将军，我还活着”。沈崇远从来不回，但每封信都收着。
长子坐稳了可汗之位，次子拿回了他的牧场。北境太平了。太平得让人有些不习惯。
这一年春天，萧衍珩带着沈清辞去了北境。不是办差，是去看胡杨。胡杨林在雁门关以西二百里的地方，骑马走了一天半。沈清辞第一次看到胡杨林，满眼都是金黄色，风一吹树叶哗啦啦地响，像在下金子雨。
他想起萧衍珩在信里写的话——“北境有胡杨林，京城有红叶。你暂时去不了北境，我先带你看红叶。”
现在他来了。萧衍珩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沈清辞看胡杨，他看沈清辞。风吹过来，胡杨的叶子落了满地。沈清辞弯下腰捡起一片，叶子薄如蝉翼，脉络清晰。他想起多年前萧衍珩寄给他的那片，压在那本医书里，还在。
沈清辞转过身看着萧衍珩，举起手中的叶子。“阿珩，这片比那片好看。”
萧衍珩嘴角弯了一下，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两个人并肩站在胡杨林里，风吹得树叶哗啦啦地响。
“阿珩。”
“嗯。”
“以后每年春天都来看。”
萧衍珩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好。”
沈清辞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嘴角弯了起来。阳光从胡杨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金黄色的落叶上，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全文完）
太上皇彻底不管事了。温泉行宫、皇家园林、老臣棋局，日程排得比皇帝还满。皇帝派人去请安，太监回来说太上皇在和老顾头下棋，下到兴头上连茶都顾不上喝。皇帝听了笑笑，说随他去吧。沈清辞每个月去行宫诊一次脉，太上皇的脉象一次比一次好，好到沈清辞说可以不用每个月来了。太上皇不肯，说你不来朕不放心，沈清辞只好继续来。每次来都要被拉着下一盘棋，沈清辞不会下棋，太上皇就教他。教了三次，沈清辞还是不会。太上皇叹了口气，说你跟衍珩一样，不是下棋的料，沈清辞说嗯。
萧衍瑞接了工部的差事，干得不错。他管着京城的水利修缮，去年大雨，京城没有像往年那样内涝，百姓说四殿下修的水渠管用。萧衍瑞听到这些话，摸了摸鼻子，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萧衍琪在工部也干得不错，他踏实，不爱说话，交给他的事一件不落地做完。同僚们开始的时候对他有偏见，觉得他是珍妃的儿子，是五皇子，不好相处。处久了发现这人话少、活好、不抢功，慢慢就接纳了他。
萧衍璟在吏部当差，从最底层的文书做起。他不觉得委屈，每天最早到衙门，最晚走，端茶倒水、整理档卷、抄写公文，什么活都干。上司说他太实在了，他说应该的。
定安侯府的东跨院还空着，沈清砚到底没有搬进去。他说这是辞儿的院子，给他留着，想回来住随时回来。沈清辞有时候回来，在东跨院坐一会儿，看看窗台上空荡荡的花盆。兰花和墨菊都搬到王府去了，开得一年比一年好。
顾明昭升了户部侍郎，管着天下的钱粮。他管账的本事是一流的，上任不到半年就查出了好几笔烂账，连皇帝都说他是一把好刀。顾明昭被夸的时候面无表情，转身回府继续查账。
墨羽还在当暗卫统领。他的手下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他岿然不动。沈清辞问他打算干到什么时候，墨羽面无表情地说干到殿下不需要我的时候。萧衍珩不需要他的那天？沈清辞觉得那天不会来。
周斥候从北境撤了回来，皇帝兑现了承诺，给他换了个新身份，在南方一个小城安了家。他的儿子周子恒在南方读了书，去年考中了秀才，给父亲争了光。周斥候托人给沈清辞带了一封信，信上只有四个字：“多谢王妃。”沈清辞将信收进柜子里，和萧衍珩写给他的那些放在一起。
赵参将交出兵权后在偏远小城默默无闻地活着，每年过年给沈崇远写一封信，信上说“将军，我还活着”。沈崇远从来不回，但每封信都收着。
长子坐稳了可汗之位，次子拿回了他的牧场。北境太平了。太平得让人有些不习惯。
这一年春天，萧衍珩带着沈清辞去了北境。不是办差，是去看胡杨。胡杨林在雁门关以西二百里的地方，骑马走了一天半。沈清辞第一次看到胡杨林，满眼都是金黄色，风一吹树叶哗啦啦地响，像在下金子雨。
他想起萧衍珩在信里写的话——“北境有胡杨林，京城有红叶。你暂时去不了北境，我先带你看红叶。”
现在他来了。萧衍珩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沈清辞看胡杨，他看沈清辞。风吹过来，胡杨的叶子落了满地。沈清辞弯下腰捡起一片，叶子薄如蝉翼，脉络清晰。他想起多年前萧衍珩寄给他的那片，压在那本医书里，还在。
沈清辞转过身看着萧衍珩，举起手中的叶子。“阿珩，这片比那片好看。”
萧衍珩嘴角弯了一下，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两个人并肩站在胡杨林里，风吹得树叶哗啦啦地响。
“阿珩。”
“嗯。”
“以后每年春天都来看。”
萧衍珩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好。”
沈清辞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嘴角弯了起来。阳光从胡杨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金黄色的落叶上，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