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定心

赐婚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湖中,在京城激起了层层涟漪,但涟漪总有平息的时候。几天之后,议论声渐渐小了,人们开始把注意力转向别的热闹——哪家公子中了举,哪家小姐订了亲,哪家铺子新上了什么好货。

沈清辞的生活也渐渐恢复了平静。赐婚的圣旨来了,他和萧衍珩的关系从“暗中往来”变成了“名正言顺”。萧衍珩来侯府的次数更多了——以前还要找个由头,现在什么都不用,想来就来。

这天下午,萧衍珩又来了。

沈清辞正在药庐里整理药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萧衍珩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又带什么了?”沈清辞问。

“莲子羹。”萧衍珩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御膳房新做的,给你带的。”

沈清辞看着那碗莲子羹,莲子炖得软烂,汤色清亮,上面还撒了几粒枸杞。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甜而不腻,火候刚好。

“好喝。”他说。

萧衍珩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喝莲子羹。沈清辞喝东西的时候很慢,小口小口的,像一只猫在舔水。

“清辞,成亲的日子定了。”

沈清辞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时候?”

“钦天监算了三个日子,父皇选了明年三月。”

明年三月。还有半年。

沈清辞低下头继续喝莲子羹,耳朵红了。萧衍珩看着他的红耳朵,嘴角弯了起来。沈清辞喝完最后一口莲子羹放下碗,抬起头看着萧衍珩。“殿下,成亲之后,我还能配药吗?”

萧衍珩愣了一下。“当然能。”

“那我能继续去济世堂吗?”

“能。”

“那我能——”

“沈清辞。”萧衍珩打断他,“成亲之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配药、看医书、去济世堂,都行。我不会拦你。”

沈清辞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好。”

萧衍珩伸手将他嘴角边的一粒莲子擦掉,指尖在他唇边停留了一瞬。沈清辞的耳朵红了,但没有躲开。

“萧衍珩。”

“嗯。”

“成亲之后,住哪里?”

萧衍珩的手指微微一顿。“你想住哪儿?”

沈清辞想了想。“三皇子府。但我想经常回来看看。”

“好。你想回来我就陪你回来。”

沈清辞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认真、有郑重,还有一句没说出口的“你的家就是我的家”。沈清辞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之间隔着的那张桌子,忽然觉得这张桌子太大了。他想坐到他身边去。但他没有动,因为他觉得不好意思。萧衍珩看着沈清辞微红的耳尖,忽然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肩并肩坐在一起,膝盖碰着膝盖。

沈清辞没有躲开,低着头,嘴角弯着。

“清辞。”萧衍珩的声音很低。

“嗯。”

“成亲之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沈清辞转头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嗯。”沈清辞说,“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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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珩在药庐里待了一个时辰才走。走的时候,沈清辞送他到府门口。两个人站在门口,夕阳将天边染成了橘红色。

“明天还来吗?”沈清辞问。

“来。”萧衍珩说,“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沈清辞看着萧衍珩嘴角那个神秘的弧度,没有再问。

“好。明天见。”

“明天见。”

萧衍珩上了马车,掀开车帘看着沈清辞。沈清辞站在府门口,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车帘放下来,马车缓缓启动。萧衍珩靠着车壁闭着眼睛,嘴角弯着。明年三月,还有半年。半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他等得了。他已经等了三年,不差这半年。

马车在长街上行驶,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萧衍珩睁开眼睛,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沈清辞送他的安神香,新配方,加了合欢皮。他还没有用过——不是不用,是舍不得用。用完了就没了,他要等成亲之后再点。成亲之后,每天晚上都点。

萧衍珩将瓷瓶握在手心,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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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回到药庐,坐在书案前铺开信纸提笔开始写信。

不是写给萧衍珩的,是写给师父的——

“师父,陛下赐婚了。成亲的日子定在明年三月。三殿下对我很好,您不用担心。等成亲之后,我带他来见您。”

沈清辞将信折好放进信封,叫来老周,让他送去驿站。

老周接过信应了一声,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二公子,三殿下今天怎么没留下来吃晚饭?”

沈清辞顿了一下。“他还有事。”

老周看着二公子微红的耳尖,笑了笑,拿着信走了。二公子嘴上说“他还有事”,其实是三殿下走了他不好意思一个人留在侯府吃饭。年轻人的心思,他懂。

沈清辞坐回书案前,看着窗台上那两盆花。兰花和墨菊,一白一黑,并排摆着。他看着那两盆花,嘴角弯了起来。明年三月,他和萧衍珩就是一家人了。他会搬到三皇子府去住,这两盆花他也要带去。兰花是他送的,墨菊是哥哥送的,都是他心爱的东西。

沈清辞将两盆花浇了水,修剪了枯叶,又擦了擦花盆上的灰尘。做完这些,天已经黑了。

沈清辞吹灭了灯躺到床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他从枕头下摸出那枚玉佩握在手心。萧衍珩说成亲之后他们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这三个字比任何情话都让他安心。

沈清辞握着玉佩闭上了眼睛,嘴角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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