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番外 下江南

马车出了京城,一路向南。沈清辞起初还坐在车里,手里捧着一本医书,装模作样地看。看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放下了——不是看不下去了,是车帘外面的风景太好看。他从京城长大,后来跟师父住在山里,最远只去过北境,北境是戈壁是风沙是漫无边际的荒凉。南边不一样,南边的山是青的,水是绿的,连风都是软的。萧衍珩策马走在马车旁边,看着他掀开车帘往外看的侧脸,嘴角弯了一下。

“阿珩。”沈清辞转过头看着他。

“嗯。”

“南边的山为什么是青的?”

萧衍珩想了想。“大概是雨水多。”

沈清辞点了点头,又转过头继续看山。萧衍珩看着他亮亮的眼睛,策马靠得更近了些。

走了五天,到了青州。青州是南边的门户,过了青州就是江南地界。沈清辞在驿站住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萧衍珩躺在他旁边,伸手揽住他的肩。“睡不着?”

“嗯。太亮了。”

萧衍珩看了看窗户,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将屋里照得亮堂堂的。北境的月光是冷的,南边的月光是柔的,像一层薄纱。萧衍珩起身去关窗,沈清辞拉住了他的手。“不用关。好看。”

萧衍珩躺回去,沈清辞靠进他怀里。两个人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落在他们身上,将被子照成了银白色。

“阿珩。”

“嗯。”

“南边的月亮比京城大。”

萧衍珩低头看着他的脸,月光将他的眉眼映得柔和。萧衍珩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进了江南地界,沈清辞就不肯坐马车了。他骑马,和萧衍珩并辔而行。路两旁的油菜花开得正盛,金黄一片,一直铺到天边。沈清辞看着那片花海,忽然说了一句让萧衍珩意外的话。“阿珩,我想下去走走。”

萧衍珩勒住马,沈清辞翻身下马,走进油菜花地里。花比人高,金黄色的花瓣擦过他的衣袍,花粉沾在袖口上。他站在花地中间,转过身看着萧衍珩。萧衍珩还骑在马上,看着沈清辞站在油菜花地里。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衫,站在金黄色的花丛中,像一幅画。萧衍珩翻身下马,走进花地,走到沈清辞面前。

沈清辞仰头看着他,伸手从袖口上拈下一片花瓣,举到他面前。“阿珩,你看。”

萧衍珩看着那片花瓣,又看着沈清辞。沈清辞的眼睛里映着金黄色的花海。萧衍珩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唇。油菜花在风中摇曳,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墨羽蹲在远处的田埂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片花海,心想:殿下,您能不能不要在花地里亲王妃?暗卫们都看着呢。墨羽移开目光,看着远处的天空。

到了海边,沈清辞第一次看到海。马车还没停稳他就跳了下来,站在沙滩上看着那一望无际的蓝。海是蓝的,天也是蓝的,在远处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海浪扑上沙滩,打湿了他的靴子。他没有躲,就那么在沙滩上站着,任凭海水打湿靴面。

萧衍珩走到他身边。“脱了。”

沈清辞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子。“脱了?”

“靴子。脱了。”

沈清辞弯腰脱了靴子,赤脚踩在沙滩上。沙子被太阳晒得暖暖的,细软得像面粉。他踩了两步,脚趾陷进沙子里。他走了几步,回头看着萧衍珩,嘴角弯着。

萧衍珩看着他赤脚踩在沙滩上弯着嘴角的样子,嘴角也弯了起来。

傍晚,两个人在海边的小渔村住下。渔民家的房子不大,但干净。主人是一对老夫妻,儿子出海打鱼去了,家里空着一间房。老妇人给他们做了晚饭,清蒸鱼、白灼虾、一锅海鲜汤。沈清辞吃了很多,萧衍珩也吃了很多。老妇人看着他们吃得香,笑得满脸褶子。

饭后,两个人坐在海边的礁石上看星星。海上的星星比陆地上多,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天幕,像一把碎钻石撒在黑绒布上。海浪一下一下地拍着礁石,节奏舒缓,像一首催眠曲。

沈清辞靠在萧衍珩肩上。“阿珩。”

“嗯。”

“海为什么是蓝的?”

萧衍珩想了想。“不知道。”

沈清辞嘴角弯了起来。“你也有不知道的。”

萧衍珩低头看着他的脸。“不知道的事很多。但有一件事我知道。”

“什么事?”

“你喜欢海。”

沈清辞的耳朵红了,没有说话。萧衍珩收紧了手臂,沈清辞靠在他怀里,听着海浪的声音,慢慢闭上了眼睛。

在海边住了三天。沈清辞每天早起看日出,赤脚踩在沙滩上,看太阳从海平面升起来,将整片大海染成金红色。萧衍珩每天陪他看日出,两个人肩并肩坐在沙滩上,谁都不说话。

第四天,他们离开了。沈清辞上了马车,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海。海还是蓝的,天还是蓝的,在远处连成一片。他放下车帘。

“阿珩。”

“嗯。”

“明年还来。”

萧衍珩策马走在马车旁边。“好。明年还来。”

马车摇摇晃晃地往前走。沈清辞靠着车壁,闭着眼睛,嘴角弯着。萧衍珩看着车帘缝隙里他的侧脸,嘴角也弯着。

墨羽策马跟在后面,看着前方的路。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将整条官道照得亮堂堂的。墨羽眯了眯眼睛。

春天还没过完。他们还有很多地方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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